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锦行》不识墨香

13、城外送别 柳丞相本来

　　柳丞相本来在乐呵呵跟两个小孩儿聊着什么，一偏头看到了景行，他冲景行招招手：“景行，快过来。这两个小孩有东西给你。”景行朝这边走过来，刚站定，青衣把捏了很久的簪子递了过去：“九皇子，你的簪子。”
　　景行盯着簪子，这是按他母后画的样式打造出来的。当时他母后已病得难以下床，却还是坚持着画出了这枚簪子，还嘱托他拿到宫外去打出来，不必用金银玉石，只用最坚实的青铜。按他母后的意思，这枚簪子本来是要随着他母后一起下葬的，但是他终是不舍，私心留下了母后亲手绘制的这枚簪子，留作念想。谁知回宫的途中，马儿突然受惊，眼看就要撞向行人，他手边又只有这枚青铜簪子，因此只好将这枚簪子扎向马儿，迫使马车改道。当时受了不轻的伤，他被仆人急急地送回宫中，后来他也曾派人去找过这枚青铜簪子，始终没有找到。现在这枚簪子就在他的眼前，他却不敢伸手，眼眶有些酸涩，母后爱抚地捧着这枚簪子的情形又出现在脑海中。
　　柳丞相没见过这枚簪子，但是见景行的样子，也多少猜到了这枚簪子的特殊之处。他却只当没看到景行的反应，转而冲青衣道：“哎呀呀，南家娃娃，怎么送我家景行一枚簪子？难不成我当初说的让你当我家媳妇儿的话你都记在心上了？”张纯修最喜欢看青衣吃瘪的样子，闻言忙接口道：“柳爷爷，听说青衣还亲了人家两口，这事儿是真的吗？”
　　柳丞相哈哈一笑，开口道：“哪儿呀，哪儿是两口，就我知道的就有三口，我不知道的就不知道有几口了。”青衣一张脸霎时通红，他把簪子又往景行那边递了一点儿：“九皇子，你的簪子。”柳丞相见景行没有动作，只沉浸在悲伤里，又开口打趣道：“景行快拿着，小美人送的！”在场众人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连皇上派来的两个锦衣卫也忍不住对柳丞相投去异样的目光。景行这才醒悟过来，他接过簪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贴近胸口的地方。
　　“放心吧，小美人，收了你的信物，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我第一个承认你这个外孙媳妇儿。”柳丞相拍拍青衣的肩膀，保证似地说道。“柳爷爷，你还看得清吧？青衣可是个男的。”青衣还没说话，张纯修倒是伸出手在柳丞相眼前晃了晃。
　　“去去，你这胖小子，我还没老眼昏花，男的又怎么样，你看他是不是比你见过的小姑娘都好看？给我做孙媳妇倒也不亏。”张纯修歪着头思索片刻，而后极为认同地点头道：“嗯嗯，青衣是比我见过的小女孩都好看，还不黏糊人。”张纯修又打量了一下景行，然后小大人似地说道：“不错，不错，配你家外孙倒也合适。”“张纯修！”青衣恼羞成怒地抬手给了张纯修一下。“哈哈哈哈······”柳丞相见一旁的外孙也没那么低靡，便带着爽朗的笑声走上马车。
　　景行看着眼前这两个互相打闹的小孩，极为认真地说道：“谢谢你们！南青衣，张纯修。”“啊，哥···九皇子，你知道我们的名字呀？”张纯修定在原地，青衣则是向景行灿烂一笑。景行走近一步，摸摸他俩的头顶：“不必叫九皇子，可以叫哥哥。”转身时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这个青衣是在桃花林见过的那个？那个“一叶障目”的小孩？回忆起当年的情景，一股笑意自心底而生，让一直附在心上的哀痛也减轻了不少。
　　车队缓缓地开动，青衣和张纯修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在经过他们时，柳丞相掀开帘子挥手道：“张家小子，快把我这么漂亮的外孙媳妇儿带回去，免得被人抢走了。”张纯修傻乎乎地点头，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拉青衣，突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冲马车喊：“柳爷爷，你弄错了，青衣是个男的，不会生小孩，他要是给你做了外孙媳妇儿，你就没有曾外孙子抱了。”
　　柳丞相简直快笑岔气了，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他冲后面喊道：“你怎知他不会？”张纯修如同被雷劈了一样，他僵硬地转过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青衣，嗫嗫嚅嚅地问道：“青衣，你会吗？”“张纯修！”青衣的眼神简直要把张纯修碎尸万段 。“啊啊啊···我错了，青衣，我错了。”张纯修一边大叫着，一边捧着脑袋跑了。景行掀开帘子地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十一年的都城以及那两个追逐着跑远了的小孩，放下帘子，队伍又缓缓地向前开去。
