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价值连城》蔡都秀

29、第 29 章

　　“竟是朕看走了眼。”夷离贤看着牧野渊带回来的年礼，皮毛这些都是往年都有的，而一坛子用烈酒浸泡了咸蛋黄，一坛子埋在盐里的咸蛋黄，还有五匣子咸甜都有的点心说都是那妇人的甜品铺子年后要推出来的，先送来给他和兰赫氏尝尝鲜。

　　这些外食，夷离贤肯定是不会吃的，不过是拿来给他看一看，方子交给横帐的御厨新做一份，这些也是赏人。

　　夷离贤想着牧野渊说的香桂的那些个打算和什么历史人物的使命和属性的话，又见牧野渊直勾勾地盯着那五匣子点心，却故意不赏给他，还当着他的面，吩咐兰赫氏道：“这五匣子点心四院各赏一份，另一份赏给国舅帐房。”

　　至于咸蛋黄，他倒是不觉得香桂那妇人敢弄来害他，却不好坏了横帐不食外食的规矩。

　　其实，横帐怎么可能一点外食都不吃。

　　只不过是帝后不食罢了，主要是先皇被厨子毒死，是来自于外食的。

　　牧野渊听了夷离贤的吩咐，目光才从那点心上移开，其实他也不是非要那点心的，他自己还有一份呢。再说在永定也吃了不少。

　　他是看着点心，想着来之前她的那些个絮叨，让他不要吃这些个凉了的点心，吃的时候烤依靠，甜的沾上蜂蜜，咸的沾上芝麻酱，也不要多食，都是些猪油做的，吃多了就润肠太过了。

　　当时，他仿若没有听到她的话，目光跟着她移来动去，满脑子都是她的温软，还有在他鼻息间她那香甜，还有她在他耳畔的那些个哄着他深陷的话。

　　便是哄人的话，他也听得甘之如饴。

　　她送自己离开的时候，怅然若失地道：“今年正旦怕是不能一起过来。原是想着你不会回来了，还想着慢慢准备，再送到上京去。你回来的匆忙，又走得匆忙，今年暂且就这样吧。”

　　好似她做的多差一般。

　　牧野渊觉得再没有能比她做的更好的了，她做的就已经很好了，可她要是能做到更好，他也是愿意等着看的。

　　他这一会儿是在想自己到底喜欢香桂哪一点呢？

　　当然，除了样貌不符合他的审美，其他很多都叫他倾心不一。

　　尤其是她哄人的功夫，总是温温软软，又说的笃定，叫人信服不一。

　　兰赫氏待夷离贤吩咐完后，才又对牧野渊道：“想来井氏也当给你准备了。就不拿这些年礼再赏赐你了。你且和陛下好好说说话。”

　　她则拿了香桂写来的养喘疾的一些小吃食方子，准备去寻御医问上一问。

　　之前香桂写信提及的那些方子，都是借着养孩子的名头，没敢提及夷离贤的喘症，怕叫人觉得窥探龙体。这次是牧野渊开口主动相询的，她便把自己知道的几个吃食的方子给写了下来，还试着做了一些。

　　生姜汁炒黑芝麻，再用橘子皮和蜂蜜隔水蒸熟的汁液拌匀了吃。

　　这两样也可以单独食用，也可以一起食用。

　　豆腐、麦芽糖混合萝卜汁混合煮开，食用。

　　核桃仁、杏仁加蜂蜜蒸熟，吃的时候用姜汁调和着吃。

　　丝瓜藤取汁饮用。她还提供了取丝瓜藤汁的方法，将距离地面约一米吃的丝瓜藤处剪断，断了那插入瓶中，鲜汁滴入瓶内，便能收集到新鲜的丝瓜藤汁。

　　鲫鱼去内脏，放瓦上用火焙干，然后研末，和姜半夏粉调和，食用。

　　猪板油、麦芽糖、蜂蜜一起蒸膏，食用。

　　山药煮熟后，加去皮酸石榴汁、甘蔗汁和鸡子黄，一起再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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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林总总还夹杂着一些旁的方子，什么提高免疫力的，比如茯苓山药芡实薏仁排骨汤，什么改善睡眠，比如酸枣仁粥，什么增强气血的，比如四物汤煮黑豆煮鹌鹑蛋。

　　除了给夷离贤的，还有一些安胎，养孩子的一些经验和心得，比如孩子夜哭，比如孩子的尿布就好用旧的，要用开水煮过，太阳晒干，或者烘干，孩子红屁股，诸如此类。

　　也是因为都是牧野渊写，香桂才说了这么多，让她自己写，大概这一半都不会有。

　　兰赫氏虽怀着身子，身体却比夷离贤还要好，就是最近有些嗜睡，原本午后，夷离贤精神比较好，会叫心腹来说说话，因她那个时段比较困顿，就不叫人来了。

　　兰赫氏想着最近一直议的是养猪的事情，翻来覆去就那些个事儿，如今困在了百姓都去养猪了，会不会影响田地耕作和养牛羊的数量这个问题上。

　　兰赫氏觉得大臣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也不想由着夷离贤独断乾纲，在养猪这事儿上一步到位，一味求全，便没有贤惠地要他不必管自己。

