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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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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赫氏怀孕的消息,她是不知道,井昭突然来了个“弟弟”,不管是孩子眼睛亮看到了,还是胡乱喊着玩,都够吓人。
弟弟,是那么好叫的。
人家肚子里那是皇子,他这个连爹姓都没混上的傻小子,叫人家弟弟,还不是要吃埋怨。
兰赫氏瞥了眼香桂,瞧她紧张,忙冲她摆手,伸手要抱井昭,身边的嬷嬷到底没有给他抱。
兰赫氏轻描淡写地道:“孩子刚上身,不想和昭儿有缘。还是不要声张的好。”
香桂藏着心里的小心翼翼,夸张地恭喜道:“真是可喜可贺,普天同庆的大好事。娘娘这么有福气,一定能生个智勇双全,文武兼备,马上能打天下,马下能坐江山的龙子。”
夷离贤在井昭叫“弟弟”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这会儿听见香桂这语无伦次的话,都懒得给她一个白眼了。
他果真不能对这个蠢妇有什么另眼相看的想法,合该是个被万年嫌弃的蠢蛋。
看到夷离贤动了,香桂说话的声音都小了。
夷离贤没管她,而是伸手要抱井昭。
井昭这半年见他比见他亲爹牧野渊都多,虽然不及对兰赫氏亲近,但是见到他也不至于是猫见老鼠。
井昭还知道他身体不好,不能累着他,就自己挣扎着过去,还冲他吹了吹,似乎这样就身体好起来一样。
这是香桂在他不舒服的时候惯常的动作。
夷离贤也习惯了,却瞪了香桂一眼,自觉地这蠢蛋把孩子养得太娇气了。但是对孩子却很温和,也不管什么规矩,直接让井昭坐在他身边。
井昭也掏出一个麻糖给他吃。
夷离贤没有犹豫,就给咬住了。
兰赫氏还好。
香桂和嬷嬷则是异口同声地喊道:“陛下!”
夷离贤白了香桂一眼,嘴里喊着糖,含糊地道:“这么大声叫朕,你今天胆子是大了。怎么你这糖有毒。”
香桂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臣,妾身不敢。”
兰赫氏看夷离贤把糖都吃了,就冲伺候着的人道:“大惊小怪什么。吓到了孩子。”
香桂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都是妾身的不是,没有检查好。妾身以后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再犯了。”
兰赫氏笑着安抚她道:“这么大的孩子,就喜欢藏东西。”见取宝石的侍女去而复返,对香桂道,“我看孩子喜欢这个,这一匣子拿去给孩子玩吧。”
香桂期期艾艾地解释道:“小孩子正是长眼睛的时候,喜欢带点亮光的东西。过一段时间,就不喜欢了。没得糟蹋了好东西。”
夷离贤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了香桂的话,平淡地道:“怎么皇后赐的东西,你也要拒?”
香桂忙道:“妾身不敢。”
夷离贤喝了一口水,状似不经地道:“我看没有什么你不敢的。都要拉着宫里赐的侍女奴婢,做什么灌汤包子去卖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香桂只觉后背爬上了一层寒意,忙要跪下回话,却被兰赫氏拦住了,却笑着道:“你这不是递了帖子来,我们也要问问是什么事情,免得亲王不在,你遇到了什么难处还瞒着。”
香桂不敢再耽搁,义正言辞地道:“听家里的管家说,府上的开销都是从陛下的账上支取的。妾身是个蠢笨的,替陛下和娘娘分不忧,就想着我的手艺还算是可以的。以前在汴城也做过这生意,一年赚的不多,也能糊口的。王爷是个粗人……”
夷离贤再次出言打断道:“亲王再是个粗人,也是个王爷。你作为他的内眷要去卖包子,还要跑到我跟前来说。你是嫌弃我和皇后待亲王太薄了,还是说你缺钱花了来借口要点?”
