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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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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大王和庆阳老郡王闻言都没有说话,却都放下了筷子。
牧野渊又饮一杯,继续道:“我当年在宿国做了什么,陛下和娘娘一清二楚。我与这蠢妇只是逢场作戏,露水姻缘罢了。原就不预认下,一口吃食活了她母子二人的命,那就是恩德了。为了这两个玩意儿,丢了一个城。她有什么用,也就会做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放在我眼前碍我的眼,宿国赐了国姓,我这是赶也赶不得,打也不能打,还得供着吃喝。”
牧野渊捏着酒杯的手紧了又紧,眼神发狠道:“不就是要提醒在下,我这个人出身卑贱,只配村妇蠢妇。不就是要逼陛下要他承认,他无人可用,只能用我这贱奴。若是陛下和娘娘不退一步把人接过来,不就是要待我这个忠实的走狗,连个崽子都护不住,还怎么要人忠心?”
东院大王忙给他满了一杯酒,劝道:“亲王醉了,要慎言。”
牧野渊又一杯饮尽,苦笑下道:“可不是,本王醉了。自从那蠢妇来了,本王就没有一日安寝过。本王不怕走在大街上被人骂贱奴,是担心陛下……陛下一贯嫌弃我蠢笨,又干了这么大一桩子蠢事儿,还叫人抓住了把柄。因着蠢妇失了一城,我愧啊。”
庆阳老郡王官场老不倒翁,几次宫廷和皇族内乱,都没他丁点儿事儿,滑头得滑不溜手。
他可不信牧野渊说的这些话,这小崽子在宿国学了几年,就学会了南边人的弯弯绕绕的鬼魅心思,跟他那个坐在皇位上病怏怏的哥哥一样,一肚子的黑水,满腹的算计。
说他嫌弃那南边来的妇人母子,他是不信的,别看使唤她做菜跟使唤丫头的似的。作为一个风月老手,有没有真感情,可别想逃过他这双眼睛。
就像帝后,绝对不像外面传的那样。
庆阳老郡王不耐烦听他说这些假仁假义的骗人鬼话,也给他斟了一杯酒,问道:“做了司农多数是要留守的,你这是打算去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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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京!
香桂最近这几天忙得不行,各家官眷,嗯,应该是从皇族横帐开始到各家官眷,都提了礼物上门拜会,说是请不吝教授猪肉的做法。
自从那天牧野渊三人被动着吃了一回几乎全猪宴后,连皇族横帐都知道了,情场浪子,饕餮老客庆阳老郡王,因为猪肉做的渣小酥肉给好吃哭了。
其实,人家是吃的太急,给烫了下,又噎了下,出来的时候抹了把眼泪,说了句:“这顿平生仅见,得偿所愿啦。”
然后,就被好事的好心人士给传出了,庆阳老郡王被一顿饭给好吃哭了。
庆阳老郡王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他就知道牧野渊那小崽不是个好的,说甚他没说,他只是没替他解释。说什么好吃哭了,比较符合他一贯的身份,说烫到了噎到了,多丢份子啊。
然后,香桂就开始忙了。
各家都在来向她取经,学习做各种猪肉菜。
这些菜里面,最欢迎的其实还不是小酥肉,也不是粉蒸肉,谁能想到竟然是肥肠。
这些贵族大概是高蛋白质的牛羊肉给吃腻了,要吃一个异香。
方子也给了,灶下的人也教了,但是那些个上门拜访的人家总要看她做一回才觉得放心似的。
盖因皇后兰赫氏说了一句,还是这井夫人做的正宗,肥肠做的劲道无异味。
牧野渊给她找了这么个活,却又嫌弃她日日要待客,就要她打发了下人去招待便是了,何苦自己跟人掰扯。
香桂也想,可人家提着礼物上门了,有那些指名道姓挨了牧野渊的削就学乖,就说来拜会的,来看孩子的。
什么才听说病了?
什么宫中御医说受了风寒?
什么家里有上好的人参?
……
这都好了好些天了。
卫御医还是很厉害的,两剂子药下去,井昭的病就大好了。
香桂当然也不是都见,但总有一些要见一见的,比如东院大王的女儿,庆阳老郡王的儿媳妇。
可惜送的都是人参之类的礼物,少有金银铜板,她最近倒是想和管家谚叔提一句,结果他最近忙的不见人。
说是去了中京。
人家又正事,要用银子账上去支取就是了,香桂又担心弄不清楚状况,惹了牧野渊,索性就没开口,只待谚叔回来再说。
轰轰烈烈的吃猪,也仅限在小范围的上层贵族里面有了点动静,老百姓本来就是吃的,只是没有贵族那么讲究,又是糖又是香料,没有那个条件讲究,连香桂早先用的温水慢炖的法子都不怎么用。
冬天来了,柴薪也不是那好取用的。
好些人家得了肉,也就摸把盐,煮个烂透,能吃个饱就不错了。
讲究从来都是富人给自己整出来显摆身份和体面的事情。
而牧野渊说了她两回,也无暇管她了,因为皇帝夷离贤寻他有事,整日留在横帐里,听那些个大王吵来吵去,他负责给夷离贤端茶奉水,偶尔给皇后娘娘传个话什么的。
最近吵什么呢?
