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价值连城》蔡都秀

8、第 8 章

　　香桂没等到人吃朝食，却受到了一坛子老陈醋，面上平静，嘴上淡淡地吩咐下人送到灶上去，道：“这坛子醋，以后是王爷专用的。谁也不许碰。”

　　心里却翻江倒海，难道今天早上孟浪那一回，叫他觉得自己是个醋坛子。

　　你都要娶新妇了，我还不能面无表情一回啊。

　　还送我一坛子醋来挤兑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长寿听了香桂的吩咐，搓着手，赔笑道：“王爷说这是送夫人的。夫人不是喜欢山西老陈醋吗？”

　　我勒个去！

　　香桂面部表情瞬间龟裂。

　　这是怕暗喻自己脑子秀逗听不明白，特意叫人传了明话来呦。

　　这醋以后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她咬咬牙，一狠心，又对厨房的人说道：“中午做个醋溜白菜，酸汤面。算了，可着你们知道要用醋的来吧。我这一时也想不开。”

　　王爷恩宠啊，得给面。

　　香桂吩咐完，看了眼还立在自己跟前的长寿，看他道：“王爷可还有话说。”

　　长寿舔舔唇，埋着脑袋道：“王爷早上没吃好，路上又碰上东院大王，拉着去喝酒。他嫌弃人家做的菜不好，要小的来寻夫人做几个拿手菜。特别要吃粉蒸肉。”

　　香桂暗忖道，粉蒸肉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

　　嚯，合着真当自己是煮饭婆了。

　　不过，她也就在心里头暗自诽腹一番，嘴上却道：“你切等着，我这就做几个简单，你先送去。”

　　说着她就折袖子往灶房去。

　　大火快炒个醋溜白菜，再方便不过的。

　　又片了酱牛肉，加上葱花，泼了醋，滴了香油，立马叫人垂涎三尺。

　　前天做驴打滚的时候，泡了豌豆还有一些，今天本来打算裹上面粉，等会熬油的时候过个油锅当零嘴的。

　　这会儿有了醋，索性直接过了油锅，那醋泡着，吃个泡炸豌豆。

　　又搭了一份前些天做的鸡蛋卷，存放的比较好，没有返潮皮软。

　　一刻钟有余的功夫，她就准备好了四样下酒菜，捏了一片牛肉给儿子井昭过嘴瘾，就先打发了长寿去送下酒菜。

　　送走人，她就吩咐下人们准备萝卜，切丝线，等下做粉蒸肉备用，顺带调给味，做个油渣萝卜丸子，包个萝卜馅儿饺子，炸点小酥肉，做个红烧肉，拌个猪皮冻，再卤个猪蹄子、猪头肉、猪耳朵备用。

　　她今天是打算把猪肉发挥个淋漓尽致，物所不用其极。

　　反正现在是有香料可用，不用跟之前那样费工夫处理猪肉的腥臊。

　　不是让做拿手的嘛？

　　她做猪肉是最拿手的。

　　结果她这边刚蒸上肉，拌了小酥肉，指点着下人处理猪大肠，长寿又回来了。

　　香桂不解地看着他道：“已经吃完了？”

　　长寿挠着鬓角道：“又来了个大人，好上了酸溜白菜，要再来一份。”

　　哈，还有点菜的。

　　香桂搓了下手指上的面，笑道：“这有什么难的，瞧把你着急的。”

　　长寿支支吾吾地道：“那大人说，不要白菜叶，只要白菜梗，要切丝不要切块。”

　　还挺讲究。

　　香桂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反正不用自己切，自己只负责炒。

　　好在这大灶上有两口大铁锅，三个小铁锅，不然这么一会儿一出的，她也供应不上啊。

　　她也不是独独做了个呛口酸辣白菜，又做了个红烧冬瓜，让人去她屋子搬来自己水养的蒜苗来，割了一把才指把长的蒜苗，炒了个蒜苗，凉拌了萝卜丝。

　　她还促狭在萝卜丝上撒了些枸杞。

　　长寿送来时，那点菜的“大人”，庆阳老郡王，看着一片青白顶端几颗红，还点头道：“颜色配的雅致。”

　　牧野渊却是抽了抽嘴角。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这加枸杞是什么意思。

　　她于吃上不但爱琢磨，还经常说的一套一套的。

　　说什么人到中年不得已，养生杯泡枸杞，枸杞难挡岁月催，杯里再加点当归，当归难补身体亏，鹿茸虎鞭也不贵……

　　他看了看庆阳老郡王的脸，想想自己还年轻，就没有吃那份凉拌萝卜丝，吃了几筷子蒜苗，又想起她说韭菜壮阳，整个人都不好了。

　　东院大王夷离璟看他突然筷子不动，笑道：“亲王莫不是睹物思人了？”

　　牧野渊却又拿起筷子，加了一筷子酱牛肉，避开话题道：“刚才下人来报，说家里那位蠢货，做的全是猪肉。正想着要不要先和二位道个饶。您二位也是知道的，她就是乡下村妇，没什么见识。”