夷离贤自然是知道香桂她要卖包子的,只觉得这简直是胡闹。
一个亲王的夫人,去卖包子,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他原以为香桂虽然蠢,也就那样子了,让人劝劝,大概不敢了。
竟然还跑到她跟前说卖包子。
谚叔确实有跟香桂说过,皇上不是很高兴的话。
但是她没说皇上拒绝呀。
再说,不高兴也不代表是拒绝呀。
香桂想着自己大概也就这点出息了,以后总是要做点事情,迟早要报备,还是早报备比晚报备的好,这才硬着头皮来求见了。
兰赫氏看香桂战战兢兢的,都有点傻了,出言安抚道:“陛下担心的不无道理。这说出去,岂不是叫人觉得偌大个朝廷,连个亲王的夫人都养不起,那可不成了笑话。你可还顶着那宿国的国姓呢,叫南边的人知道了,只怕会闹出事端来。”
香桂“啊”了一声,忽然有种感觉,若是自己这次退缩了,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避开夷离贤投过来的目光,咬咬唇,郑重地解释道:“娘娘,您且放心。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做有碍王爷和朝廷清誉,以及两国和睦相处之事。我也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是不行与民争利的,我不是要自己开。”
“那个包子铺有什么可开的?”夷离贤实在闹不明白她不在牧野渊另娶的事情上计较,在这细枝末节的破事儿上纠缠什么。
兰赫氏见夷离贤真的生气了,便出言阻止香桂道:“好了,这是就算作罢。你若是觉得闲着无聊,可以跟着寺中的师父们一起做做善事,也是给王爷和昭儿积福了。”
香桂的勇气被二人的态度卸掉了一大半,瞧夷离贤真的生气了,就不敢再说了。
香桂也不想多待了,便起身要告辞了。
夷离贤看她那副模样,比霜打了丧,好似在自己这里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便不要她走了,非要她把话说清楚。
他道:“你既然非要卖包子,那朕就给你个机会,说服朕。”
香桂下意识地看了兰赫氏一眼,见兰赫氏点头,才咬咬唇道:“妾身也不敢保证能说服皇上,只是把卖包子的初衷跟皇上说一说啊。若真的有碍国体,那就算了。”
夷离贤呵呵一笑道:“你还知道国体,真是小看你了。”
香桂抿了抿唇,轻声道:“这是我在汴城的时候听过人说的。宿国的皇上卖大粪,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听过。”
夷离贤只觉得这个女人太粗鄙。
人家那叫卖大粪吗?
那叫肥田政策。
不懂乱说,真是村妇。
夷离贤已经跟这么个人生不动气了,自己的弟弟娶了这么一个妇人,还惦记在心里,他能怎么办呢?
总不好跟对大臣似的,不爽了,直接拿笔扔过去。
兰赫氏看夷离贤那臭得不能再臭的表情,忍着笑,替他道:“那就肥田政策。咱们也有。”
香桂道:“汴城的百姓都说是卖大粪。”
夷离贤瞪她一眼道:“说政事儿。”
香桂忙垂眸,隐约触摸到点啥,还作死道:“当时这么卖大粪一弄出来。”
夷离贤发现这个蠢蛋很有气死自己的潜质,却也没有再吼她。
香桂见他不说话了,又继续道:“嗯,是那个肥田政策。这政策刚传出风声的时候,说什么要一家一户一天上交一恭桶,还有说什么拉屎要到坊间的集中点,不许在家里,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大家都在骂,说当皇上太霸道了,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
兰赫氏发现夷离贤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臭来形容了,简直是锅底,却没去拦住香桂继续说,只是笑着斜了夷离贤几眼。
夷离贤闭上眼,不理会这个蠢蛋。
香桂继续道:“结果政策出来不是这样的。政策出来是说,以后这肥田之物,不许随地便溺,在外出行要去坊间的公厕。每坊有人专门收肥田之物,这人包家到户,要出力给出力的价,要是不出力是另外的价。大概一恭桶是八文。这收肥田之物的负责自己坊所在的街道公厕和街道的卫生。很快那些污秽横流的街道就得到了治理。我听那些个学子说甚,皇上那是声东击西,也有人说这是放出一个不靠谱的政策的风,然后出个靠谱的,让大家就能接受了。其实那一恭桶,八文还是太少了,至少要十二三文。乡下的价格。”
夷离贤对国事还是比较知道,并且还很上心的,听完香桂的话,解释道:“这里面还有那些出力干活人的工钱,还有管理费用。”
香桂道:“对,这叫溢价。”
夷离贤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看着香桂道:“这和你要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香桂道:“没关系。我就解释下,我从哪里知道的国体。跟皇上您解释下,你没小看过我。我这不是自己琢磨的。”
夷离贤手中要是有笔的话,一定会扔到她脑袋上,声音却平淡的道:“那你这可真是有见识。”
香桂隐约摸到了跟这脾气怪异身体不好的皇上说话的窍门,就是你可以东拉西扯,但是你要说正经事儿,别搞七搞八。
其实,人家纯粹是对她不抱希望,觉得这蠢蛋已经无药可救,看在弟弟的份上,不跟她一般见识罢了。
兰赫氏笑道:“这么说,宿国的朝政还算开明,竟不禁百姓骂。”
香桂不敢替宿国皇上说好话,那皇上其实不算很差,对百姓还算不错,忙道:“大家都在心里骂。谁敢在面上骂呀,就算是皇上不来捉住打一顿,遇上恶邻告了官府去,少不了要训斥一顿。”
夷离贤白她一眼道:“看来你没少被训斥。”
香桂摇头道:“我跟那皇上又不熟,我骂他做什么。再说做皇帝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夷离贤不意她还有这见识,纳闷地看她一眼道:“那你觉得做皇帝要怎样才能做好?”
香桂皱着眉头道:“陛下,这……”
这我那知道。
这该是问您啊。
不过,她也没这胆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