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诸君多有病》祐里

9、第 9 章

　　事情进行得似乎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就在南星到达之后的第二天，暗探来报，说有人在江宁城中最大的妓坊落英阁见过林兆。
　　入夜，南星带了四人前往落英阁拿人。
　　到了地方，只见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想在这种地方大张旗鼓地寻人拿人，几乎是不可能，只怕他们稍有一点动静那人便闻风而逃了。
　　只能智取。
　　南星将素衣和柳风留在外面策应，自己带着九离和刺狼进阁。
　　刚一进门，迎面便扑来一群浓妆艳抹衣衫暴露的姑娘和一阵浓郁的香粉味道。
　　南星微一错愕，已经迈进门的一只脚几乎立刻就收了回来。负手站在门口，似乎不再打算进去的样子。
　　里面的姑娘见状，索性扑到了门口伸手来拉南星的胳膊，嘴里叫道：“小公子，来呀，不要害羞，进来姐姐带你玩好玩的。”
　　刺狼伸手一拦，将那些人全部挡在离南星一步远的地方。
　　那些姑娘似乎这才注意到过于高大的刺狼，被他的样子一吓，瞬间收敛了不少。却还是有那胆大的试图往这边凑过来。
　　南星又往后退了一步，对身边的九离和刺狼说道：“你们进去打探消息，不要暴露身份，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两人领命，自进去与人周旋去。
　　南星退了出来，缓缓绕到了落英阁的后院，打算从这里翻墙而入。
　　他飞身掠上院墙，刚一站定，突然一支短箭直射而来。
　　南星扭身避开了这一箭，心中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妓坊后门竟然也有如此严密的防卫。如此一来，倒是他打草惊蛇了，如果这里闹将起来，别说抓林兆了，恐怕连林兆的影子也摸不着。
　　他向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妓坊的二楼，长长的一排房屋，有些亮着灯，人影幢幢，而有些暗着。
　　如果这只是对闯入的陌生人的一种警告，那么只要他现在退出，前方的刺狼和九离就还可以继续行事。
　　想到这里，南星从围墙上跃了下来，打算回去等那两人的消息。
　　然而事情似乎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阴谋。
　　在发现前后出路都被人堵住的时候，南星这样想到。
　　妓坊的后门外是一条长而窄的小巷，小巷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南星站在围墙下，看着身前身后的蒙面人，心中微觉诧异——这些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即使现在已经看到他们站在对面，也几乎感觉不到一点气息。
　　难道不是生人不成？
　　南星心底升起一阵诡秘的兴奋感——如果不是生人，那就再死一次好了！
　　对面的人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耐心，南星方一站定，便已经急不可耐地冲了过来，在距离南星还有不到两步远的时候闪电般的拔出了藏在腰间的弯刀！
　　南星嘴角一勾，正面迎了上去，几个闪身便已经出现在了为首那人眼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飞起一脚踢在那人拔刀的手上，将他已经抽出了大半的刀瞬间踢了回去。而后借力一跃，落在那人身后。
　　他手下用力将那人往前一推，在身前那人几乎撞上对面那人的一瞬间幽灵般的探出手去，握上对面那人拔刀的手，顺着那人的拔刀之力猛地将刀抽出，然后猛地向前送去！
　　对面那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刺了个对穿！
　　南星毫不犹豫地将刀抽出，就着抽刀之势反手向身后扑上来的那人掷去，瞬间便穿透了那人的额头将他死死地定在了墙上！
　　南星身前那人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拔刀而出向身后刺来！
　　几乎同时，南星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嘴角一扬，抬手将轮回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脖子，再猛地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生死场便是修罗场，要么生，要么死。
　　一炷香过去，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蒙面人的尸体，站着的却是一个也没有了。
　　南星浑身是血。
　　身上的黑色锦袍被划了十七八道口子，大多数都是小小的血痕。唯有后背一条伤口既长且深。
　　那是南星为了将眼前同时扑上来的三人一刀毙命，拼着挨了身后挥来的那一刀的结果。
　　长长的黑发几乎被喷溅出来的血水完全湿透，变成了暗红的颜色。
　　巷内浓重的血腥味并未让南星觉得不适，反而让他更加的兴奋 ，一股暴虐的欲望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连眼睛内似乎都迸发出了嗜血的光芒，合着他那满脸的鲜血，显得格外的狰狞可怖。
　　南星踏过地上的尸体，往巷子的另一头走去，他可不会就这样出去将落英阁外的那群寻花问柳的嫖客吓个半死。
　　虽然他其实有点想这样做。
