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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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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外,一辆马车缓缓前行。
南星躺在车内,身上缠着一条红菱。那红菱甚宽,从他的脚脖子一直缠到肩上。几乎被裹成了一条红色的毛虫。一路挣扎,然而却徒劳无功。
南星抬眼怒瞪着头顶上那人,吼道:“姓元的,你快叫她放开我!”
元堇拿起茶杯,掀开盖子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南星,笑着对旁边的裴天虹问道:“这是又跟谁打架呢?一身的血。”
裴天虹瞥了一眼南星,捂嘴笑道:“一个清秀的小和尚,一个俊俏的小哥儿。”
“哦?”元堇的语气有些讶异,确认一般地问道:“都还活着?”
“都活得好好的呢!”裴天虹吃吃地笑道。
“啊!”元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看着倒在对面尤自挣扎不休的南星说道:“我们小狼崽终于也有朋友了啊!”
一副老怀甚慰的模样。
“什么…朋友!谁跟!他们!是朋友!”南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要是不多管闲事,现在他们两个就已经是死人了!”
元堇伸手一敲南星的额头,不赞同地说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老是打打杀杀的。”
南星一怒,挣扎着抬头去咬元堇的手,被元堇一下避开,扑了个空。
元堇好笑地看着南星,道:“知道我问什么要把你带走吗?”
“因为你爱管闲事!”南星没好气地说道。
元堇闻言又给了他一记爆栗,见南星痛得龇牙咧嘴,这才满意地说道:“那人查案已经到了杭州,要是撞上你,你说他是抓你还是不抓你?”
南星闻言一愣,连挣扎也忘记了。而后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一边点头一边说道:“那是要走的,赶紧走!马上走!这车怎的走得这么慢?历山,走快些!”
“你呀!我看这天底下,能制住你的也就他一个人了。”元堇无奈道。
南星抬眼看向元堇黑色斗篷下的那缕白发,一声冷哼,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过了一会儿却又转过头来说道:“我们现在去哪里?回山上?”
元堇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血红色的小册子,放到茶几上,对南星肃然道:“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南星一愣,有些意外。
这些年锦衣阁接手的生意越来越少,原本的二十四人也因为各种原因缩减为了十二人,而这十二人处理那些为数不多的委托绰绰有余,根本用不着他这个阁主出手,除非是他自己想要亲自动手。
再说,元堇此人向来没个正形,似乎天大的事情落到他的头上都能被他嘻嘻哈哈调侃一番。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元堇如此郑重其事地交与他的呢?
南星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在身后的马车上,正色道:“什么事?”
元堇翻开红色的小册子,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说道:“我需要你把这个人活着带回来。”
“活着?”南星闻言抬头讶异地看向元堇,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是要活的?这我可不擅长。”
“一定要活的,而且,必须是你去。”元堇盯着南星,无比认真地说道。
“可是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南星不满地说道。
“如果我说这个人对那人来说很重要呢?”元堇道。
南星撇撇嘴,虽然仍旧不情愿却不再拒绝,看向那个名字,问道:“林兆?此人是谁?”
元堇摇了摇头,可能是不知道,也可能是不想说。
南星也不追问,只是说道:“此人现在何处?”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他应该是往西北而去了。”元堇道。
“可有容易辨认的特征?”南星继续问道。
元堇想了想,道:“此人左额上有一个寸许长的疤痕,你一见便知。”
南星点点头。
只听元堇继续说道:“除了我们,还有一伙人也在找他,而且来者不善,所以我们要快,一定要赶在那群人之前找到他。”
南星点了点头,心中开始盘算从杭州去西北需要的时间。
“哦,对了,还有件事我想你可能想知道。”元堇继续说道。
“你终于要成亲了?”南星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
头上猛地挨了一个爆栗,南星抬头怒瞪着元堇。
元堇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轻描淡写地说道:“今天早些时候官府贴出布告,悬赏一万两捉拿你。”
南星闭上眼睛靠在马车上,百无聊赖地问道:“这次又是为那一桩?”
“陆万宝。”
“一只胳膊一万两?”
“不是一只胳膊。”
“那是什么?”
“陆家上下三十八口,包括陆万宝和它的四个儿子,五个小妾,十八个家丁,十个丫头。”
南星霍然睁开眼睛看着远景,面无表情地说道:“谁做的?”
