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价值连城》蔡都秀

25、第 25 章

　　等大臣们都走了，夷离贤还盯着大帐处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赫明锦摆手示意伺候的人动作轻些，坐在他脚边坛子上，将埋在火盆里的芋头扒拉出来，看已经熟了，便交给了伺候的人弄好端过来。

　　夷离贤这才回过神儿来，问兰赫明锦道：“你说那妇人是不是真有过什么奇遇？”

　　兰赫明锦知道他这问的是近日从别处探听来的关于香桂早些年的事情，她擦拭着手道：“许是有些吧。”

　　有那与香桂一起做奴婢的人，说香桂是生了重病，怕是不行了，主家迁居才没有管她，却不曾想她竟是个命大的活了下来。

　　夷离贤却突然又轻笑一声道：“若真是有什么奇遇，怕也不是今日这般了。”

　　夷离贤对香桂认识牧野渊的这些年的事情知之甚详，她的有些作为，比如煽猪这事儿，却有蹊跷之处，但是她给出的借口却也不是不行。

　　她说听人说那太监但是胖胖的，就跟那牛马煽了一样，才胖的。想来猪煽了也会胖，然后就花钱叫人煽了两头，活了一头，那想到这不但猪养的肥了，肉也不腥臊了，根本就是不敢想的。

　　香桂买小猪仔，叫人煽了养，他也有听牧野渊说过的，都是乡下妇人想多吃一口肉罢了。

　　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宿国传来的消息，却叫人不由得不深思。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所以会那么多关于猪肉的吃食。

　　他甚至有点相信那国师的鬼话，她或许是天下管御膳的下凡呢。

　　管御膳的是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是不见得会养猪啊。

　　当然，香桂是不会养猪的。

　　她那头小猪仔也是寄养在别处，并非自己养的，汴城楼家的居住处也不是随便就能养猪的，主要还是地方太小些。

　　兰赫明锦笑道：“这天下的事儿说不准，但是神仙哪里就会管凡人的事儿。若是神仙管凡人的事儿，又该怎么管。这天下人都信菩萨，信佛，你说打仗了，都去求菩萨求佛，这该是帮谁才好？要我说，这井氏大概就跟有些人一般，于这吃食上颇有些天分。她也不只是会做猪肉，她还会做烤鸭，说是蹲在人家烤肉店里，学的。然后回家自己试，烤鸡，烤鸭，烤肉，都试过的。这人要是在某些地方有才能，就平白的比别人多几分轻巧和容易，反而叫那些不擅长的觉得神奇了。”

　　夷离贤勉强算是认同了她的说法，又和她讨论起这养猪的事情：“若是政令不举，那就叫咱们自己人在民间收也是一样。”

　　兰赫明锦却笑道：“陛下烦这些人说养猪只讲养猪不讲其他吧？这事情总不能一蹴而就，是得有个过程。就跟有人聪明，知道糖甜，但是有人没有吃过，就是不信，非得吃上一口才行。陛下放心，这天下少不了聪明人的。一准有人去养。”

　　夷离贤道：“就怕有些人的聪明不用再正途上。”

　　比如大肆养猪，少养了羊，到时候猪肉价贱，百姓跟着遭殃。

　　他要讨论的是如果猪肉价贱了，当如何，这些人反倒是一直在养猪这事儿上扯皮，扯了扯去的，也无甚意思。

　　兰赫明锦恭维他道：“有陛下在呢。”

　　夷离贤斜了她一眼，没说话。

　　兰赫明锦接过下人端来的芋头吃了两块，才蘸着蜂蜜给夷离贤吃。

　　夷离贤却不好吃这芋头，嫌弃有一股子生味。

　　奈何兰赫明锦总爱听那些个大夫的话，觉得这个有助于养身，非要他吃不可。

　　夷离贤嫌弃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吃了。吃过后，他就不愿意再吃了，让兰赫明锦自己吃，看了看天色，问道：“也不知道啊渊何时回来？会不会在南京多滞留？”

　　兰赫明锦道：“阿渊一向有分寸。”

　　夷离贤笑笑没有说话。

　　当初隐下那封信，除了为了给牧野渊留后这等说辞外，他也怕井氏那妇人叫阿渊失了英雄气概。

　　他倒是不担心当时的阿渊会留在汴城，而是担心这个弟弟有了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会与他离心。

　　他病弱，能用的除了自己大脑，就是一些可操控的人心。

　　很不巧，牧野渊是这些人里面最好用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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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野渊半夜才送走了庆阳老郡王，回房的时候，香桂正在打盹，孩子已经睡下了。

　　牧野渊看孩子有自己独有的睡床，而香桂还没睡，轻声问道：“怎么不睡？”

