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有喜》安而其琛

6、第 6 章

　　秦与歌几步上前，伸手接过晕过去的鱼幻言。

　　看着怀里这个面色苍白的人，心中的愤恨和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抬眼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嘴角流血的乔清漫，那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惊的乔清漫一个瑟缩。

　　待得看到秦与歌身后那向着自己疾步走来的陆临渊时，悬着的心才落下，面容越加委屈起来。

　　“阿渊……”

　　陆临渊紧抿着唇，面色很是难看。

　　他一把抱起乔清漫，快步离开。

　　在行至秦与歌面前时，看了眼他怀里人事不知的鱼幻言，才迈步离开。

　　秦与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手渐渐握紧，眸中恨意渐盛。

　　片刻后，一把抱起鱼幻言离开。

　　此时的鱼幻言，已经迷失在梦里了。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里，都是红色。

　　入眼的，漫天血红。

　　惨叫声夹杂着血腥味，到处都是残破的肢体，来自地狱的红莲业火闪着幽蓝而冷艳的光，它优雅而不留余地的吞噬着那些人的身体，将一切肮脏和恨意焚烧殆尽。

　　鱼幻言看见自己穿了一身鲜艳的红衣，鲜血从衣摆处滴下，落入暗红色的土地上，晕出一圈水痕。

　　鲜红的绣着精致花样的绣鞋踩在被血浸润的土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

　　眼眶有鲜血流出，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衣襟上。

　　那衣襟处破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

　　她如行尸走肉般行走在这人间炼狱，步步皆生红莲业火。

　　她的感觉是那样的清晰，没有疼痛，没有悲伤，没有惧怕，只有恨意，把一切都毁灭的恨意。

　　一步步的，她走向了躲在断壁残垣下在的瑟瑟发却又笑的疯狂的乔清漫。

　　乔清漫狼狈的趴在地上，用两只手臂支撑起上半身，头发散乱，浑身血污。

　　她对着自己嘶吼，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从远处传来：

　　“鱼幻言！你就是个疯子！哈哈哈哈！疯子！！你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魂飞魄散！你还能支配地狱之火，你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你是恶魔！！”

　　而她不远处，是斜靠在石头上同样狼狈不堪的陆临渊。

　　他捂着胸口，鲜血顺着嘴角流出，面上带着哀求，微微的摇着头，声音痛苦而充满悔恨：

　　“阿言，不要，求求你，不要……”

　　鱼幻言听得到那些声音。

　　听得到乔清漫的怒骂，听得到陆临渊的哀求，听得到那些被燃烧的人的惨叫，甚至听得到风声的哀嚎。

　　可是，她又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些声音如同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

　　她听不进乔清漫的叫骂，也听不进陆临渊的哀求，她只能听到心中有这样一个声音在重重说：

　　“杀了她！她的命是你给的，她却伤害你至亲的人，她还生挖了你的心！她想让你们都死！所以杀了她！让她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鱼幻言缓缓的站定在乔清漫的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已经被血洇湿看不出原色的裙摆上，再顺着裙摆落入暗黑色的湿润的土地里。

　　她看着乔清漫惊恐的万分的双眸，弯下身，将沾满鲜血的手伸向她的胸口。

　　她要她死。

　　她要生抽出这恶毒女人的灵魂来祭那些被她害死的人！

　　然而就在鱼幻言快要碰到乔清漫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从远方传来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是那样的温润，鱼幻言心中那滔天的恨意竟如潮水般退去。

　　鱼幻言抬起手，看着手上的鲜血慢慢消失不见，一身红衣也慢慢变作白色。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映像般圈圈荡漾开来。

　　周围开始变暗，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鱼幻言，将她拉进黑暗中。

　　鱼幻言张开手挥动，终于抓到了什么。

　　温暖从掌心开始蔓延，只觉得很有安全感。

　　她听到那呼唤自己的声音从远及近，鱼幻言缓缓的张开了双眼，看到了秦与歌跪在她身旁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

　　见她醒了，秦与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声音沙哑的道：

　　“阿言，你迷失在自己的梦境里，已经睡了三天了，我已经叫了你三天，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他伸手抚了抚鱼幻言柔软的发：

　　“阿言，你感觉如何了？”

　　鱼幻言虚弱的扯了扯嘴角，算是给他一个回应，摸着自己咕噜咕噜叫的肚子，无力的道：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东西吃？”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梦境。

　　那如同亲身经历般的感觉清晰的印在脑海里，那滔天而来的恨意和令人窒息的痛苦，让她的身体和灵魂一同记住了。

　　她已经知道自己定然有些痛苦的过去的，可她的感觉告诉她不能将这些说给秦与歌听。

　　“嗯，我叫人一直在备着，就知道你醒了一定会要吃的。”

　　秦与歌说着，转头对着门外叫到：

　　“紫雾，把仙露粥呈进来！”

　　鱼幻言听到这个名字，看着与歌支棱棱的耳朵，捏着手指尖漫不经心的问：

　　“紫雾是谁？”

　　秦与歌掖了掖她的被角，柔声与她道：

　　“是负责流芳园的大丫鬟，你在这里的衣食住行都是她一手准备的。”

　　鱼幻言动了动，示意秦与歌扶她坐起来：

　　“她在这里很久了吗？”

　　秦与歌点点头：

　　“嗯，很久了，她是我父神从万枯山捡回来的，那会儿我才三百来岁，说起来，要不是因为她在我姐姐历劫时用自己的元丹挡住了一道天雷，我姐姐可能就灰飞烟灭了。”

　　说着，苦涩的扯了扯嘴角：

　　“她和我的年纪差不多大，但是自我父神离开的这些年来，一直是她在照顾我和姐姐，她失了元丹后，姐姐要斩掉一条狐尾为她再修一个元丹她都不肯，她说她只要在这里终老就可以了。”

　　“那怜儿呢？”

　　鱼幻言试探着问道。

　　秦与歌皱了皱眉头，正要说什么，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个清冷的声音传进来：

　　“少爷，阿言姑娘，仙露粥好了。”

　　“进来吧！”

　　秦与歌吩咐她进来，将鱼幻言滑落腹部的被子抚平整。

　　紫雾进来后，跪在地上将盛粥的托盘举至头顶。

　　秦与歌伸手将仙露粥拿起，盛了一勺喂到鱼幻言的嘴边：

　　“怜儿是打扫流芳园外院的小丫头，三日前你晕倒后，我就叫人去查了，紫雾，你来说吧。”

　　紫雾保持着跪地姿势一动未动，声音依旧清清冷冷：

　　“回少爷话，三日前星司用怜儿的本命石占卜，本命石在阵法图内碎成齑粉，表明怜儿已经魂飞魄散，其后百万暗卫彻查幻千城，并未发现怜儿同党的踪迹。”

　　秦与歌已经喂鱼幻鱼吃了大半碗粥，便不再给她吃了。

　　他将碗递给紫雾，紫雾行过礼后退着出了门。

　　秦与歌轻轻擦净鱼幻言的嘴角：

　　“我知道这事儿和谁有关，我抱着你从迷往林出来的时候，碰到陆临渊了。”

　　他将鱼幻鱼一把抱起，放在临窗的软榻上晒着阳光：

　　“阿言，你别担心，我会连本带利的向他们讨回来的。”

　　鱼幻言张开手掌置于眼前，眯着眼看阳光透过指尖形成光晕：

　　“与歌，不必，他们欠我的，我会自己讨回来。”

　　不用急，待她找回记忆，她定会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