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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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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桂装模做样地检查了下,翻了翻领子,叹气道:“这棉不平整。你经常在外面行走,要是见到那种白花,记得给我弄一些。我以前在那冯家做丫鬟,听老嬷嬷说,那花开过了,捡回来,揪揪,团团再扯扯,续到夹袄里穿身上暖和得很。”
小井昭没得到香桂的注视,也不吵不闹,就自己跑去一边玩去了,他要玩炉火,被侍女抱开了。他就又吵着要去看雪。
牧野渊在香桂之前,吩咐道:“带他去。”
香桂看过去,牧野渊便皱眉道:“他是男孩子,总不能天天跟在你后面,跟你去学灶上的手艺做厨子?”
香桂讪讪一笑,左右顾之而言它,继续之前的话题道:“这皮毛虽好,到底是透气,在外面的时候裹着防风是最好不过。在屋子里,这样一走一身汗,进了烧炉子的屋子里……”
没等她话说完,牧野渊便俯身吮在她唇畔,屋里伺候的人悉皆退了出去。
牧野渊吞了丁香红舌,揽着她的柳腰,狠亲了几口,以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放开她呼吸,盯着她的眼睛,有些不悦地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府里还有谁敢说什么不成,一件事情,反反复复的交代,你都不嫌累得慌。”
香桂紧抿着唇,回视着他眸光的眼睛突然就被细雨蒙罩住了,她扯了个笑,伸手抚上他的眉头,鼻头,唇边,下巴。
最后,她眨了眨眼睛,对牧野渊道:“我不敢。”
牧野渊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一把抱起,将她扔到床上,照着屁股上狠狠地给了两下子,见她脑袋埋进被子,压抑地哭出声来。
他动了动唇,偏头看向脑袋探进来的井昭,黑着脸冲丫鬟道:“怎么看孩子的?没点规矩。”
香桂意识到孩子过来,忙拾掇好情绪,揩掉眼角的泪,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要和井昭说话,井昭已经被人抱了出去。
牧野渊瞪着她道:“你好想想怎么把屋子里管起来,乱糟糟,没点体统。”
香桂“嗯”了一声。
牧野渊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顿足脚,没有转身,出言道:“香桂,我明年春天迎娶王妃,北院大王的嫡女,比你小三岁。你以后避着她些,那是个跋扈的性子。”
香桂只觉得整个人仿若掉入了冰窟,连扯个笑的力气都没有,只呆呆地坐着,半晌身上都没有回暖。
她怎么敢?
屠夫的妻子,遇上这种事情,还敢抡刀砍向渣男。
而香桂只能小心地收拾好自己又挨了一刀的心,用一层叫着“好的”咒语不停地包裹着包裹着,然后好似那个带着洞的心就不是自己的了,她又有了新的心一般。
香桂紧紧地抿了抿唇,死死地咬住。
这次她成功了,她没有落泪。
这一天终将会到来,只是迟早而已。
早来也好,避免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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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渊抬脚出了正院,连朝食都没吃,带着长寿打马出了府,也没个目的地的胡乱逛着。
长寿机灵鬼,跟着伺候,定然是不会让他饿肚子的。
一路走过去,瞅了好几家都还不错的早餐铺子,见牧野渊在一挑着担子顶着风卖馄饨的摊子前勒了马,忙下马,上前问摊主:“馄饨何价?”
那卖馄饨的瞧了眼牧野渊,多瞧了两眼他骑的高头大马,知道这是富贵人,不敢糊弄人,忙弓腰赔笑道:“不敢瞒贵人,咱这是猪肉馅儿的。”
长寿皱了下眉,没冲店家大小声,摆手让他自去忙去,才回身来请示牧野渊。
牧野渊已经下了马,看也没看长寿一眼,径自上前道:“猪肉什么馅儿?白菜,还是茴香?”
那卖馄饨的瞧牧野渊是个懂行的,手上包馄饨的动作顿了下,笑道:“这天气寻茴香不容易,正经的就是白菜猪肉、萝卜猪肉,卖的都是贱物,反倒是野干菜猪肉馅儿的便宜最好卖。贵客要是不急着走,我这还有些羊肉,立马就做来给您尝尝。我家三代都是做馄饨的,羊肉、牛肉馅儿的调的最好,不过如今没落了,只能卖猪肉的了。”
牧野渊听他絮叨,也没不耐烦打断,没让他做羊肉的,要了碗猪肉白菜馅儿的,见他没有醋,又让长寿去寻醋。
这大冷天的就靠着一堵墙避风,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那店家实在有些局促,忙唤了烧灶的小儿子去相熟的人家寻凳子来。
店家吩咐着孩子去办事儿,又跟牧野渊解释道:“做的都是穷苦人家的生意,坐着吃嫌冷,都爱站着,还能跺跺脚烤烤火,暖和暖和。”
牧野渊轻“嗯”了一声,在店家夫妇的指甲上扫视了一下,瞧着修剪的还挺干净整齐的,就收回了目光,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们这些做吃食物的,是不是都爱絮叨?”
