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错》一念疏狂

2、记忆

　　我是谁？
　　我是司如南。
　　用现代的话来说，是个系统。
　　但其实在古代，我有个其他的名字，叫降灵。
　　这么解释吧，你们口中的总系统，也就是主神给了我们生命和无限的能力，而我们就要做出相对应的成绩给他做回报。去挽救某一个特定人类的命运可以得到他纯粹的依赖和信任，总系统把那种信任称之为念力，那些纯粹的念力就是他所以需要的回报，他以此为生，也以此强大。
　　为了搜寻到这种纯粹的念力，我们必须不停穿梭时空，寻找到合适的人选，拯救他的人生。
　　我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了苏怀瑾。
　　他是个失势的皇子，被困在昏暗的地牢中，我告诉他，我能救他，能改变他的命运，我让他相信我。
　　那时候，我看到了他眼底闪耀起来的光。
　　璀璨得像是那颗永不停歇燃烧着自己的的星。
　　我教他自请去边关，我教他习武杀敌，我教他兵法谋略。
　　好像，我也教会了他什么叫做心动。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听从我的指示去了边关，他从小兵慢慢往上爬，将自己尊贵的身份抛之脑后，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士兵，开始变得成熟，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直到有一天，我和他商讨作战策略的时候，他提出了一个和我截然相反的意见。
　　那一刻涌上心头的复杂情感我已经差不多忘了，只记得我最后告诫他，要么按照我说的做，要么我离开他。
　　可能是他平时太百依百顺，我才会因为他的异议大动肝火，但是那时候我已经被我所谓的成就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自己也是会犯错的人，我记得我只是看着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要么按照我说的做，要么我就离开。”
　　他回望着我，眼底的情绪堪称复杂，然而他最后还是低了头，他说好，我听你的。
　　我看着他身上纯粹的念力，有些自得。
　　然而这些自得在他被伏击之后全部烟消云散，我看着他突然下令让他带的队伍从另一个方向离开，看着他带着一小队人按照我的路线继续前行，看着他被团团围住，看着他平静地朝我的方向看过来，看着他浑身浴血，心底一阵阵犯凉。
　　他知道我错了。
　　但他拿自己的命来换我不离开他。
　　……
　　我倾尽所有换他活下来，只要他活下来，只要他还在，我什么都肯做。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相许来生，我的身份，旁人都无法看到我的事实和我一直不变的容颜成了顶在我们头上最大的乌云。
　　冷静下来想一想，其实我很惊讶我会这么快答应他，我明明知道和他只能相处一世，最终还是要经历分离。但兴许是那次失去的感觉太过于悲伤，就算知道这是饮鸩止渴我也心甘情愿。
　　把分离推迟哪怕一天，对于那时的我来说都算是赚到的。
　　可是我又忘了，贪心是无穷的。
　　我已经拥有了他，拥有了这个几乎是世间最爱我的人，让我再去想象永远失去他的滋味对我来说不亚于凌迟。
　　每看他增了一分白发，添了一丝皱纹，都是一刀刀割在我的心头。
　　我不敢想象没有他的日子，所以我做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
　　他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我带着念力和他的灵魂，偷偷潜入了主神的身边，求他成全我们，无论用什么办法。
　　主神是个向来慈眉善目的老头儿，他看了我很久，眯了眯眼睛突然问我：“你愿意和这个家伙接受考验吗？”
　　我懵懵懂懂点了头，主神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讽刺什么：“我会封锁他和你在一起的记忆，我会让他也成为神降，我还给你九次机会让你跟随他，参与到他的任务里并且唤醒他的记忆，只要你在这九次机会里成功了，你这先斩后奏的错误我就既往不咎，你觉得如何？”
　　那时候的我，是真觉得这件事应该特别简单，所以一口就答应下来。
　　后来，他是军师，他是左护法，是门客是校尉，是忠臣是良将，是土匪是军阀。
　　每一世都冷心冷情无暇他顾。
　　我是书生，是渺小的帮众，是门客是小兵，是琴师是侠客，是富家公子是教书先生。
　　但我从未是他心底的那个人。
　　我以为九次机会很多，多到我足以唤起他的记忆，我以为九世时间很长，长到我的故事可能啰里啰嗦讲不完。
　　可是明显我错了。
　　如你所见，我在这里，花了十分钟就把我所有的事情讲了个清楚，和这个刚刚见面名叫苏逸的人一起做垂死挣扎。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不成功……
　　苏逸刚刚听我讲完了整个故事，大概我讲得确实无聊，他正靠着窗户打呵欠，突然没头没脑地问我——你这么坚持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我也有点发怔。
　　可能是因为，以后的路太长，太远，也太黑，如果那时候能有人陪着你，像是黑夜中最耀眼又最温暖的火光，引着你飞蛾扑火一样，不去想什么得失对错，只想赶快让自己温暖一下。
　　我这么告诉他了，他笑了一声，转过头来言之切切地告诉我。
　　司如南，咱们都是可怜人。
　　可怜人？
　　我看着苏逸温润的瞳仁，半晌点了头。
　　我们都是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