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错》一念疏狂

9、第七章

　　苏逸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苏怀瑾“散步”能散到三公里以外的这儿来，还精准地敲开了自家的门，依然很识趣儿地给他和司如南腾了个地方，搂着想说点什么的从谭下楼买冰淇淋吃。
　　项斌开车路过，看到小孩儿咬着冰淇淋勺子笑得一脸开心，旁边还坐了个十分碍眼的苏逸几乎要被气死。
　　这才几月就开始吃冰淇淋？
　　小孩儿肠胃不好到时候拉肚子心疼的又不是你！
　　苏逸被怒气冲冲的发小从身边抢走了小摄影师，十分忧愁寂寞地挖了一大口冰淇淋塞进了嘴里。
　　这冰淇淋真的是……很凉啊。
　　不敢直接咽下去，他鼓着腮帮子把那一大口冰淇淋在嘴里来回倒腾，一转眼看到了站在窗外瞪着自己的弟弟。
　　“咳咳咳咳咳咳咳！”
　　苏逸扶着桌子咳了半天，苏肃
　　走进来一脸严肃看着他，苏逸无奈投降：“苏苏，我保证好不好？等这次一拍完，我什么话都不说马上回家，公司的事情我也会在拍摄后期慢慢接手处理，我现在住在你项哥那儿，你随时都可以去确认我在不在，这下放心了不？”
　　苏肃盯了他半天哼了声站起来：“希望你能做到，还有，以后不要叫我苏苏，太幼稚了。”
　　苏逸噗嗤一声乐出声，苏肃脸上又难看了一分，转身就走。
　　苏逸垂下眼搅着已经有些融化了的冰淇淋，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扔下勺子结了账，起身准备离开。
　　拐角处一桌女孩子正头碰着头在窃窃私语。
　　“那个真的是他吗？好像喔！”
　　“嗯应该是！他微博上写的他现在就在这里生活。”
　　“哎他好像很不开心，你说是不是他的阿南跟他吵架了？”
　　“那刚刚跟他讲话的小帅哥又是谁啊？看起来他们两个也闹得很不愉快的样子……”
　　“他朝这边看过来了看过来了！要被发现了我的妈！”
　　苏逸看向那一桌有些过于激动的女孩子，温和地笑笑和她们打了个招呼，顺手帮忙结了账离开。
　　“哟，苏老弟怎么来了？”李文正忙着手上的活儿，一转眼看见苏逸站在门口，惊讶：“有什么事儿啊？”
　　“没事儿，在家里闲得慌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自己的，别管我。”
　　话虽这么说，李文也不好把他放一边干晾着，给他倒了杯水，看他脸色不太好也没问他怎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只挑些不久前看到有意思的段子跟他讲，苏逸很快被哄高兴了，叶紫看他捧着杯水窝在椅子上笑眼弯弯，看着看着忍不住觉得这小孩儿真的太乖了，又自顾自皱眉。
　　这么说来，苏逸和司如南他们俩……谁上谁下呢？
　　纠结了好久她还是选择放弃，而此时，被留在家中的司如南和苏怀瑾正陷入了无比的尴尬中。
　　司如南这些日子一直沉浸在曾经的回忆中，猛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苏怀瑾虽然凭着股上头的热血找了过来，但是真正见到这个虽没见过几次面还是把他搅得心烦意乱的人，也卡了壳，一人捧着杯热茶，捧到茶水转凉都没人喝上一口。
　　“这个故事，是你自己写的？”
　　半晌之后还是苏怀瑾率先打破了沉默，司如南握着杯子的手一紧，艰难回答：“不，是我从别处听来的。”
　　“听来总不会面面俱到，你肯定改动了细节，不知道……”
　　“这就是本来的故事，只要你想听，总有人愿意把故事原原本本讲给你。”
　　司如南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杯子放下笑着抬眼：“苏大经纪人这次来是做什么呢？”
　　苏怀瑾看着他一句话冲口而出：“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司如南身体一震别过头，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他，眼圈儿有点泛红：“是，可是你不记得了。”
　　“那……我是怎么认识你的？”
　　司如南听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笑着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你要自己想起来。”
　　司如南把他送到门口，看着苏怀瑾纠结成一团的表情，眼底划过暖意，被敏锐的苏怀瑾捕捉到，之后更加纠结。
　　真的……曾经见过吗？
　　苏逸在大街上转悠半天，早春的风依旧寒凉萧索，他徘徊在自家楼下，不知道司如南和苏怀瑾他们两个究竟有没有结束，没有结束他们又进行到哪一步了，纠结得无以言表。
　　幸好路过的苏肃救了他。