　　京城这是一座从来不缺少热闹的城市，因此即使是皇帝唯二的儿子被他变相地逐出京城也没掀起多久的风浪。朝堂上有的人变得嚣张跋扈，有的人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有的人我行我素，有的人倒转阵营、费力讨好。可不管朝堂上是如何的一番景象，下面的老百姓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打铁的打铁，卖玉的卖玉，茶馆里有时也人满为患，谈的不过是些家长里短······
　　“慧儿妹妹呢？”“不是一直跟在青衣后面吗？”“那青衣呢？”“不，不知道啊。”“那还不快找。”张纯修恼火地冲跟在他后面的一个干瘦小孩大吼。这干瘦小孩是他在学堂认识的朋友，叫王见，王见家住在城西，与张纯修他们住的地方隔了大半个京城，张纯修他们平时也甚少到城西来逛，因此当王见邀请他过来玩的时候，他就把青衣也带上了，谁知慧儿听见了，便闹着也要跟着来。
　　张纯修是万般不愿意的，开玩笑要是让南夫人知道了他们又把慧儿带出去那还不得让他们爹剥了他们的皮。可是当慧儿委屈巴巴地拿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望着他们时，张纯修刚想转过头去装没看见，青衣却发话了：“纯修，和你的朋友再约个日子吧，趁他们都不在家的时候。”所以来城西玩的日子就定在了今天，南将军和南夫人都不在家。城西住的多是些商人，这边的店铺摊位也多，比张纯修他们住的那边要热闹好几倍。张纯修由王见领着，东看看西瞧瞧，等他想起来青衣二人的时候，身边连个影子也没有，于是他就和王见慌慌张张地找起来。
　　“慧儿妹妹，怎么了？”这城西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为了防止走散，青衣让慧儿拉着自己的一个衣角，眼下他明显感觉到慧儿停止了脚步不动了。“青衣哥哥，你看那个好看吗？”慧儿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摊位。青衣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原来是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子，当下便明白了，带着慧儿走过去。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老婆婆见来的是两个八九岁的孩子，愣了一会儿，还是乐呵呵的向两人介绍。
　　老婆婆引着两人看一些小姑娘可能会喜欢的漂亮的发带，慧儿确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摆着各式各样的簪子、玉佩的那个格子，她在书里看过两情相悦的人互赠东西以表心意，赠的就是簪子或者玉佩，她多么希望青衣哥哥也能赠她一个。青衣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站在摊子侧面，一边等着慧儿挑选东西，一边向人群中张望，找寻张纯修他们的影子。
　　最后慧儿拿了一个珊瑚的簪子和一个坠着珠子的簪子问青衣：“青衣哥哥，哪个好看？”青衣朝她淡淡地笑：“你要是喜欢就都买下吧。”慧儿背过身瞥瞥嘴，放下那支坠着珠子的簪子，把珊瑚簪子递给青衣：“青衣哥哥，我喜欢这个，你送给我吧。”青衣接过簪子掏钱付账。慧儿又道：“青衣哥哥，你帮我戴上吧。”这时人群里传来了呼喊青衣的声音，也不知道青衣有没有听清慧儿的话，他把簪子往慧儿手里一塞，转身对着人群的一个方向挥手道：“纯修，王见，我们在这儿。”
　　张纯修和王见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青衣，怎么回事儿呀？走着走着，你们俩就不见了。”说着张纯修又去找慧儿的身影，见慧儿站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红着脸，低着头，于是也不再说什么，招呼几人走了。慧儿走在最后面，她把刚买的簪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
　　城西实在太热闹了，几人玩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去。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南夫人的马车停在南府门口。张纯修和青衣一人牵了慧儿的一只手往后门跑去。刚跨进青衣的院子，南夫人就来了。
　　“你们几个慌慌张张地干什么呢？喊了你们半天也没反应，我给你们带好吃的桂花糕了。”“没，没，我们闹着玩呢！南伯母，桂花糕在哪儿呢？我都要馋死了。”张纯修插科打诨道。青衣不敢看自己娘的眼睛，只把跑得气喘吁吁的慧儿挡在身后。南夫人不疑有他，叮嘱了三个孩子几句，便招呼人把桂花糕拿上来。只是桂花糕还没拿上来，后门的门房却过来了，拿着一个珊瑚簪子，说是慧儿小姐掉的，一问，竟是在后门那个台阶上捡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