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锦行》不识墨香

5、桃林赏花 那个身穿绿

　　那个身穿绿衣服的小孩儿还朝他这边过来了，眼看就快撞上桌子了，竟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你在做什么？”景行忍不住出声。“啊！”小孩儿显然被吓了一跳，只见他把叶子从眼睛上挪开，偷偷看了景行一眼，又飞快的把眼睛盖住，他的眼睛黑黝黝的，活像一只机灵的小狐狸，又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瞧着实在可爱。景行被逗乐了：“你是想用这片叶子遮住自己吗？”“你，你看得见我？”小孩儿又从叶子后面露出眼睛。“嗯啊，看得见呀。哈哈······”这小孩原来还真是指望用一片叶子遮住自己呀，景行忍不住笑出声来。
　　青衣泄愤似的把叶子往地上一扔：“什么一叶障目，父亲说的没错，除了兵书都是些骗人的东西。”“哈哈哈······”景行笑得更厉害了，“一叶障目？你也要看看是障的谁的目呀！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京郊的小孩儿就是不一样。”青衣也是个领悟力极其高的孩子，听景行这么说当下便明白过来，红着一张脸，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撇过头发现纯修那小子正挤在一群老头子中吃得欢乐呢！那些老头子似乎特别喜欢纯修那白白胖胖的样子，都争着给他递吃食，时不时地还在纯修那胖嘟嘟的脸上掐上一把，纯修眼里只有那些精致美味的糕点，把什么都抛到了脑后。
　　“小孩儿，过去找你朋友吧，那些老家伙特别喜欢小孩儿的，你还可以给他们表演一叶障目哦！他们会更喜欢你的，哈哈哈······”景行说完又毫无形象地笑起来。“青衣！”青衣把巴掌大的脸皱成了包子，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眼前这人分明比他大不了多少，却一口一个小孩儿的叫着，还老是嘲笑自己，实在可恶。“嗯？”景行顿了顿才明白眼前这小孩儿是在告诉自己的名字。看眼前这小孩儿似乎是快发飙的样子，景行干咳两声，收敛住笑意，一脸正经的道：“青衣，行了不逗你了，过去吧。”然后便不再说话，重新拿起了画笔，对着眼前的小径比划一番，挥袖落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便跃然纸上。“咦？好眼熟。哇，那里，那里，那里跟这个一样。”青衣终究还是小孩儿，因父亲的管教又没见过如此写实的画，当下兴奋得语无伦次。
　　“诶，诶，真捧场，我都不好意思了，别叫这么大声好吗？别把那群老头子招过来了，不然一准说，这里着墨多了一份，那里又少了一分颜色。”景行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泄出。他不过随便画画，只用了三分心思，对于这幅作品自己都嫌弃，这小孩儿还真捧场。“很好，画得很像，我一看就看出来画的那里了。”景行移开手发现这小孩儿正拿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一脸诚恳真挚。
　　“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真的吗？我······我······”青衣在身上摸索一番，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拽着景行的衣角把他扯得弯下身来，一口亲了上去。景行顿时石化了，青衣抹抹嘴角，踮着脚去拿桌上的那幅画。他把画纸捧在手中，嘟着小嘴，吹干了刚画的墨迹，仔仔细细地把画纸叠起来，又用一张白纸包着，正想塞进衣服里。“诶，等等。”景行伸手夺了过去。
　　“嘿，嘿，你怎么不讲信用？你明明说了给我的，我虽然没有东西回赠你，可是我都亲了你一口了，纯修说没有回赠的东西亲一口也算回赠。”青衣一脸怒气地看向景行，努力瞪大眼睛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好欺负，但是落在景行眼里只觉得这小孩儿实在可爱得紧。景行摸摸脸上的口水，提笔落下两个字“青雀”，然后递给青衣。
　　“我叫青衣，不是青雀。”青衣瞅了一眼，顿时回了景行一个白眼。“青雀是我的字。”景行无可奈何地解释道。“为什么写你的字，你明明都给我了，这就是我的了，得写我的名字。”青衣挤开景行，把画纸铺开桌子上，拿笔划掉“雀”字，工工整整的在后面添了一个“衣”字，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快速收到怀中去了。这小孩儿是在可爱得紧，天真率直，不像家里那些弟妹小小年纪就心眼颇多。景行一把抱起青衣，也不顾他的挣扎，朝那群老头那边走去。
　　正吃得欢的纯修，一抬头就对上了青衣的眼睛，干笑两声，忙把嘴边的翠玉糕递了过去：“青衣，你吃。”“哼！”青衣傲娇地扭头，张嘴咬住了景行递过来的翠玉糕。纯修一点儿都不靠谱，一有吃的就把什么都忘了，还是这个哥哥好，给他画，还给他吃的，嗯嗯，好吃，好吃，再来一口。咦？怎么咬不到，景行举着糕点故意逗他，在他嘴边动来动去，就是不让他咬到。咬了几次都没咬到，青衣委委屈屈地望向景行，景行心一软正想把糕点送过去，却见青衣趁他不备，伸手从他另一只手托着的盘子里抢了一块糕点，快速地塞进嘴里，冲景行得意的笑。