远景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但是官府的人和江湖上的人都认定是你做的。武林盟的追杀令早些时候已经发出来了。”
“我就拿了他一条胳膊。”
“我知道,有人在你们离开之后对陆家动了手,想是针对你而来的。”
南星眉头微皱,他仇家甚多,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谁会这样构陷于他。他做杀手的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人无数,江湖人叫他魔头一点也不冤枉。他杀过的人从来不会不认,不管是生人寻仇还是厉鬼索命,都一并接着。但是不是他做的,也休想栽到他头上。
让他找出来是谁栽赃于他,定叫那人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南星一声冷笑。
元堇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去吧。”
话音刚落,南星身上的红菱像活过来一般,霎时从他身上落下 ,飞到了裴天虹的手里。
南星一把抓过茶几上的红色名册,掀开车帘跃了出去。
见到南星消失,裴天虹放下了车帘,转过头看着元堇说到:“ 不知他这一去,是福是祸。”
元堇闭上眼睛,靠在身后的马车上,道:“这一天早晚都会来的,且看他的造化吧。 ”他微微一顿,而后提高了声音对着马车外说道:“历山,回杭州 。”
马车调转了车头,飞快地往杭州奔去。
江宁府,月升居后院。
南星懒懒地地坐在院内的石桌上,手里摆弄着那根粗糙的竹笛。一身黑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滴着水,湿漉漉地披在身后。
在他对面恭恭敬敬地站了四人。
他们站得整齐,样貌却各不相同。
站在最左边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一身粉白纱衣,气质温婉,端庄贤淑,风韵天成。
而她旁边站的是一个与她完全不同的女子,只见她一身黑色锦衣,大胸细腰丰臀,配上殷红的嘴唇,艳丽而又妖媚。
黑衣女子右边是一个高而壮的大汉,硬茬一般的胡须将他的脸遮了大半,露出来的地方也是满脸横肉,眉间一道丑陋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了眼下,显得有些狰狞。
大汉旁边站了一个一身青色长衫的男子,容貌清俊 ,面目温和,看上去更像是某个私塾的教书先生。
一阵风过,南星忽地打了一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抬眼看着对面的四人。
“你们现在已经闲到开始来管我的事情了?”
四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过了半响,白衣女子越众而出,恭声道:“阁主,令主也是担心阁主的安危,所以才将我等召回,听从阁主的差遣。”
南星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素衣,你这月生居是不是从此以后便不属于我锦衣阁,而属于他元堇的朽云阁了?”
素衣文言一愣,刷地白了脸色,俯身跪了下去,惶恐说道:“属下不敢。”
黑衣女子掩唇咯咯笑道:“素衣姐姐,你若真是跟了令主,还有什么不敢的呀?到时候柳风也得尊称您一声令主夫人才是了。”
南星笑望着两人,不说话。
青衣男子眉头一皱,开口说到:“阁主明鉴,素衣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南星抬眼看他,又看看跪在地上的素衣,笑道:“哦?九离,你又不是素衣,你怎的知道她是那个意思还是不是那个意思?”
九离道:“自从阁主下山后,素衣时刻挂念着阁主的安危。属下敢以性命担保,素衣绝对不会背叛阁主。”
南星点点头,看着那个刀疤大汉说到:“刺狼,你说呢?”
刺狼摇摇头,坦然道:“属下不知。”
南星哈哈大笑着拍拍手掌,道:“好一个不知。”
片刻之后,他止了笑,对跪在地上的素衣说道:“好了,起来吧。”
素衣起身退了回去,南星继续说道:“既然你们来都来了那我也不好让你们闲着。”他摸出元堇给他的那本生死簿,指着上面林兆的名字说道:“这个人,要活的。”
他指了指自己左额,补充道:“此人这个地方有一道一寸长的刀疤,很好辨认。另外,在找他的不只是我们,你们动作快些,别没着到人先死了。”
南星少有这样一本正经地布置任务的时候,几人知道此事对他来说当是非常重要,纷纷在心里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南星从桌子上站起来,抬手伸了一个懒腰,松松垮垮的外袍从他的肩上滑落下来,挂在臂弯上,露出属于少年的结实的胸膛 ,南星混不在意,懒洋洋地说道:“我累了,散了吧。”
言罢从石桌上跳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打着哈欠向房间走去。
他一路从杭州狂奔而来,半刻也不得停歇,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残阳如血,日落近黄昏。
欧阳靖牵着照雪站在江宁城门口,身边站着悟痴。
“其实你不必跟来的。”
欧阳靖看了一眼悟痴的肩膀,皱眉说道。
“阿弥陀佛。”
悟痴双手合十,看着城门口上的“江宁府”三个大字肃然道:“那人生性诡诈,你又性格醇厚,小僧若是不来,怕你斗不过他。”
欧阳靖抬眼看了一眼悟痴,心中觉得这话从一个僧人口中说出来似乎有些不妥,但对方终究是一番好意,也就不再多说。只是他肩上被南星捅出了个偌大的一个血窟窿,伤还没好,行动多有不便,后面如果有什么动刀动枪的,还是避着他些的好。
欧阳靖看着城门口的方向。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江宁,从前的每一次都是直接奔江宁酒坊而去,这次不但不能去,还要小心不要暴露了行踪才好。不然以那老太太的性子,知道了他是要去做什么非得将他捆在酒坊里不可。
昨日师父查案到了杭州,顺便给他带来了照雪,还给她带来了南星的行踪。
虽然他不知道师父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师父就是师父,他总有办法知道。
也不知道师父那边怎么样了?
也不知那日南星是被何人掳走,却又跑到这江宁城来做什么?
陆家倒是是被谁所灭?难道真的是那日南星消失之后所为?
南星为什么要去找陆万宝?
那个流山到底是南星的什么人?他们是什么关系?
越想越乱,毫无头绪。
还是得先见到那人再说。
欧阳靖将脑中的纷乱思绪压下,举步往城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