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错》一念疏狂

1、序章

　　11月15日，雾，日不可视路。
　　云城如今真的如同它的名字一般，被阴冷的雾捆绑缠绕掩埋，城市中的人们放了假，各自蜷缩在自己温暖的巢穴中，紧闭门窗，如同眠冬的动物，就算出门也是脚步匆匆全副武装，一脸畏怯地逃离这诡异的白雾。
　　而此时，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中传来了段对话，声音不大，却刚刚好让不时经过的人听不清楚，通体黑色的猫蹲在垃圾桶上，碧盈盈的眼睛紧盯着缓缓从雾中走出来的人，小巧的耳尖动了动，把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
　　“你真的什么都不会？”
　　“什么都不会。”
　　“随身空间？金手指？特殊能力？交易平台？都没有？这不是一个系统最起码应该有的东西吗？”
　　说到最后，高挑身材长相俊美的青年忍不住提高了音调，黑猫如梦初醒般敏锐地炸了毛窜下垃圾桶消失在雾中，青年看一眼它逃走的方向，异常憋屈：“哪怕是个能让猫亲近我的金手指呢？你这给了人希望又给人失望也太……”
　　剩下抱怨的话语被淹没在身旁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青年叹口气，恋恋不舍回头看看黑猫逃走的方向：“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来都来了，我就当是多了个朋友……”
　　“你喜欢盛鹤云，苏逸。”
　　苏逸的话消失在他微张的口中。
　　“盛鹤云也有系统，他的系统是双s级别，有着你想象的一切系统应有的功能，现在知道了这些，你还会想要追求他吗？”
　　苏逸慢慢转过头，脸上的表情被他尽数收起，他盯着眼前气质温和似水的人――或者说，系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问：“你能告诉我成功的几率吗？”
　　“千分之一。”
　　“即使只有千分之一你也会帮我吗？”
　　“自然，帮助宿主是每个系统的天职。”
　　“天职……”苏逸把这两字细细咀嚼了一番，莫名地笑了笑，点点头，又没头没脑问：“你叫什么名字？”
　　似乎从没被问过这种问题的人愣了下：“……司如南。”
　　“那好，司如南，”苏逸面向他伸出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司如南伸出手和他握了下，又开口补充：“至于你刚刚说的那个可以让猫亲近的金手指，我会向上级报备的，毕竟我也挺想撸猫，可是那些猫见了我就跑，比见鬼跑的都快，我已经好几辈子没摸到过一根猫毛了……”
　　苏逸：“……”
　　他的这个系统，挺对他胃口。
　　“盛鹤云是你男神，是影帝，是总裁，还是一众小明星的金主爸爸，”司如南坐在苏逸狭窄的起居室里，修长的手指握着支笔在白纸的一端画了个叉，下面分别写上“金钱”、“地位”、“影帝”，他拿笔尖戳戳那个叉，抬眼看他的宿主，“这个，就是你男神。”
　　随即，笔尖一路向下来到了白纸的另一头画了个点，还没等他说什么，苏逸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接话：“这是我。”
　　司如南点点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丝“孺子可教”的满意：“想要把他追到手，首先你要至少有一个方面能优秀到让他把你放在眼里。”
　　说着，他将代表着盛鹤云的叉下面的“金钱”和“地位”毫不留情地涂掉：“这两方面绝对不能考虑，就算能够实现这两个要求，那个时候你也早就七老八十了，我可不认为那时你还能有色诱盛鹤云的能力。”
　　苏梓心口默默挨了一刀。
　　司如南将影帝和代表着苏梓的那个点连起来，中间认真添上了“演技”“人气”“导演”“剧本”几个词，随后把那张纸给苏逸看：“这些问题都解决之后，第一步就实现了。”
　　苏逸接过纸，哼笑：“说的轻松……”
　　司如南看他：“这一切我都帮你解决，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苏逸看他，半信半疑。
　　片刻后，那个隔音效果十分不好的出租房里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你说的解决就是把我所有的积蓄就拿来买设备和衣服然后告诉我你要自己拍？”
　　司如南眨眨眼异常无辜。
　　苏逸几乎气绝：“你知不知道人活着是要吃饭的？啊？知不知道吃饭是要钱的？”
　　司如南十分冷静：“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会和你一起去跑龙套赚钱，顺便打磨你的演技。”