　　庆阳老郡王一筷子夹了枸杞在嘴里嚼嚼了一会儿，才道：“我听说南边的宿国那猪煽了养，长得肥，肉做出来也不甚腥臊。最近那汴城流行吃杀猪肉，从猪头到猪尾巴，连猪大肠，猪血，都没扔。说是有钱的吃肉，没钱的喝汤。那宿皇竟然把这当德政，满天下宣扬。还下旨要各地养猪，吃猪肉。”

　　牧野渊听着想的却是，刚到京城那一年，楼家的租子还没收上来，他们这些家将发不上月银，要过年。

　　卖不起肉，香桂就去舔着脸问人家要骨头，要猪大肠一些个猪下水。

　　拿回来又是搓又是揉的，做了一份猪杂大骨汤，当过年团圆饭。

　　吃罢，她还念叨，应该下粉丝，下酸笋，掰着手指头算着要是卖能不能挣钱。

　　结果每次做的都不够他们这些人分，毕竟楼家也不只是那几个家将，有些个军营里呆着的也来混个肚圆。

　　这法子也就散出去了，自己没做成生意，别处倒是又卖猪杂汤，是从失去了亲眷的兵丁内眷开始的。

　　她也从不说那法子是自己琢磨出来。

　　牧野渊自然也不会跟他们说，香桂以前做过猪杂汤，只笑道：“我家那蠢货大概是在汴城跟人学的。那边不比咱们这，吃牛羊肉方便的很。他们是不许宰杀耕牛的，就算是像你我这样的人家吃个牛肉还要想过名头，给牛报个病。”

　　“怪不得南边人都病怏怏的。”夷离璟嘴损道，“合着都是吃病牛给吃出来的。”

　　庆阳老郡王吃着冬瓜，点了点头道：“莫说咱们这般人家，便是那宿皇一日多吃些羊肉，就会被官员上谏。也真是可怜。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不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还有何趣味呢？”

　　牧野渊却道：“上有所好，下必效之。”

　　东院大王闻言，举杯道：“今日莫谈政事，来，喝酒，喝酒。”

　　庆阳老郡王也举了酒杯，却问牧野渊道：“如今东境平定，南方稍安，国家勉力算是承平，你这个代天子掌兵马的亲王，欲要何为？”

　　这话就问得有些直白了。

　　牧野渊眉头都没动，与二人碰了杯道：“本王做司农，二位觉得可还有资格？”

　　司农？

　　东院大王与庆阳老郡王互看一眼，又自斟了一杯，笑道：“你这是打算留在南境？”

　　牧野渊摇头道：“陛下近日颇为苦恼国库空虚。我等自是不用担心餐食，牛羊放开了吃也无妨。百姓却艰难得很。且不说南境那些耕田额农夫，便是北境牧户，也不敢日日食牛羊，多少牛羊肉换了粮来得一日饱腹。我是不才，文不张，武不就，唯有圣恩在身。让我去您那东院，只怕您天天等着被南院大王追着打骂了。”

　　东院主管工事，相当于南边宿国的工部。

　　而南院如同户部，主管天下钱粮。

　　这东院主官便是东院大王，就是如今在和牧野渊喝酒的夷离璟。

　　夷离璟一想到南院大王那个老匹夫，想着他的胳膊和腿一般粗壮，就跟长了四条腿一样，问他要钱粮，能生吃活剥了你，又被陛下允许带刀临朝，看不过眼就抽刀的家伙，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牧野渊这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这会儿跟你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等你拦了他的路，一刀子下去，也是人头落地。

　　这根本就是陛下的一条走狗，放出去，必会大杀四方。

　　他来了东院，还不搅合的东院人仰马翻。

　　夷离璟忙举杯道：“司农，你再适合不过。”

　　牧野渊与那些个南边来降臣关系还算不错，也不是主张退耕还牧的那些个皇族傻蛋，又是皇帝的亲信，平衡两者关系再合适不过。

　　最主要的是，他即将成为北院大王的女婿，而北院大王类同于南边宿国的宰相，乃几院首官。

　　遇到事情有他的支持，不管是南院大王，还是主管兵事的西院大王都会让三分。

　　夷离璟觉得既然他吐了口，多半是陛下的意思。

　　庆阳老郡王却知道陛下却无意他插手农事，反而希望他留在宫卫掌管禁军，亦或是去枢密院帮着处理政务。他嘴里嫌弃牛肉酱的不好，不够入味，要了一碟子酱油，对牧野渊道：“天下钱粮固然重要，帝后的安危却更为重要。西风亲王，还要三思。”

　　牧野渊一口抿尽杯中酒，垂眸低声道：“陛下和娘娘信小王，可天下人不信小王。日久虽然见人心，却难免生嫌隙。”

　　听他话说得如此直白，庆阳老郡王被一口老酒呛住，指着他对东院大王道：“这就是身负圣恩的不同，什么话都敢说。”说着道，“这话你合该跟陛下和娘娘说，叫二位瞧瞧有些人的嘴脸才是。”

　　牧野渊却摇头道：“就说这位。”他没明指，只是点了点菜，借指正在家中做各种猪肉美食的香桂，见二人都领会道，“好端端的，把人弄到我跟前做什么？这是要提醒陛下和娘娘，我在宿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