　　“哈哈哈，你这小孩儿。”景行被青衣这得意的小模样逗得不行。“你还不是小孩。”青衣咬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反讥。“嗯嗯，这孩子说得对，景行，你也才不过7岁，不要老把自己做大人，要像这两个孩子这样多露出些小儿的憨态才好。”景行撇撇嘴，身在皇家里，即使是小孩儿也不见得有人真把自己作小孩儿对待，一个不小心，便与这个世界与世长辞了，这些老家伙懂什么，整日只会聚会饮乐，之乎者也倒是能说一大堆。
　　“小孩儿，你父母呢？你们独自来的？”景行这话一出，两个小孩都停住了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对视一眼，撒开腿狂奔，还一边冲众人挥手：“爷爷，哥哥，谢谢了。”两个小萝卜，一灰一绿，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上小径，一溜烟儿消失在桃花深处。
　　两人回到南将军打盹的那棵树下寻了一圈儿也没看到南将军，心中咯噔一声，都苦着脸往先前野餐的地方去了。还没走近，两位夫人率先看到这两个小萝卜了，急忙跑过来，一人一个地搂住，后面张尚书数落南将军的声音清晰可见，青衣从自己娘的怀里偷偷探出一个脑袋，看到自己爹那铁青的脸，吓得立马又钻了回去。小纯修窝在他娘怀里乐呵呵地看着。“张纯修，你上哪儿偷嘴去了？吃完东西也不知道把嘴擦干净。”张尚书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小纯修单纯地去抹自己的嘴巴，什么也没有。“呵呵，你小子老实交待吧，上哪儿偷嘴去了？”于是两家大人被两个小孩带着去给人家致歉。
　　还没走进，就听到一个老者吟诗的声音，南将军和张尚书都是脚步一顿：这声音难道是柳丞相？那边的人已经看到他们了，有个老人站起来招呼他们过去，那不是柳丞相又是谁？众人寒暄了一番，总算弄明白了眼下的状况。柳丞相看着规规矩矩站在一边的两个小孩儿，笑得一脸慈爱：“原来是南将军和张尚书家的孩子呀！难怪这么可爱。”他捏捏张纯修胖乎乎的小脸，又转而看向青衣，“这小孩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呢？可惜不是个女孩，要不就许给我家景行了。”青衣眨眨黑溜溜地眼睛，貌是在问景行是谁。柳丞相乐呵呵地冲九皇子招手：“来来，景行过来看看，这可是当初亲了你两口的那个小孩。”
　　青衣看了下朝这边走过来的九皇子，忍不住低声道：“我只亲了他一口。”南将军和南夫人一脸黑线，张尚书一脸若有所思，张夫人则纯粹是看笑话的心理。柳丞相则爽朗地笑了出来，他侧过头对青衣道：“你那么小小的一个，怎么记得亲了人家几口呀？”青衣不服气地道：“我记得的，刚刚我真的只亲了他一口。”景行走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当场愣住，什么情况？柳丞相招呼景行坐下，对他说道：“这是南将军的儿子，这是张尚书的儿子。当初我们去过他们的抓周礼，这小孩儿抱着你亲了两口你还记得吗？哈哈······这小孩说刚刚在那边的时候他还亲了你一口，要不把这小孩儿带回去给你当媳妇儿？叫什么，叫青衣是吧？要不要给这个哥哥做媳妇儿呀？”青衣看看景行，又看看自己父亲，不太懂媳妇儿是什么，不过这个哥哥人倒是不错的。
　　景行皱眉，叫了声“外公”，然后又去看南将军的脸色，但是南将军并没有生气，正戏谑地看着他们，景行当下明白了看来这南将军和外公的关系不错嘛！景行懒得再理会柳丞相时不时地恶趣味，招呼两个小孩儿和他一起去玩，青衣看了眼他爹娘就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了，张纯修不是特别愿意去，他娘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他就忍痛挥别美味的食物，一步三回头地跟了过去。这些吃食确实是他们不易见到的，小纯修不舍也可以理解，于是南夫人忍不住劝道：“纯修还小，不愿意去就算了吧！”
　　张夫人在暗中给了南夫人一个白眼：你就巴不得我儿子不去，好让你儿子独自去巴结九皇子吧！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身为男儿却去亲了人家九皇子好几口，做娘的也不知道害臊，还把儿子往人家跟前送。来赏个花还穿得那么花哨，打扮成狐狸精样是想勾搭谁呀？其实南夫人穿的是一件素雅鹅黄的裙子，头上的发饰也只有一枚簪子。说到底张夫人还是对张尚书曾经追过南夫人的事耿耿于怀，也有部分原因是她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南夫人的自卑心理作祟，她没有南夫人美貌，家中也只是个出了秀才的小门第，远不及南夫人的娘家，因此即使南夫人是真心实意地待她，她也能解读出些不怀好意的意思来。南夫人倒是不介意，想着肯定有张夫人理解她的那一天，因此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张夫人好。张尚书和南将军其实是知道张夫人这德行的，但是一个因为怜惜理解，另一个因为对方是好友的妻子而不好说什么，都对张夫人的一些小动作和所说的一些胡话视而不见。南夫人但是真的无知无觉，把张夫人作姐妹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