　　坐在苏肃的车里，捧着热饮的苏逸和自家老弟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苏肃别扭地开了口：“爸妈让我过来问你个事儿，问你是不是真的想回去，如果实在不情愿，他们二老和我还可以多支撑几年，再不济就把公司转让给别人，说……别委屈你。”
　　苏逸眼眶猝不及防地热了。
　　他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热饮，对着苏肃扯着嘴角笑了笑：“有点儿烫。”
　　苏肃转眼看他，神色有点冷淡：“爸妈对你可真好啊，哥哥。”
　　苏逸愣住。
　　苏肃没有理会他的表情自顾自说下去：“当初爸妈让我接手公司的时候，你刚刚出门打拼不到三个月，我说我不愿意，他们就劝我，你都走了，这个家交给谁来撑？”
　　“我来撑了，我放弃我的梦想去做我一点儿都不喜欢的事情，撑了这个家整整三年。现在你说你要回来，可是他们现在反倒
　　一点儿都看不出那时候劝我放弃梦想的劲头，一个劲儿只是担心你回来受不受委屈？”
　　“那我呢？哥？我就不委屈？”
　　苏逸看着情绪越发激烈的苏肃，突然之间清醒地认识到，他的弟弟可能再也不是曾经受了委屈会跟在他身后攥着他的衣角，红着眼哭泣的小孩子了。
　　他被不应该属于他的磨砺打磨走了他的梦想他的天真，而这些磨砺……本来是他一个做哥哥应该为自己弟弟一肩担下的风雨。
　　他丢下了他的弟弟，丢下了已近花甲的父母，几乎丢下了一切去追寻他所谓的“爱情”。
　　不顾一切。
　　自私自利。
　　他还自鸣得意地标榜自己逐爱的勇气。
　　盛鹤云是对的，盛鹤云一直以来的冷眼相待和厌恶也是对的，他有什么资格喜欢盛鹤云？
　　他对盛鹤云的喜欢其实是他逃避责任的自私借口和冠冕堂皇的自我狂欢。
　　他有什么资格让盛鹤云为他心动？
　　凭借着徒有其表的外貌和勉强过关的演技？
　　苏逸看着苏肃眼中的疏远和冷淡，缓缓探过身抱住了自己的弟弟。
　　“对不起，哥错了，让你受苦了。”
　　“对不起……”
　　苏肃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是他依旧没有抬起手，没有给苏逸一个代表着原谅的拥抱。
　　……
　　“苏大哥没事儿吧？”
　　从谭看着客厅里沉默着一瓶接一瓶灌自己的苏逸，有些担心，苏逸抬起因为酒意而泛红的眼看过来，安抚地冲他笑笑：“小孩儿快回房间睡觉，小心你长不高……阿南，过来陪我喝几杯。”
　　司如南把从谭推进房间，坐回到苏逸身边：“现在能说了？遇见什么了？”
　　“我今天在楼下见到我弟了，”苏逸酒气冲天的笑了一声，“他说啊，他说我爸让我别勉强自己，不想回去就在外面待着。”
　　“他还说，爸妈偏心。”
　　“我那个弟弟打小儿就招人疼，我就把他放在手心上宠，他哭了数我最难受，他闹了都得我来哄，他跟别人打架了，也是我给他摆平的，我去揍那个敢欺负我弟弟的滚蛋小子，我得揍到他哭爹喊娘不敢再来欺负我弟弟才行……”
　　苏逸抖着手去拿另一瓶酒，被司如南拦住：“你别喝了，这都多少……”
　　苏逸抓住司如南制止自己的手，眼睛红得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声音都发着抖：“我这么疼的弟弟，我犯得哪门子浑让他去替我受罪？”
　　“我他妈明明知道他想当个画家！他从小就想当个画家，我逼着他去做他最不想干的事儿……”
　　“我他妈就不配当他哥哥你知道吗司如南？”
　　苏逸松开抓着司如南的手捂着脸滑坐在地，指缝中慢慢洇出几分湿意，声音都掺了掩饰不住的呜咽：“我他妈就是个混球！”
　　“都是为了他妈狗屁爱情！”
　　司如南看了他很久叹一口气走到身边，单膝跪下把他搂入怀里，像是个兄长一般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苏逸挣开他，嗤笑：“别跟安慰小孩似的安慰我，你要是真想安慰我，来，陪我走一个。”
　　司如南站起身从身边的茶几上拿起一瓶酒，垂眼看他半天：“行，走一个。”
　　……
　　“我他妈是真的不好受啊……”
　　“我比你也强不到哪儿去。”司如南和他碰了一杯，艳红的酒液顺着唇角滑落：“他今天过来找我，他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他还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见过。”司如南笑得惨淡，他重复了一遍之后定定地望着窗外：“我和他纠缠九世，他居然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苏逸摇摇晃晃启了一瓶新酒，和他握在手里的酒瓶碰了一下：“敬我们。”
　　“敬我们。”
　　“敬俩自怨自艾的大老爷们儿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