　　苏逸瞪了他半天，最终泄气：“算了算了，钱都花出去了我还能怎么样，我都已经被封杀了，除了跑龙套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司如南继续转回头看那些他选中的衣服，甚至还十分认真地买回了衣料和一些缝制用具，他沉浸在挑选衣料的时间太久了，直到他发现苏逸正托着下巴看自己很久了以后，才半开玩笑道：“看着我这么久，是不是打算另觅新欢？不过你还是死心吧，系统和宿主……是不能在一起的。”
　　苏逸目光落在他微微黯然的表情上，若有所思。
　　11月19日，晴，日出夜月明。
　　苏逸和司如南一起到了影视城，苏逸拿着指示着工作地点的纸正东张西望打算找到自己要去的那个剧组，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那个大胆示爱终遭封杀的大明星嘛？怎么？今天出来视察工作来了？”
　　司如南循声望去轻轻皱起眉，苏逸急忙拦他：“哎你别跟他计较，这个小贱人虽然嘴特别贱但是他是我朋友，没什么恶意。”
　　做出副妖艳贱货模样的付一然眨眨眼，受到了惊吓：“你这么快就找到人生的第二春了？下手够快啊！……对了，你不是被封杀了吗，今天过来干嘛？”
　　苏逸扬了扬手上的一沓纸：“我来这里还能干什么，如你所见，跑龙套啊。”
　　付一然瞪大一双圆溜溜的猫儿眼，磕磕巴巴：“我说你也不用这么……这么自掉身价吧，你手上不还有钱呢，熬过去这段时间怎么着也比跑龙套强啊……”
　　苏逸耸耸肩：“有钱是不可能有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钱的，和公司解约了，手上的钱都用来赔违约金，只能出来跑跑龙套才能生活的下去这样子……”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付一然皱眉，开始在身上摸来摸去，苏逸嫌弃地离他远些：“你干嘛？在这里住久了长虱子了？”
　　“你才长虱子了，我这里只有这张卡，卡里少说也有几万块钱，你先凑合着……”
　　“他不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冒出来的司如南把卡重新放进付一然口袋里，“我找到场地了，跟我来。”
　　付一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摸下巴：“……这个男的哪儿来的？看起来出身挺好的怎么陪着苏逸这个大傻帽儿在这儿鬼混？长得还挺好看，就是矮了点儿，苏逸这是发了啊……”
　　12月19日，云，晚照天欲雨。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大学都没怎么认认真真念过书，居然在我二十四岁那年要开始写小作文了。”
　　“所以你才追不到你男神。”坐在一旁的司如南收起手上的活计，把自己手上的衣服在苏逸身上比划了几下：“我觉着还行，你试试看。”
　　苏逸在这一个月里已经习惯了这个系统的存在，他接过外衫熟练地披在身上，转了个圈让这位娴熟的针线师傅好好打量一番他的作品，一边把自己刚刚写的一篇小论文递给司如南，顺便拿过司如南手边的手稿看了起来。
　　“我说虽然你是系统，但是也犯不着这么拼死拼活的吧？你这白天做衣服晚上写剧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压榨你呢，先说好，我可不是杨白劳什么的啊，也不是大地主！”
　　“不关你的事，我自愿的。”司如南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恍惚，苏逸捕捉到了他这个带着些许怀念的眼神，瞬间来了兴趣，挑眉：“自愿？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写的这个剧本其实和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来到这里，找到了我，想要借助我把这个剧本呈献给某个人看，你想借这个剧本跟他说一些只有你们两个才心知肚明的话，对不对？”
　　司如南没搭话，苏逸翻着只写了一个开头的剧本，状似不经意地问：“是盛鹤云身边的那个人吗？那个双S的系统？”
　　司如南换了个姿势坐着，依旧不吭声，苏逸凑近他：“你要和他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你这个剧本上说十世错，我看你给我买的衣服从古到今，刚刚好十套不差，如果说这是你和他的故事，你又是为他而来，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反而要大张旗鼓地展现给所有人看？是他不记得，还是他不愿意提？”
　　司如南终于开口，叹口气：“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
　　苏逸洋洋自得的表情还未扬起，就被他下一句话噎了回去：“那为什么盛鹤云从来都对你爱答不理？最近还和别人传了绯闻？”
