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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林赏花 庾庆十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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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庆十八年,因去年下了一场大雪,今年的桃花开得特别晚,也开得特别灿烂。京郊种满了桃树,惹得不少文人骚客流连忘返。张尚书也带着自己一家子,约上了南府一家人,共同去郊外赏桃花。南将军本是不想去的,那些花花草草有什么看头,有空还不如去教场看士兵操练一番,但是南夫人一句“你不去,我自己带着青衣去。”就把他的诸多借口堵回去了。
因张兆松说赏花不宜人多,一干仆人都被留在了马车边,只有两个提着些吃食的小丫鬟跟在众人身后。南夫人、张夫人和张尚书都是爱诗词歌赋之人,走一路便吟了一路的诗,各个兴致勃勃,专注于想诗对句,两个丫鬟又提着满手的吃食,于是照顾俩小孩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南将军身上。
南将军一手牵一个,咧咧岖岖地跟在众人身后,没办法两个小豆丁都才四岁多,对高大威武的南将军来说实在是太矮了些,他不得不佝着身子才牵得到他们的手。走了一会儿他想把两个小孩都抱起来,谁知张纯修却对他说:“南伯伯,我想骑马马。”“骑马马可以,不过得自己抓着,掉下来我可不负责。”南将军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嗯嗯,我不怕。”张纯修挺了挺小胸脯,大声地回答道。南将军哈哈大笑,抱起张纯修亲了一口,放到自己肩头,又去捞小青衣。南将军两只手抱着小青衣,真的没去扶肩头上的张纯修,张纯修也不害怕,双手牢牢地抱住他的头,显得十分兴奋。
“爹,万一纯修掉下来怎么办?”小青衣仰起脸问南将军,小手还牢牢地抓着张纯修的裤腿,生怕好朋友掉下去了。南将军还没回答,小纯修答话了:“青衣,不会的,我抓得很稳,南叔叔肩头比我爹的宽,我坐着很放心。”南将军听了发出爽朗的笑声,只是还没笑完,青衣在他怀里扭动着身子,靠近他耳边说道:“爹,张伯母过来了,黑着脸好可怕。”南将军的笑容顿时就卡在脸上了,果然看到张夫人怒气冲冲地朝他走了过来:“张纯修,你不想活了吗?给我下来。”小纯修被他娘吼得直缩脖子。
南将军皱了皱眉,刚想把小青衣放到地上,再把小纯修放下去。这时,一双手接过了小青衣:“南兄,你受累帮我再驮会儿这小子吧,他闹着骑马马闹了很久了,青衣就交给我照顾吧。”张夫人一脸不高兴,还想说些什么,南夫人过来亲昵地挽着她,一个劲儿地替自家夫君赔不是,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于是就变成了两位夫人走在前边说着悄悄话,张尚书抱着小青衣跟在后面,南将军驮着小纯修落在最后。
南将军生性极为豪爽,像这种扫兴的事张夫人也不是第一次做,因此他半点儿也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驮着小纯修玩得不亦乐乎。张纯修兴奋得笑个不停,小身子都一抖一抖的。南将军摸摸他胖乎乎结实的小腿,暗道:怎么越来越觉得这才像是我儿子了呢?张尚书听着后面传来的自己儿子放肆地大笑,在看看自己怀里这个安静、漂亮的小孩,真不知道是不是他两家把孩子给抱错了。
不过一会儿张尚书就被两旁美丽的桃花吸引了注意力:“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张尚书诵着诵着,竟发现怀里的小孩也在小声地跟着他背诵,他停了小孩还在背:“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需花下眠。”终于小孩察觉到了不对,用飘忽的小眼神向他望去。“青衣,你这哪儿学会的呀?我记得我还没教过纯修呀。”小青衣不敢拿眼睛看他,只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也不答话,显得委屈巴巴的。张尚书勾起一个无声的笑容,摸摸青衣的脑袋,开口道:“这好像是《论语》里面的?”“不,不是,这是《古诗集》里面的。”小青衣忍不住争辩。“哈哈······”
张尚书刚想说点儿什么,后面传来了南将军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呢?”感到怀里的小青衣身子僵了僵,张尚书若无其事地拍拍小青衣的背:“没什么。”说完抱着小青衣往前面去了。张尚书趁着南将军还没追上来赶紧问了个明白。原来自家儿子时不时地会给小青衣偷偷带几本书过去,小青衣跟着先生学了一年多的字,那些书上的字大多都能认识会写,但是却不甚理解,因此他便索性把那些书都背了下来,等到有机会再问小纯修,小纯修还没学的他便等到小纯修学了再问。听完张尚书越看自己怀里这个小孩儿越喜欢,一向注重礼仪的他“吧唧”、“吧唧”接连在小青衣脸上亲了好几口,要是小纯修在这儿准得被他爹的举动吓个半死。亲完,张尚书微笑着看着怀里的小孩儿:“青衣以后有不懂的可以悄悄来问我哟!”