　　但是那人说了，待人要宽厚些。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都这么晚了巷子的这一头竟然也有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两人形色匆匆，似乎正在赶路。
　　浑身浴血的南星突然出现在眼前，让那个年轻女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而后便两眼一翻晕倒在了地上。
　　那孩子见状，猛地从怔愣间醒过神来，扑倒年轻女人的身上嚎啕大哭。
　　南星有些无措，他最见不得小孩哭，何况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走过去，在那个孩子面前蹲下身来，试图说些好话哄哄他，奈何那孩子一见他靠近哭得更加厉害，几乎是跟那女人的尖叫一般无二的凄厉。
　　“喂！你哭什么？我不是坏人。”
　　然而这话从满身是血的南星嘴里说出来完全没有一丁点的说服力。更何况那本来还就是一句假话，他自己都不信。
　　南星担心这孩子哭得背过气去，试图再说点别的什么让他缓和一下情绪。刚一开口，耳边却突然一阵剑风来袭。
　　南星飞身急退，避开了这杀气腾腾的一剑，落在不远处的巷子内。
　　一个白衣少年在那孩子身前落了下来，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和倒地不起的女人，再看向南星的目光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
　　“向南星！”
　　南星一笑，掩过脸上的所有情绪，望着对面的白衣少年说道：“欧阳靖，你这闲事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些罢。”
　　“你！”欧阳靖一滞，眼中的怒火更盛。
　　“我如何？”南星双手抱胸，笑望着他。
　　“你怎可如此地草菅人命！”欧阳靖怒声道。
　　“哈哈，可笑。我是若不如此，又怎么配得上你们口中邪魔歪道的名头？”南星笑道，微一倾身靠在了身后的围墙上。
　　欧阳靖正打算再继续说些什么。也许是是义正言辞的一顿斥责，也许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却忽然听得身后传来有人悉悉索索地起身的动静，而后便听见刚才还哭得凄惨的那个孩子欢喜地叫道：“娘亲！娘亲你醒了？”
　　欧阳靖一愣，看了看大半个身子都隐在黑暗中的南星，又转过头去看地上的那个女子。只见她自己撑着从地上慢慢坐了起来，听见孩子叫她，猛地反应过来似得，一把将孩子搂过，紧紧抱在胸前，尖叫出声：“鬼啊！有鬼！”
　　欧阳靖额头一跳，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方才听到的那般凄厉的惨叫从何而来。还以为她又是南星手下的一道冤魂，却不想原来她还活着，只是被吓得厥过去了。顿时有些尴尬。他抬眼去看南星，却见南星靠在墙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欧阳靖脸上一热，开口说道：“是我错了。”
　　南星摆摆手，浑不在意的模样。
　　欧阳靖转身，在那母子面前蹲下，那女人已经停止了尖叫，坐在地上抱着孩子瑟瑟发抖。欧阳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道：“大嫂，没有鬼，赶紧回家吧。”
　　虽然他的声音听上去仍然是冷冷的，但却成功地让那个女人冷静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一番，并没有看到不远处黑暗的巷子里的南星，只看到了眼前面如冠玉的少年，终于放下心来，抱着孩子站了起来，不停地对着欧阳靖点头致意，嘴里连声说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欧阳靖刚欲开口说些什么，那原本窝在那女子怀中的孩子突然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一阵白色烟雾忽地从他手中腾起，欧阳靖一个不备，被那烟雾熏个正着。
　　欧阳靖眼前猛地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女子朝黑暗中打了一个呼哨，落英阁的围墙内突然翻出了两个彪形大汉。他们走到欧阳靖身边，看了看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人，一人道：“今天这个倒是俊俏得紧，若是好好调教一番，定能赚不少银子。”
　　“别废话，赶紧拖进去！”那女子左右张望了一番，面色焦急地催促道。
　　那两个大汉闻言一左一右地将欧阳靖从地上架了起来，走到围墙旁边，飞身跃上围墙，将他抬了进去。
　　那女人见两人消失在了围墙后，也抱着孩子匆匆走了。
　　南星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一边拍手一边笑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欧阳公子竟然被人劫了色了，有趣，真是有趣！”
　　他一边笑一边悠然地往月升居的方向而去。走出十几步，突然像被点穴了一般地站在原地，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站了好半响，他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色，而后忽地飞身而起，轻飘飘地掠过了落英阁高高的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