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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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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阳老郡王府上学了香肠的制作后,次日又打发人来送了一波礼,倒不是年礼。
他家的年礼跟香桂这边准备好送过去的时间就相差了一天。
也就是说香桂的年礼送过去的次日,庆阳老郡王家的年礼就送来。
香桂猜测庆阳老郡王家应该是为了看牧野渊的态度,再就是她第一年入府备的年礼的份量,然后再行回礼的。
因为不只是庆阳老郡王家是如此,南院大王家也是如此。
年礼送的品类多,有寻常的,还有不少贵重的,诸如纯白的狐狸皮,上年份的人参,等等。
这次倒是与年礼不同,多是些轻巧的小玩意儿,诸如小孩子玩的木雕、虎头抱枕、拨浪鼓、小铃铛。也不全是小孩子玩的,还有应该是专门给她准备的,什么香露、润颜膏,甚至还有类似洗发水的清发膏,面膜的白面散。
清发膏和白面散还特意写了方子来。
清发膏用了猪苓、皂角、侧柏叶加了绿豆粉,调了香料,然后按照步骤熬煮而成的。
白面散更为复杂一些,白丁香、白僵蚕、白牵牛、白蒺藜、白芨、白芷、白茯苓、皂角和绿豆粉,研磨成粉,调和而成。使用的时候,要调和成糊状,涂抹在面部清洁,还特别备注上了,不要频繁使用。
香桂看着方子,暗忖,这应该是庆阳老郡王家的那位有洁癖的郡王妃,打发人送来的。
她前段时间怕井昭总往外跑冻皴了脸,试了猪油熬蜂蜜的办法,想做个润肤膏,味道且不说了,太粘灰尘了。她又折腾着制作肥皂,不知道是草木灰煮出来的碱水浓度不足,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反正就是没有成。
大概府上有人把这些个事儿传了出去,叫庆阳老郡王妃知道了,特意分享给自己的吧。
香桂收了方子,打发身边的侍女去让油条看看谚叔在不在,若是不忙的话来一趟,说是要问问过节的准备。
侍女见她收了礼,也不似往时那样问问东西的由来什么的,神情也甚是平淡,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却也知道自己如今跟的这个主子不是个没有算计的,只是性子较为绵柔一些。
若真是个没有算计的,也不会把亲王拿捏得死死的。亲王在的这两三天不说是时时跟这位夫人一块儿带着,也差不多的。
侍女觉得一个女人活在这世界上,想要活得好,是少不了男人的撑腰和爱护的。
就像这位夫人,只要有亲王的爱护,又有儿子傍身,哪怕亲王新娶了王妃,地位一样会很牢固的。
宠,这一事上,从来都是不分妻妾的,有手段的居上。
若是叫香桂知道身边的侍女这么想的,说不上生气,肯定会觉得苦涩。
她一直觉得无论男人女人,除了年幼的孩子,哪怕是老人,也要有自主独立性,甭管靠着谁,到最后都可能靠无可靠的。
就像她和牧野渊,若是她不曾在早些年与他相处的时候,体现过自己的价值,只靠着容貌和躯体,那可能也就值个三十个铜板了。
就像现在,若是她不体现自己的价值,也就是养在这宅院里的菟丝花了。
人的这一生,际遇是很难把控的,有时好,有时歹,但是你只要掌握了一两个品格,但凡能活着,都应该能活下去。
比如,吃苦耐劳。
敢于吃苦的人,不说任何事情都不会觉得为难,至少很多事情都不算什么。
比如,坚持。
人的天赋是很难说的,不说是可遇不可求,其实也是差不多的。高知识份子家庭出来的孩子,也有可能智商只是正常的,并不一定能继承到父母的优良基因。
但是,作为一般人能比别人更坚持,大概会在自己的那个圈层里活得相对好一些。
香桂也不会和他们去讲这样的道理,碍于时代的原因,碍于世界进程的不同,有些事情是很难沟通。
哪怕她现在爱着牧野渊,他的很多事情,她也只能冷眼旁观,不能去插手,甚至不能去精神或者思想干涉。
以前看电视剧《封神榜》的时候,家里有个长辈就讲过武王伐纣,其实是贵族阶层的斗争,无关平民、奴隶的福祉。
武王伐纣的时候,说纣王任用奴隶,而不亲近贵族,任人唯才而非亲族。
那时候选材的标准,不是才能,不是贤明,首先是出身。
这就是历史进程的残酷了。
香桂不去想这个,也不想去想这个。
作为一个拉胯的穿越女,她已经躺平许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好在她还是有点心气儿的,觉得自己想奋斗的时候,还是有点资本的,比如这做吃的手艺。
虽然她生猪肉市场这一想法,算是流产了,却也不是自己没有做成,而是北离陛下夷离贤要拿去做。
她是不想和他斗。
一个小胳膊,跟一个代表国家机器的陛下斗,还没有你死我亡的原因,不但没必要,斗起来也很愚蠢。
她又非是那种与天地斗其乐无穷的斗士。
香桂打发了侍女出去,让人把礼物分类收了,还专门给井昭准备了个装玩具的藤筐,指着告诉他:“昭昭,这些都是你的,玩可以,玩了要收起来放好,可听到了。”
井昭已经从鲜亮的物品的喜欢转到了对花花绿绿物品的喜欢上了,这会儿正扯着虎头抱枕,正打得欢快,听了香桂的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就先点了点头,又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仰着脸,笑嘻嘻地道:“阿娘,抱!”
