《江舟渔火晚》林林雨雨

9、009

　　顾晚渔在前面走着，东看看西瞧瞧，脚步终是停在一家面具摊前，左挑右选寻了个好看的面具戴上，看见江时珒黑脸站在一旁便将他拉过来，寻了个丑鬼的面具往他脸上比划，甚是好笑。
　　顾晚渔付过钱，便打趣道，“江时珒，你怎生地如此招摇，看看今夜多少小娘子盯着你了。”
　　江时珒面具下俊脸轻笑，“谬赞了谬赞了。”
　　二人走着走着顾晚渔手上便多了金鱼灯，走着走着江时珒手上也多了个绘花灯，瞧见了旁人在放河灯，顾晚渔又要上前去，江时珒支棱着绘花灯拦在顾晚渔面前，“你怎地像孩童似的看见什么都要去？”
　　顾晚渔朱唇嘟起，小脸三分委屈七分狡黠，“今日梧西寺里就你许愿了，我还没许愿呢。”
　　江时珒颇为无奈拿过顾晚渔手里的金鱼灯，顾晚渔便愉快地接过阿婆手里的河灯，轻轻放在梧水上，闭上眼小手合一，嘴里嘟囔了几句，睁眼时河灯已飘出去许远了。
　　顾晚渔正欲付钱给阿婆，阿婆却笑眯眯推回了顾晚渔的手，“小姑娘和公子真是般配，老婆子祝你们长长久久呀。”
　　顾晚渔偷偷瞄了江时珒一眼，二人皆保持沉默便有些尴尬，河灯阿婆似乎懂得了什么，笑着打哈哈，将二人往外推，“春祈节玩好呀，小姑娘小公子。”
　　被熙攘人群挤着往前，有艺人在玩弄火把，或是转动或是甩圈，甚至吐火，引得围观人群阵阵惊叹，小孩挤在前面拍手叫好，火光映得脸色通红。
　　正欣赏火把戏法，旁边一声惊锣，人群目光被吸引过去，几十个烛火照得光亮的白幕上，三两皮偶人栩栩如生跳动起来，演绎着奇幻故事，老师傅在后面朗声：“话说这日，乾坤朗朗，小妖吸足了天地精华正出山……”小妖顿时几个跟头翻出老远，布景略过房屋山间，围在前面的小孩高兴得嘴咧到两颊。
　　再向前，视野开拓了许多，围出了一大块空地，随着铁器敲击的“绑、绑”声，滚烫烧得金红的铁汁被艺人敲打出大片火花，自高处而下，似万千星光，刹那照亮四下。围观人群发出一阵一阵惊叹声，掌声更是没有停绝。
　　顾晚渔见银花四下散开，便不自觉朝后一撤，竟撞上了江时珒的胸膛。
　　“噗通，噗通……”天边顿时升起五彩烟火，似无数朵夜空里盛开的花，光亮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顾晚渔抬首，星眸闪烁，江时珒望着她，眸色里似是盛满了烟火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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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晚渔回到别馆时，岑南正在桌边读信，顾晚渔坐下倒茶水喝，岑南便将信卷了起来。
　　不用看，光闻着这脂粉气她便晓得不知又是哪家小娘子给的，便将面具放在岑南面前，笑道“以后这面具就归你了。”
　　岑南垂眸，也不置可否，“可看了烟火？”
　　想起烟火会时的怦然心动，顾晚渔面上一热，便喝了口茶，“看了，”恍惚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今日去了哪呀？”
　　岑南也啜了口茶，“与你走散后四下逛了逛便回别馆了。”
　　似有什么瞒着她，不过是些小娘子的事罢，还不好意思说了，啧啧啧，顾晚渔了然一笑，“不过你没看烟火真是太可惜了，我们若是后日启程，明晚或许还能看上一次。”
　　“也许罢。”
　　顾晚渔打了个哈欠，今日真是十分忙碌，此刻歇下来才发觉身子甚乏，“好困哦，那我先歇息啦。”
　　闻言岑南轻轻点了头。
　　顾晚渔梳洗好便歇下了，果然白日太过劳累，沾床便睡熟了。
　　岑南在外厅却是迟迟未眠，叹了口气，走到院里才发现江时珒竟立在桃树下，岑南面色霎时冷了两分，低声上前，“你究竟还知道什么。”
　　江时珒敛目，眉间冷峭若一月冰霜，“在其职谋其责，殿下为何执迷。”
　　岑南闻言轻蔑一笑，目光如剑刺向江时珒，“为何，你再清楚不过罢。”
　　“那便劳累殿下了。”江时珒浅笑点头，步回房中。
　　翌日顾晚渔是被搬动物件的声音吵醒的，推开门便见三五护卫抬着箱子桌子往外走，江时珒在桌边淡然吃粥，顾晚渔揉了揉眼睛，似乎觉得江时珒眼下有些青黑，“不是说要待上几日吗，怎地今日这样急匆匆便要走？”
　　顾晚渔四下看了看，也不见岑南，啧，今日真是奇怪。
　　“京城有事，需加快脚程。”江时珒吃好了，拿丝帕慢斯条理擦拭嘴角。
　　“明日再走也不行吗？”
　　“不行。”
　　那岑南便见不着梧西的烟火会了，真是可惜。
　　江时珒仿佛知道顾晚渔在想什么，不知为何心情有些不爽，便道：“若非得明日再走，”
　　顾晚渔眸子亮了些，期待地盯着江时珒。
　　“你们不与我同路也可。”
　　顾晚渔瘪了瘪嘴，“那算了吧。”不与他同路了的话，怎么去京城，去了京城又要到哪里去寻人，这江时珒真是小人！
　　岑南也不知去了哪，快要启程时才匆匆赶来。
　　顾晚渔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掀起窗帘一路看着梧西十二城的景貌，有些忧愁，“岑南，等我寻得父母，我们就搬来梧西十二城，我们年年都可以看烟火了。”
　　岑南在车外轻笑，觉得拂面春风也十分温暖。
　　别了梧西十二城，途经了许多城池或是比梧西繁华，或是比梧西盛大富饶，顾晚渔都无甚感觉，只一心想着梧西十二城。
　　又行了二十余日，终是入了京城地界，只是北行以来温度渐渐回升，顾晚渔向来是微寒怕热的，如此一番添衣缩衣不及时便害了场伤寒，她又是静不下来的性子，外出时便被岑南强制戴了幕篱。
　　将要入城，一行人风尘仆仆，便打算在城外的青龙观里歇息几日。
　　这青龙观是离京城最近的道观，是以许多京城的夫人小姐便喜来此处供奉，信奉的人家偶时来此住上几日吃吃斋饭也是常有的，讲究礼数的夫人步行上山是有的，是以在山下看到几顶精致镶珠小轿也是寻常现象，只是顾晚渔近日实在病得没力气，江时珒一行人只得绕着山道进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