牧野渊说的香桂,她做个饺子,烙个饼,都要跟自己絮叨这是怎么做的,用什么馅儿做好吃,怎么拌馅儿,怎么揉面。仿若那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一般,其实他一个大男人哪里爱听这些,可她喜欢唠叨,又不能堵住她的嘴,就随她去了。
店家愣怔了下,尴尬笑笑道:“咱这小买卖干的就是迎来送往的活,怎么能不说话。不说话可不就是赶客人。”
牧野渊不置可否地轻应一声,瞧店家手脚极快,已经包好了二十个白面馄饨下进了锅里,又见长寿拎着一坛子醋跑得满头大汗,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他得多能吃,吃掉着一坛子老醋。
叫香桂知道了,肯定要叫他老醋坛子。
牧野渊嫌弃他办事不利,瞪了长寿一眼,骂了他一句:“你这是要本王喝醋呢?”
长寿狗腿地点头哈腰解释道:“这家醋好处,是宿国山西的匠人手艺。夫人昨日还说,山西的老陈醋最香,小子这就给记着了。”
那店家原本听了“本王”有些腿肚打哆嗦,又听了长寿说什么夫人,便以为牧野渊姓王,却依旧跟妻子互看一眼,决定小心伺候着些。
“既如此就罢了。”牧野渊也并不是真的要和长寿计较,等店家小儿抱了凳子来,他的馄饨也好了。
长寿给牧野渊加了醋,自己也要了份馄饨,就站着等自己的那份好了。
牧野渊觉得腥味处理的还行,就是调味调得有点咸了。
他几口吃碗,却又要了份萝卜馅儿,评价道:“店家这腥臊味处理尚可,就是馅儿粘性不好。你合该拌馅儿的时候打个蛋进去,就吃起来紧实多了。”
店家愣怔了下忙拱手道:“客人说的是。”
牧野渊看长寿吃得快活,想着当年自己吃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笑了笑,摆手道:“都是内子,爱琢磨这些。这加鸡蛋要想省着来,就把蛋黄和蛋清分开,蛋清拌馅儿,蛋黄炒一次,倒也可以做个鸡蛋馅儿的。”
店家再次拱手道:“受教,受教了。贵夫人定是个饕餮老客。”
她那纯粹是穷日子想过出花罢了。
牧野渊没必要这么跟店家吐槽道:“饕餮老客算不上,琢磨吃食确实有几分天赋。就说你这猪肉,我大致也知道,你不用香料是怎么处理的。要用不开的水慢慢焯掉猪肉里的血腥味,然后把肥肉踢出来,熬了猪油,用猪油加了油渣,和瘦肉一起拌馅儿调出来的。加了藿香,花椒,茱萸,葱,蒜,你合该加些姜,这冬天吃了暖和。”
店家听完猛地拍下大腿道:“小老儿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客人竟如此了得,吃一碗就知道小老儿这做法,真是,来,来,小老儿也为甚酬您的,这碗馄饨我请了。”
牧野渊没说不让人请,又问道:“听您这口音是南边的来的?”
店家叹气道:“我们是凤安人,夏天老家受了水灾,就跟乡邻逃到永定。本打算秋天好些,就回乡去的。谁知道,水退后,田被人占了。先我们一步回去的老乡被打死了好几个,我婆娘当时生着病,就落后一步。这家里没了田,搁那都是混口饭吃,就和几个老乡凑钱,摆了这摊子。这猪肉馅儿做法还是一个老乡从别处听来的。说是从宿国那边传来的。谁知道呢,咱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大人能熬着,孩子怎么办,又买不起羊肉。说实话这做吃的,想还吃就得有肉有油,大白菜馅儿的,吃五碗也不抵这一碗填肚子。”
牧野渊猜测这法子应该就是香桂传出来的,却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不过见过香桂调馅儿的人却也不少。
他倒也不是小气到不要人用,瞧店家说着抹起了眼泪,看了长寿一眼,示意他给钱的时候多给点。
店家抹了一把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叫客官见笑了。”
“故土难离呀。”牧野渊不算安稳地回了他一句,继而又问起了他往常的生计,现在的情况。
店家又叹口气道:“夏秋还好,随便寻个地方就对付。如今这天寒地冻的,就寄身在火神庙。这的挣得铜板得分一半去给那庙祝。我们两口子带孩子来做生意,其他人要去捡材,帮着庙祝做些活计。这还算是好的,庙祝也得吃饭不是。总不能白养着咱。我们老乡打算往北边去看看,说建阳城有荒地,随便人开荒,前三年不收租子。就是咱们都是打南边来的,不知道这建阳城是个什么情况,正打听着呢。”
牧野渊点了点头道:“这也是活路。如果你们要是肯开荒,倒也不必去建阳,去奎水,那里的守官是南边来的,性子虽说暴躁一些,却不是个盘剥人的性子。”
店家忙点头道:“奎水,咱听说过,却不曾听说过要人开荒。”
牧野渊不置可否地道:“那你可能是早些时候打听的。”
长寿在一边站着,是不是跺跺脚,哈哈口热气,心里却知道那店家说的才是真的,没听说奎水城招人开荒。
不过,他看了眼牧野渊,猜测这可能涉及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