　　香桂有些犯迷糊，闻他身上的酒味，被熏得难受，又懒得给他拾掇什么醒酒汤，就兑了蜂蜜水给他喝了，要他赶紧换衣服睡觉，却也不和他一起睡。

　　牧野渊哪里会饶了她，却到底顾及着孩子在，没敢胡天海地的，闹了一回，瞧香桂困得不行，竟也没成事，到底也是困顿得不行，不至于气的睁眼到天明，或者用凉水浇自己。

　　翌日，香桂如常醒来，见牧野渊还睡着，就扯了头发起身，见儿子也醒来，却不要人穿衣服，穿着睡服揉着眼睛喊娘。

　　她应着话，却没给他穿衣服，只看着他，要丫鬟伺候着穿衣服，吩咐道：“你父亲还在睡，你要小声些才好。”

　　井昭点了点头，他对牧野渊是有了些印象，但是与他并不亲昵，却是愿意听香桂的话的。

　　这这厢穿好的衣服，吩咐厨下做了鸡蛋羹，把昨天折腾了好久的雪媚娘端上了，却不是叫井昭吃的。

　　这东西用的是糯米粉，她不好叫他多食，便是那些个点心也是很克制，怕他年岁小，移了胃口。

　　所以兰赫明锦常说她把孩子养得细致，而夷离贤却觉得太娇惯了，太小心翼翼养不好孩子。却也知道他的身体不好，就是没有好好的喂养，也就嘴上嫌弃罢了。

　　等到牧野渊起身的时候，香桂正和井昭玩认字游戏，都是些常见的字，也不叫他写。倒也不都是一二三四五六七这种，也有天地人这些，她专门挑的是牧野渊教过的字。

　　她认字虽不是跟牧野渊学的，但是写字却是的。

　　她前世并不会写毛笔字，到了这世界现学的。妇人认字的少，楼夫人便是不识字的，她学这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到了汴城，专门去人家旗风下站着看，问人家都是什么字，然后描下来等着牧野渊教，自己有空就练习，还被人调笑是个才女。

　　等搬去了庵堂，她也跟着师太认了几年经书，字要说多好，那就是个凑合。初开始的时候，字也是写得硕大，慢慢练就好了。

　　她这人学什么，都不是那种轻浮的，很有恒心能坚持的。

　　很多人说她的品行在于很淡然，其实她觉得自己是很坚持的人。

　　牧野渊瞧见她母子的互动，上前去看了两眼，发下都是些字模，小巧得很，却不是木头做的，而是用高粱杆子做出来的。

　　丑是丑了些，但是小孩子看却觉得很有意趣。

　　牧野渊在这方面，接受的是兰赫明锦的教育，跟她思想一般，觉得教育是个认真严肃的事情，不能这么随便，认字就应该先认那些方方正正的字才是正经。

　　只是他也觉得眼下，没有必要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跟她说这个事情，便隐了下来。

　　朝食端上来的时候，只有香桂陪他吃了点，井昭吃饭早，已经吃过了，就让下人带他去玩了。

　　牧野渊等人都走了，跟香桂道：“以后，孩子也要上桌吃饭，教些规矩和礼仪。”

　　香桂给他拿雪媚娘的手，顿了下道：“知道了。”

　　牧野渊没有看他，接过雪媚娘道：“我看还是正经给他寻个启蒙先生来教。你这样混着，又能学多少。”

　　香桂教孩子根本不是为了教他学多少，只是对认字有个印象。小孩子三四岁的时候，表现得再天才，再正式进入学龄后却不见得是个天才。

　　她也不好跟牧野渊沟通这种教育话题，便含糊道：“先打听着也好，免得寻的时候慌张。孩子到底还小，明年六月才算是真的吃上了三周岁饭。这读书怎么也得过完四周岁，孩子能坐得住才好。他现在正是……”

　　她话还没说话，察觉到牧野渊看过来，便停了嘴，问道：“怎么了？”

　　牧野渊是不想和她吃饭的时候再讨论这个教育话，甚至不想和她讨论任何话题，只想坐着吃顿饭。

　　他不置可否地道：“吃饭吧。孩子的事情，等等再说。”

　　香桂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兴致缺缺的，心中不有的蹙眉，暗自想着这又是恼了自己唠叨。

　　香桂如此想着，一时有些怅然。

　　牧野渊看她神情，大致知道她是想偏了，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坐着吃了一顿早饭后，下人收拾碗筷，香桂端了茶汤漱口，牧野渊接了，对她道：“等会儿去院子里散散步。”

　　香桂又想到，难道是孩子的话题还要继续说下去。

　　牧野渊倒也不觉得孩子的教育是急于一时的事情，自是不会和她在这样的事情纠缠个不休。

　　他是来替夷离贤问香桂对她做菜这些方子是怎么想的。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雪卧在花瓣上，或者花瓣藏在雪间，颇有些意趣。

　　香桂看了下院子，不知道不由得失笑，多年养成的习惯，总叫她想着有了田土还是种吃食的好。

　　牧野渊见她笑了，折了一枝梅花，递给她道：“陛下问你，若是你当真价值连城，又想要什么？”

　　香桂正嗅着梅花香，闻言愣了下，眼睛看向牧野渊。

　　眼神无比地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