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错》一念疏狂

8、第六章

　　尹楚楚下了班身心俱疲地瘫在家里，顺手打开手机刷新界面。
　　啊……她家影帝又没有更博。
　　盛鹤云的更博频率简直低到天怒人怨，所以那段时间他上线怒怼那个小明星的时候她们这些云朵儿对那个小明星甚至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感恩情绪。
　　毕竟他从来没有一口气发过这么多微博啊。
　　尹楚楚想起了那个小明星，决定去他首页逛一逛，看看他最近是不是要搞什么幺蛾子，随后手一滑就打开了最新发布的一个视频。
　　居然有四十几分钟，他要干嘛？
　　尹楚楚还没来得及切出去跟自己的小姐妹们吐槽，就被一阵清越的古琴声抓住了耳朵。
　　这个曲谱……她可是从来没听过。
　　曲声很快停住，尹楚楚刚有些惋惜，随后传来声极轻的叹息，一个人轻轻开了口。
　　“九重天外有仙宫，宫内有仙人，然而仙人需要依赖信徒生存，于是就有了我们，那时候我们被称为降灵。”
　　画面内祥瑞缭绕，尽是祥和之境，陈设古朴悠然，古琴声清越渐隐，像是山泉叮咚，一个背影模模糊糊立在飘然的仙宫之内，超凡脱俗。
　　“我们受仙恩得仙力，下凡为他找到身负大气运之人，助他护他，得他真心信任，我们称之为念。念力越深沉醇厚，仙人得益愈多。”
　　仙境飘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暗杂乱的监牢，角落里有人靠在阴沉的墙上，把自己的脸藏进黑暗中。
　　牢房的窗口投射进温暖的光，和刚刚踏出来的那人身上的光芒一样温暖，角落里的人有了动静，他从黑暗中仰起头，看向那个恍若仙人降世的人，声音嘶哑：“何人来此作甚？”
　　“殿下，臣司如南，来助殿下一臂之力。”浑身笼罩在光芒中的人半点不嫌牢房脏乱，一掀下摆跪坐在他对面，抬眼。
　　被正面击中的尹楚楚默默捂住了心口。
　　这个小帅哥，你谁？
　　他对面的人倾身向前，面容终于露出，满脸青涩，同时又带着位高权重之人所特有的多疑和优柔寡断：“孤如何信你？谁派你来的？”
　　“殿下，此事一时半会不好解释，但是如今您也知道，能救殿下的人不多了，恰好臣是其中一个，不知殿下愿不愿意赌一次，听取臣的建议呢？”
　　“孤为先皇后嫡子，蒙陛下厚爱，得继太子之位，在位十年，毫无才计徒有其表，如今为奸人所害，废太子下牢狱……”
　　太子轻轻笑一声，笑得邪性：“孤已然落到此番境地，还能如何？孤信你。”
　　二人对坐，一人抬眼，一人敛眸，刹那风华美不胜收。
　　清冷的画外音又响起来，语气不复哀伤，平缓了许多：“我要他自请去边关。”
　　一封血书被送到了皇帝的龙案上。
　　第二天狱卒打开了牢门，吊着眼睛语气满是嘲弄，却对堂堂正正站在太子身旁的司如南一无所觉：“殿下，走吧？”
　　“我教他刀法拳脚。”
　　太子隐姓埋名编了个身份混进军营，司如南一直在照拂着他，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不允许他有半分怠懒，像是最严厉的师傅，却时常因为他身上增添的伤痕皱起好看的眉毛，甚至不惜动用仙人赐予的力量治好他。
　　之后，太子总会虚握住他的手真正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个孩子。
　　正值敌虏扣关，拿起武器的太子打了先锋，头一回真正上了战场，真正将刀尖送入敌人的胸膛，温热的血染红了他颤抖的手，也染红了他的视线，他勉强躲开敌人的袭击，背转身几乎就要逃开，却看到了司如南失望的眼神。
　　俊秀的脸庞被抹上了血和土根本看不清楚太子真正的模样，他抬起的脚步却迟迟难以落下，最终还是咬着牙又冲回了阵地。
　　在他身后，身影飘忽的司如南松了口气，微笑起来。
　　“我教他兵法谋略。”
　　小兵摸爬滚打着成了百夫长，从步兵成了骑兵，渐渐竟也磨砺出了成年男人的沉稳和威严，他依然会在枪尖没入敌人胸膛之时不忍地别开眼，握着长枪被边塞的风刮开无数条裂口的手却不会再颤抖。
　　骑兵们嘻嘻哈哈地下了马割下敌人的右耳悬挂在马鞍之后，他们的百夫长跨在马上一如往常地望着片空气发起呆来，他们明显已经习惯了百夫长的奇怪之处，不约而同地绕过了他跑向不远处倒伏的尸身，十七八岁年岁尚稚嫩的小骑兵弯下腰正准备收取自己的功劳，那具“尸体”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支长枪从他肋下钻过，精准地刺进敌人的咽喉。
　　“小心点，他们装死的招数多着呢。”百夫长掀开自己的护具，露出张年轻的脸，他把自己右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指给同样年轻的骑兵看：“如果当时我没躲开，现在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地方了。”