众人终于在桃林幽深处寻了一个地方停下来,小丫鬟赶紧上前布置吃食,那三人围坐一团,又开始吟诗作对。南将军借口带两个小孩去玩,逃离了那个地方,寻得一处宽敞之地,南将军将两个小孩的手一放:“去玩吧,不许走远了。”然后兀自走到一棵桃树下打起盹来。
青衣围着自家老爹走了一圈,发现竟是睡着了,当下招招手,带着张纯修开溜。看着青衣招手的动作,张纯修内心是郁闷的:自己怎么就从小夫子变成小跟班了呢?发现张纯修并没有跟过来,青衣转头看他。唉,谁叫人家长得好看呢,小跟班就小跟班吧!张纯修在心中叹口气默默跟了上去。这个季节来赏花的人是不少,但是像他们这样走到桃林深处来的却没几个。小青衣和小纯修围着林子玩闹了几圈一个人也没看见。
“纯修,你听,那边好像很热闹。我们过去看看。”两人循着声音,沿着落满桃花的小径前行。拐过一个弯儿,就见一块宽敞的空地,一条弯弯曲曲的溪水从上面缓缓淌过,一群衣着华丽的人围着溪水而坐,或抚琴,或饮酒,但更多的人是在吟诗作对。
青衣想也不想便要凑过去,张纯修一把拉住他:“青衣,你要做什么?”“我过去看看呀!”青衣似是对张纯修拉着自己的行为很是不解。“嗯,那个,我爹说冒昧地去打扰别人是不礼貌的行为。”“可我就是想过去看看。”“但是打扰别人是不对的,不是君子。”“那我不打扰他们吧,嗯······不让他们看见我是不是就不会打扰到他们了?”“是吧。”张纯修挠挠头,对这个问题也不太确定,“可是你要过去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到你呢?”对呀,怎么才能让他们看不到我呢?青衣小眉头拧得紧紧的,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
“有了,纯修,你知道一叶障目吗?”“一叶障目?”“嗯,我在你借给我的书上看到过,意思是一片叶子可以阻挡人们的视线,让人看不到东西。”“哦,意思是拿叶子挡住他们的视线,他们就看不见我们了?”小纯修不太理解地问。“嗯嗯,走,我们去摘叶子,找片大的。”小青衣颇为肯定地回答。
片刻后,青衣和张纯修一人举着一片成人巴掌大的叶子在那里比划。“青衣,青衣,我挡住左边那个人的视线了,哎呀,哎呀,右边那个人的没挡住。”“青衣,好像不行哎,不能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挡住。”“别吵,我快成功了。”青衣终于忍不住开口。落英缤纷,两个小孩,一个着灰衣,一个穿绿衫,都举着片叶子上下比划,远远看去,就像两只手舞足蹈的小猴子。“我成功了,纯修,来,我教你,举高一点儿,对,左边一点儿,好!是不是把他们的视线都挡住了?”“嗯~是这样没错,可是,青衣我看不到前面的路了。”“放心,放心,前面是一块平地,我们直直地走过去便是,最重要的是要好好挡住他们的视线,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了。”
九皇子景行跟随自己的外祖父来郊外赏桃花,但一同来的多是外祖父的同僚,也就是一群老头子,他们聊得也多是一些老学问,景行不爱听,便着人在离人群较远处安了一张桌子,铺开宣纸,着墨描绘桃林美景。他本是在画身后的那片桃树,所有的都画好了,就差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径了,正拿着画笔比划着,小径那头来了两个小孩儿,两个小孩儿朝这边打量着,又嘀嘀咕咕地说了什么,然后一人拿了片叶子开始跳舞,跳完以后,把叶子往眼睛上一盖,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