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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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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初被分给他,为了留在兵营,免得被更多人糟蹋,她总是想尽办法来讨好他。
他又是个不经常回来,回来又不怎么爱说话。
连兵痞那种贪色,他都没有。
她就跟他唠叨,自己都做了什么,要做什么,以期望来告诉他,自己留下来可以让他生活过得舒服一些,别把自己撵走。
日子久了,她就习惯了,他回来了,就跟着说说这些琐碎的事情。
她抬头看了下外面,也许夜色太浓,她没了白日的晴明,心神才这么混沌。
香桂扯了下嘴角,轻叹一声:“总要有点用处,不然怎么安心。”
牧野渊忽然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轻哼一声道:“你也就这么点用处。暖床都嫌硌得慌。”
香桂老脸一红,故作未听见,依旧给他擦着头发。
这话是入京后,她每日贪吃,有人笑话她,她找的借口,说她太瘦了,要吃胖一些,不然暖床,他都嫌弃硌手。
不久,他们成了真正的夫妻,每回,他都要取笑她一回。
明着说她太瘦了,暗着说她不害臊。
说实话,那当年香桂是真的不觉得害臊,两人在兵营里相处了快两年了,就算是上辈子,那也是谈恋爱谈得可以谈婚论嫁了。
反正就是习惯了。
这个人长得真的不错,身体也好,真真正正的健硕。
再说跟着一群已婚妇人,耳濡目染,她不可避免有些受到影响,有时候也会梦入春色,满园绚烂。
那时候嘛,是觉得这个人迟早是自己的丈夫,人尽皆知,虽然是个兵痞,挣钱也就那样子,但是有生死患难的经历,待她也是工资全部上交,从来不打也不骂,给什么吃什么,就是有时候高冷一点。
香桂很快打住了念头,越想以前的日子,再回想现在的境况,她不是没有想法。
这个人那时候,或许从头到尾都当自己是个麻烦,没有打算要跟自己怎样的。
但是,自己主动了,他也就顺水推舟了。
如果早知道这样,她不知道自己那时候还会不会主动,至少,至少应该给自己求个保障吧。
香桂胡思乱想着,榻上的人已经困的睡了过去。
她摸了下他的头发,干的差不多,便推醒他道:“去床上睡。”
她想了半年,早就想好了,自己这既非判国,也没有小三上位,就是个放平心态过日子,能凑合就凑合。
不然,还能怎么办。
她不是不能独立行走,眼下是有什么地方能给她独立行走呢。
牧野渊挣扎着睁开眼睛,人虽还迷糊着,但还记得眼前这个人是香桂,被她拉着,也就借力起了身,跟着她去了床上睡。
香桂怕孩子吵他,就把孩子抱了起来,让丫鬟把榻收拾一下,自己带着孩子睡在榻上。
让丫鬟给儿子备了牛奶闻着,给牧野渊备了蜂蜜水,把炉子搬出去,这才熄灯闭上眼睛。
可怎么也睡不着,侧身盯着牧野渊睡的床,她有种拔腿走掉的冲动。今天伺候他洗澡、擦头发,抚摸着他肌肤的温度,近距离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也许她也曾有过期望,期望这个原以为阵亡的人并没有阵亡,只是离家时间长一些,所以思念在变成了期待。
期待成了一种日常的存在,这才在熟悉的场景里,随手的如此顺理成章,毫无违和,毫无隔阂。
她也清醒地知道,他也不是曾经的他,只要自己操持好那个小小的后罩房两间屋子,等着他,他终有一天回来,给她送钱,接了她准备的吃的喝的用的,等回来的时候听她说,或者有时候笑话笑话她,逗逗她,气气她。
而自己也不是曾经那个自己的,她有了孩子,除了对他的那薄薄的情感之外,有了更强的羁绊,有了更强劲的情感操纵她的心绪,让自己为之哭笑苦恼和欢喜。
她不是惧怕,而是也明白,这个人以后怕要被分享的。
而自己那些所谓的唠叨,在不惧怕中,也会变得沉默。
有些事情,哪怕是明白,哪怕明白自己不惧怕,可是知道会怎样结果,依旧要……伤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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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渊却睡的沉,一早醒来时,香桂和儿子已经起床了,煮了牛奶给他放在水中温着,自己带着孩子在院子里散步。
一夜之间,风雪就来了。
孩子穿得厚厚,跟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跟香桂说着雪是白的,雪冷,雪会飘。
牧野渊起床,没洗漱,就披了个衣服站在正房门口,瞧见她母子二人往正房来,皱着眉头道:“一大早,不在屋里呆着,出去吃风喝雪做什么?”