　　精准地互相往对方伤口撒了把粗盐的两人默然对望了会儿，沉默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两败俱伤。
　　两人几乎同时给这场谈话下了个定义。
　　过了好久，苏逸都几乎要睡着了，司如南的声音才响起来：“是他不记得。”
　　“也是我的错。”
　　苏逸闭着眼娴熟地打起了呼噜，司如南等了好久也没见他给自己个反应，在黑暗中苦笑了下，转身把七零八碎的物件收拾起来，在狭窄室内的另一张床上和衣躺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逸的床上传来了些衣料摩擦的声响，苏逸转过身睁着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着司如南背对着自己侧躺着有些单薄的身影，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说我傻，我看你也精明不到哪儿去。”
　　“看在你跟我一样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的份儿上我就帮帮你，这个剧本你放心吧。”
　　“那你就把我的衣服脱下来再睡，再这么躺下去都压皱了。”
　　司如南冷不丁接了句话，苏逸被吓了一跳，顺手就开了床头灯，无语地和司如南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很久，最终同时笑起来。
　　“明天就开拍吧。”
　　“我找到了一块儿场地。”
　　两个人又同时开口，司如南讶异：“你都这么凄惨了还能找到拍摄场地？”
　　苏逸挠挠脖子，异常无辜：“既然你都能打听到我喜欢盛鹤云了，为什么不往前仔细翻翻我的身世呢……”
　　“那你这段时间吃糠咽菜的……”
　　司如南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好脾气简直忍到了极点，偏偏破破烂烂的出租屋里这个坐在破破烂烂的床上，并且隐匿极深的富二代还在无辜：“我要追求我男神哎，怎么能让金钱掩盖了我富有闪光点的内心！而且我也没怎么受苦啊，人家不都是说跑龙套磨演技吗……”
　　“跑龙套磨个屁演技！演话剧才磨演技！我那是为了安慰你！要不是我这段时间天天指导你，你的演技能进步这么快？”司如南忍不住爆了粗，苏逸嘿嘿笑，把长衫脱了继续倒头就睡，司如南望着他突然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中――
　　这个人长相不错性格也好，虽然出身富贵但不娇气也不乖戾，还难得踏实肯用心，到底什么原因才导致盛鹤云对他这么厌恶，厌恶到要发动自己的力量封杀他？
　　殊不知背对着他的苏逸也在默默纠结，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司如南的脾气，虽然有时候确实会有些傲娇，但是总体来说既温柔又贤惠又才华横溢，有点小脾气无伤大雅，长相更是没得挑，这样一个人，盛鹤云身边的那个系统眼光得高成什么模样，才能狠的下心抹去一切关于司如南的记忆，让司如南一直找了他十辈子……
　　两个人同时撇了撇嘴，在心里骂了一句“渣男”。
　　市中心的酒店里，包厢的桌上摆满了空酒瓶，影帝正大大咧咧地把脚翘在桌子上，看着另一边正将一瓶烈酒一饮而尽的人，脸上完全是副“别闹”的表情。
　　然后，盛鹤云和那个人同时打了个喷嚏。
　　“稀奇啊，你居然也会打喷嚏，你不是系统吗苏淮瑾？哎，哎哎哎你听到没有？别装醉啊我跟你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系统喝不醉！”
　　对面那个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准备留下来。”
　　“留下来？”盛鹤云把音调拔高成受尽欺辱的良家妇女，脸上全是控诉，“你当初可是一直催着我把那个什么到达人生巅峰的目标实现好赶紧回去的？好家伙，你忘了你那会儿催命似的模样了？现在跟我说你准备留下，你可别忘了，老子为了赶紧帮你完成目标可是到现在都没分心谈过恋爱！”
　　“那你现在可以试试看了，”苏淮瑾看着愤怒的盛鹤云笑，“那个一直追着你的小明星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盛鹤云露出个嫌弃的表情，“我可不要和一个疯子在一起，哎，你倒是把话说清楚，怎么突然就要留下了？”
　　“近乡情怯，而且你说，万一我那些消失不见的记忆其实是我自愿抹去的，我现在再费尽心思把它找回来，有意义吗？我得好好想想……”
　　“想，好好想，你想的这段时间，老子先去找个对象耍一耍……”
　　“想都别想！你的代言还没到期，品牌方需要你保持一个比较具有吸引力形象，你就再老老实实憋一年吧。”
　　“……你这个苏扒皮！！刚刚可是你说的老子可以谈恋爱！”
　　“我也说了，对象只限于那个被封杀的小明星。”
　　“……m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