　　现在横帐内外都知道兰赫氏怀疑了，因为到月份了，陛下心里高兴，高兴得精神好了不少，对本就独宠的兰赫氏更是宠到不行。

　　夷离贤见兰赫氏得了香桂信中的方子高兴万分，着急寻御医问个清楚，虽知道自己这身体的病症不是什么民间偏方能治好了的，他是小时候没养好，正发育那些年又遭遇了流放，身体受了病邪日久，才这么病弱不堪，却也没有拦着她。

　　他这一生大概不会很长，稍早之前只想着与那井氏并无不同，只想活着，活下去。

　　他们一度无食可以充饥，他又病弱做不得很多事情，又不能养牛羊，多靠兰赫氏帮人牧羊，或者是处理羊皮，接羊羔，得些吃食，把日子维持下去。

　　若是他身体康健，与兰赫氏相处久了，也或许会两相厌，但是他自知自己非康健之辈，只想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多宠她一些，万一自己那天死了也能护得她周全，哪怕是一时的周全。

　　当他知道他有机会登上横帐的大宝，而不用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活着，哪怕只有一息尚存的机会，他也不愿意错过。所以他那时明知道香桂这妇人并无错处，还满心想着和自己的弟弟牧野渊过日子，却还是下了狠手做了算计，就怕牧野渊脱离了他的掌控，尤其是自己死后，独留兰赫氏一人面对所有的困境。

　　他有些舍不得。

　　他这一生，生母是个可怜人，养母废后也是个可怜人，她们也尽了力来保全过她，兰赫氏与她们有相同之处，却也有不同。

　　在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的时候，她对自己不离不弃，从未因自己的病弱而嘲笑过自己，也不曾因为自己这般而另择它处，更是想尽了办法保全自己。

　　当然，他也是爱她的。

　　纵是他嘲弄井氏那妇人是个蠢货，却也不得不说自己是羡慕牧野渊这个憨货弟弟的，那妇人那么大胆又直白。

　　而他的明锦从未说过那样的话，活得浑不像是个北离女郎，比那宿国的闺秀千金还要端庄。两人时，总是自己百般恳求，姐姐的叫着，还总得不到她的欢心。

　　但凡自己贪恋次数多了，她便要恼了，生怕自己把身体给糟蹋太过。

　　却能说把某些人接入横帐来，比如他那养母的侄女，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大度和贤惠，真真是生生气煞人也。

　　夷离贤看着兰赫氏离去，与牧野渊相对无言坐了一会儿，抿了两口酥油茶，才问起牧野渊南京永定城的情况。

　　牧野渊收敛的心思，便把南京那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城中流民本就不少了，入冬后因为隆恩寺救济的事情一直在进行，从外地逃来的也有，治安勉强还算不错，城里留守的大臣都还算安分，百姓们虽说对看庆阳老郡王和苟不理的热闹很感兴趣，事实上能消费得起苟不理包子和甜品的人家也只是一部分。

　　而苟不理做的无论是包子还是甜点都是有量的，并非敞开了供应，如今南京城中粮食并不算特别紧张，奢靡的情况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夷离贤人虽在上京，但是对各部，尤其是南境和西境掌握还是很不错的，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问牧野渊不过是多个人说一说，叫自己做个参考和对比罢了。

　　但是他听到牧野渊说流民的事情，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冬天的流民就跟困兽一般，一旦饿极了，那是什么都不顾的。

　　他想着流民后续入城的原因，蹙了好一会儿眉头，却没说救济这等事情不是好事，只能说不只一地百姓日子难过，但凡是能活下去的人家，隆冬岁月的谁家不是在屋子里猫冬，哪怕粮食不是很充足，一日一顿饭也把冬日熬过去，到了春天便能挖野菜吃了。

　　当年他也是经过隆冬难熬的日子，吃过青黄不接时候的野菜，知道百姓贫寒是个什么情况。

　　“年后你要去司农司了，你且说说这流民当如何处置？”夷离贤不能责民是乱民，只能叫人暗中盯着别叫流民生事，毕竟有宿国那乱子做例子，才不过一年而已，他是要引以为戒，而朝廷也不能是无所作为，得想办法安顿这些流民。

　　牧野渊喝着酥油茶，觉得这横帐酥油茶煮的味道更淡一些，不似香桂给自己做的加了芝麻、核桃仁、杏仁、瓜子仁、南瓜仁炒制而成的坚果碎，倒是舍得放蜂蜜。

　　牧野渊一心二用，一边想着怎么作答，一边还想着要不要跟兄长分享自己对酥油茶的饮食心得。

　　他啜了两口酥油茶，才道：“若是好的办法，倒也是没有。也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引民垦荒，就地安置，使其不游荡。”

　　夷离贤却没有点评，转而问起香桂的火腿事业：“井氏说的那个火腿，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