香桂拍去孩子身上的雪,眉眼舒展道:“今年第一场雪,叫孩子赶上了,就凑个热闹。”又瞧他只披了披风就站在风口,忙又道,“你还是赶紧进屋去,别吹到了风。”
牧野渊跺了跺脚,转身回了内室。
香桂忙吩咐丫鬟把炉子抬到内室,又问侍女给他温的牛奶可喝了,听说他一起来,就出来了,皱了下眉头,拎着孩子的后衣襟就进了屋子,瞧牧野渊还在床边坐着,忙让丫鬟把牛奶端给他。
她给孩子解着外面穿的罩衣,跟他道:“我听大夫说,早上喝一杯奶,对身体比较好。孩子还小,肝肾都没长全,就没给加糖,你的加了糖,我尝了下,不算很甜。”
牧野渊“嗯”了一声,接了侍女捧的牛奶,还温着,并不烫嘴,喝了两口,却又道:“以前,你做的□□茶,那个还不错。”
□□茶,就是用了人家茶渣,炒了糖,煮了牛奶。
当时,她想卖焦糖奶茶来着,奈何糖太贵了,弄了几回,算了成本,只能叹息了。倒是都进了他的肚子。
香桂笑道:“那值不当什么事儿。只是早上空腹吃茶不好,你要喜欢喝,下午做了,陪了点心,当个午后甜点过个嘴瘾便是了。”
香桂这边给孩子换了干的罩衣,牧野渊的牛奶也喝完了,轻“嗯”了一声,问道:“今年要在上京过冬,过些日子就要开拔,你是留下来,还是要随行?”
香桂接过他递来的碗,觑了他一眼,思忖道:“王爷的意思是?”
牧野渊看了眼跟在香桂屁股后面的儿子一眼,淡声道:“我把谚叔给你留下来。”
香桂早上去灶上安排餐食的时候,听下人们说过一嘴,今年皇族里有个王爷和一个公主大婚,到时候肯定十分热闹。
香桂倒不爱凑热闹,尤其是皇族的热闹,那不是好凑的。
她是有些疑惑,牧野渊这个西风王,加号亲王了,也算是权臣了,帝后就不赏他一个得力王妃来平衡朝局。
她也知道,那些事儿,也不是自己能考量,听得他道:“那成。回头我把□□茶的方子写一份给长寿。”
长寿就是牧野渊身边伺候的人,是个机灵的。
牧野渊点了点头道:“你把做糖葫芦的方子,也给写一份。”
香桂看他一眼,暗忖道,他都是权臣了,还要啃糖葫芦?
不过,她倒也没有问,而是笑着道:“这个还是再试一回。早先咱们是没条件,吃不起砂糖,只能用麦芽糖糊糊嘴。用了砂糖,可能会好些,但是用多少得试试。”
牧野渊却摇头道:“何必这么麻烦,你直接写上配料,到时候送出了,自有人去试这么做着合口味。”
香桂这次明白他这是要那方子送人,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也就不白操心,随之笑道:“那等下我就写。”
牧野渊点了点头,进了内室去洗漱。
香桂也跟着进去了,他倒也不用自己替他漱口,只需要站着递干净的帕子就好了。
看着他洗了脸,一擦就了事了。
香桂又看了儿子一眼,想着还是要做些润肤的,不然这冬天指不准把脸冻裂开了。
香桂给他穿衣服,笑着说起了杀猪的事儿:“上次昭儿病了,我还想着把猪肉松的方子写了送卫御医,感谢人家来着。都说猪肉是个贱物,不比牛羊肉,我就歇了心思。”
为什么歇了心思,牛羊肉贵,她没做过。
香桂有时候有些刻板。
牧野渊瞟了她一眼道:“你怎么那么爱送人方子?”
香桂想说,这不是手上没钱,不过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没有吐出口来,笑着自我调侃道:“我这人身无长处,就那么一个灶上手艺,可不总要炫耀。”
牧野渊仔细看了她一眼,轻哼一声道:“既然要送,粉蒸肉的也写一个。”
香桂试探地问道:“这是要送人还是拿出去换银子?送人,你这认识的都是贵人,谁个吃猪肉这等贱物?”
牧野渊突然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地道:“听人说,从宿国传来一种新手艺,煽猪。京城还有第一绝的楼氏肉松。香桂,你就不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
“啊?”香桂突然被她抓住了手,目光一直盯着他的手,觉得他抓的有点紧了,手疼,但是他问话了,又不能不答,舔了舔舌头,尴尬一笑道,“我当时就那么一说,谁知道叫人听去了,还真有那憨胆大的去做了。你看要不要先松手,我瞧着你这衣服还有点小问题,我得看看。”
牧野渊现在穿的衣服是香桂做的,里面的小夹袄,续的不是棉花,而是一种木棉,并不保暖,但是穿在里面比直接穿皮衣更贴身一些。
牧野渊松了手,却盯着她咬紧的唇看了好一会儿。
她若是说话藏了私,就会下意识的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