香桂摇头道:“昭昭是大孩子了,阿娘抱不动了。”
井昭却不高兴了,嘟着嘴道:“抱,抱,抱。”
身边伺候的侍女想要去抱开井昭,看了香桂一眼,见她没有要人抱井昭的意思,便也没主动上前去。
香桂被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弄得自己跟后娘似的,到底是没有坚持,弯腰抱起他,道:“娘抱了,昭昭要做什么呀?”
井昭指着外面,开心地道:“出去,玩。”
香桂却不想出去,冷是一方面,主要是还是滑。
她住的这院子不光每天铲雪,还除冰棱,可天气这样子,就算是再清扫,也免不了会上冻。
浑身上下裹着一层皮毛,皮靴,皮大氅,却还是冷,保暖可以,长久防风却是不行的。
井昭又爱在雪上踩,哪怕是给他换了冬天踩雪的草鞋,雪不坏不了皮靴子,却容易滑倒。
香桂只抱着她在正院的廊下站了一会儿,特意把遮面挡风的东西给拉高一些,风一下子就灌进脖子里了,他便开始喊冷,又吵着要进屋子。
香桂放他下来,要他自己往暖阁跑,又让侍女把他的玩具拿出来给他玩。
香桂慢悠悠地走过去的时候,见井昭把玩具扔得到处都是,也没管他,只打算等会儿玩尽兴了让他自己收。她坐在一边,拿起了做到一半的背带裤,慢慢地缝了起来。
她现在的日子并不算忙,包子铺上了轨道之后,她也就偶尔给个新品,便是试着做也多是下面的人张罗,她就指点一二罢了。也就牧野渊在的时候,她才会经常下厨,亲自给他。
自己那些个手艺是少不了油糖盐的,并不太适合井昭这样的小孩子吃。她也就偶尔给他做点,当作零食,过个嘴瘾罢了。
人一闲下来,就免不了会多思多虑,她也不想过那种怨天尤人的日子,索性就找些事情来忙。
这针线活,原是在汴城就练出来的,只是绣花这些并不行,缝补什么的针脚还算是细密。
她这要做的背带裤,也不用自己裁剪,就是把样子画下来,府上有针线班子,自有那会裁剪的妇人来做裁剪的事情。
这些针线班子上的人虽没见过背带裤,但是图样给他们画出来,他们讨论了几回就裁剪好了。
针线班子上已经做了一套,这一套是她自己要拿回来缝的。
说是缝,那真是缝。
各小片都滚好了边儿,只要按照步骤缝合好就成了。
这用的是成色不是很好的皮子,不带毛,纯皮子的,明年开春天暖了穿正合适。
她还特意叫人给剪了石青麻布的兔子形状缝合在肚腹、膝盖处,皮子虽没有染色,但是增加了些色调,看着也还过得去。
就是不能织毛衣,不然织毛衣,毛线帽子,搭配着穿,也是挺好看的。
她想着毛衣,就思量着要不要寻个制作毛毡或者毛毯的商家问问人家有没有线卖,若是有的话,可以试一试。贴身穿不舒服的话,可以里面加内衬,或者再搭给其他的吗?
其实,她在汴城三年,都没有像在这边这样想着前辈的诸多事情。
一是,在汴城的时候,她靠着做吃食的,随便就能混到小康。虽不算大富,但是日子过的还凑合。到了这里自然是不缺吃,一部分是饱暖思淫欲,一部分是开始怀念过去的那种可以不将就的自由。
二是,在汴城旧故太多,遮掩比这般要更注意一些,很多时候想一想可以,却很难成行。
三是,在汴城她的身份是寡妇,有些衣饰是不能穿的。她也就在吃食上讲究一些,穿上更注重舒服。
她正胡乱想着,就见那去通知油条寻人的侍女回来回话,瞧她面色迟疑,不由得问道:“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