　　“我好像，同样教会了他什么叫做心动。”
　　百夫长直起腰看向身侧，虽然在骑兵看来那里空无一人，他眼神却温柔得像是注视着自己的爱人一般深情：“多亏了有人拽了我一把，我才能活下来。”
　　骑兵看着百夫长唇角那抹温柔缱绻的笑意，忍不住好奇：“他是谁？”
　　“他是我用一辈子要报答的人。”
　　在百夫长的注视下，司如南心慌地别开眼睛，脚步却死死地钉在原地，任凭百夫长又靠近一步，整个人似乎都被他拥进怀里：“你说对吗？”
　　骑兵挠了挠脑壳，迟疑了下：“……对？”
　　百夫长笑起来，骑兵傻乎乎仰头看他，司如南也看他，看着看着，耳朵红了，眼角眉梢也染上了和他一样的笑意。
　　“后来，百夫长变成千夫长，千夫长变成校尉，我被辅佐他至此的成就冲昏了头脑，忘了……我并非是无所不知的仙，我也会犯错。”
　　“你应该按照这条路线走，”营帐中司如南眉头紧锁，然而大马金刀坐在他对面的人明显不这么想，他抬起头，右脸的伤疤蜿蜒藏进了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光影间眉宇中尽显疲惫：“阿南，兄弟们都很累了，你选的这条路是急行军才会走的坦途，可是如今敌人狡诈，我们不能不顾一切地……”
　　“可是你再不回去，军功就要被抢走了！”司如南焦灼地站起来，来回踱步，“这样一来，你什么时候才能重登皇位？什么时候才能成就大业？”
　　“阿南啊……”男人看着他许久，苦涩地扬起唇角：“我重登皇位，我成就伟业，你呢？你去哪儿？”
　　“我自然是……”回去。
　　看着司如南沉默下来，男人闭了闭眼睛：“慢一点不好吗？我们慢慢来……”
　　“谁跟你慢慢来！”司如南拔高了音调，眼睛都红了，“你是不是就因为这些事情才不愿意选择我的那条行军线？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做，我现在就走，走得远远的，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男人在他激烈的言语中几度启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站起身把他颤抖的手指握在手心：“你别气，我都听你的。”
　　司如南抬眼看他，怒意未消地哼了一声。
　　男人在烛光的摇曳中微笑起来，却平添了几分悲伤。
　　“我都听你的，只要你不走。”
　　要完蛋。
　　这是尹楚楚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
　　果不其然，在男人莫名其妙吩咐大部队押后行军，自己带着小队人马行至一处峡谷中后，漫山遍野的喊杀声和马蹄声淹没了这一队堪称微渺的骑兵，男人和手下的挣扎不过是徒然。
　　当五六支长枪刺穿男人身体的同时，男人吐出口血，眷恋地看了眼司如南所在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谪仙一般的人滚下颗泪来。
　　尹楚楚木然看着电脑黑下来的屏幕上自己复杂的脸色，内心情绪激荡万分。
　　不是，这就没了？
　　你们节奏这么快的吗？
　　还没表白呢怎么就死了？
　　编剧麻烦出来说句话好吗？
　　她带着怒火去翻小演员的主页，突然绝望地发现这个连网剧都算不上，更别提什么演员表之类的东西，她盯着那空白一片的主页欲哭无泪。
　　好歹也告诉下，下集什么时候放出来呗？
　　然后她就翻到了苏逸和司如南的合影，眯着眼端详两个人亲密的距离，恍然大悟。
　　合着这小演员这是找到了生命的真爱不打算缠着她家影帝了呗？好事儿啊！必须鼓励，必须大力鼓励！
　　尹楚楚开心地给苏逸的视频买了个头条。
　　等到盛鹤云也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苏逸已经火出圈了。
　　他酸溜溜撇嘴：“就这么个小破玩意儿都有人看，我看是现在的小孩儿太无聊了，哎老苏，你看他俩还有cp粉，哎哟这cp名儿取得有才，居然叫太难……咋了？出什么事儿了？你在这儿装什么西施啊我说。”
　　苏怀瑾捂着心口皱眉：“这个剧我看得太不舒服了，只有最后那个小明星死了才算舒坦了点儿，你说是不是你平时对他偏见太深把我也带沟里了，我现在看他很不顺眼。”
　　“不顺眼就对了，我跟你说……”
　　“你别跟我说了让我自己一个人消停消停吧，等会儿家政阿姨就来了你让她别留我的饭，我出去转转。”
　　盛鹤云叫了几声没叫住他，听着外面门关上的响声，溜达了好几圈往电脑上瞟了一眼又一眼还是用苏怀瑾的电脑点开了那个视频。
　　——不是用我的电脑看的，严格来说就不算是我看的。
　　盛鹤云如是对自己洗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