就是在吵寒冬时候一些城中流民或者村寨中孤寡老人的安置问题,一刀切的办法就是出钱出粮救济,而南院大王这个户部大王,却一把刀扔出来,说,你杀了我吧。
国库空虚呀,用兵高曼就仅仅是个不赔本的买卖,没点赚头。
然后,他就跟牧野渊扯什么用兵贵在神速,嫌弃牧野渊攻得太慢,花费巨大。
牧野渊只当没听见。
可又不能听某些个傻叉的,那些快死的干脆一刀了断算了,反正都要死了,何必挣扎呢。
最后还没扯出个结果,中京那边出了问题,中京是个铁城,主要是炼铁的。
炼铁炉爆炸了。
夷离贤要牧野渊代天子巡视,作为监察去查探情况官员的巡检使去的。
也就是说是两套班子。
六院除了对外的礼院,各出一人,组成个调查小组,主官更奇葩是个跳大绳的国师。
牧野渊就是监察这些人而去的。
那天吃饭,庆阳老郡王问他要去什么地方,他说要去中京做司农,庆阳老郡王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你去一个主要搞炼铁的城里留守,做司农,你这是要盯东院大王的梢呀。
中京虽是铁城,却也不只是产铁,那多工匠要吃喝,肯定也有田耕种,有牧场放牧的,只是离得比较远。
香桂这日打发了人去寺里送了粮食,为寺里冬季救济城中贫寒百姓出点力,正和儿子讲吃饭不可挑剔的道理,就听长寿回来说牧野渊要去中京出公差,让她给准备行李。
中京在什么地方,她大致是知道的,这个天出行,她大致也是知道要准备什么的。
东西倒是准备的快,还算是齐全。
米面油粮是不用想了,这些人出公差都是赶着牛羊走的,路上现杀。
这是北离人出差的习惯。
不是不想出钱买,是有时候根本看不到人烟。
也是这个天带干粮,根本啃不动,冻住了再化冻吃,还不如现杀现烤来得更方便一些。
可收拾好皮帽子皮手套皮靴子都送去了,长寿又跑回来,说牧野渊问,怎么就这么些,其他呢?
香桂被问的一愣,转而向身边的侍女求助:“这去中京,还要准备什么?”
侍女想了想准备的东西,微微摇了摇头,一时也想不起来。
长寿是隔着帘子回话的,见半天香桂也没想起来,忙“哎呦”一声道:“好夫人,你就别哄小的了。王爷还等着呢,下半晌就出发。”
香桂突然抚掌道:“对了,忘准备酒了。我想起了,上次西院大王家里送来了两坛子北边人酿的高度酒。这个天,带上那个暖身子。”
“那个西院大王有让人备着。”长寿否决了这个提议,就提醒道,“以前夫人都给准备了什么?”
以前?
香桂愣了下。
以前就是衣服鞋袜、药品,食物,银钱,偶尔会帮他把工匠拾掇好的兵器给放进去。
如今不都也是这些,没什么缺的呀。
应该不是问我银子吧?
她迟疑了下,对长寿道:“你把王爷的话再给我学一遍。”
长寿抓耳挠腮地道:“王爷没说什么,只说东西不够。骂了一句蠢货。”
香桂忽然想起来,她以往也会给他写信,但是这次好想不用吧。
长寿看她似乎也没什么主意,又道:“夫人就照以前准备的给准备一份吧。小子实在怕等久了,王爷发脾气。”
也只能如此。
自己一个靠人家吃饭的,猜不出人家为什么发脾气,只能这么胡乱对付一通。
等长寿拿着香桂再次打包好的行李,送到了牧野渊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都是些什么。
糖葫芦!
这玩意儿,都多少年了,还给准备这个。
信!
嗯……嗯?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哪里抄的什么狗屁香艳诗,还不如以前写的那些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废话。
他把信扔到了一边,又扒拉扒拉,看准备了小酥肉,腌大白菜、萝卜。
也就是饼子是先做的,其他都是凑合。
也就这样了。
不比以前,做的好东西都是自己的。
牧野渊脸臭臭的,却没有再骂长寿。
长寿在心里抹了一把汗,念了声阿弥陀佛,暗忖道,看来以后王爷出差就得照着真没准备。
信,很重要。
糖葫芦也是顶顶重要,没看王爷都看了好几眼嘛。
饼,大概也是要的,他看着不嫌弃,小酥肉和白菜这些,就算了,一看见脸就臭了。
倒是那跳大绳的国师,看一眼他的行李,赞了一声:“贵眷是个细致人。”
牧野渊看着这胡子一大把的老东西,心中暗忖道,你个光棍汉,知道什么细致不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