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诸君多有病》祐里

4、第 4 章

　　赤裸裸的挑衅。
　　然而陆万宝却并未变得更加怒不可遏。
　　他平静了下来，仿佛变脸一般，忽地换上了一脸正义凌然之色。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努力挺直了水桶一般的腰杆，笔直地站在那里。先前身上的脓包模样一扫而空。抬手刷地一下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举在手里大声说道：“孺子不可教也！诸位，现身吧！”
　　四周房门轰然洞开，一群人从屋内冲了出来，将南星团团围住。
　　南星笑嘻嘻地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一群人，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哈哈哈！向南星！你没想到吧！咱们等你很久了！”
　　一个满脸胡渣的大汉刚一站稳，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南星看着他，表情夸张地笑着说道：“啊，真是太意外了。”
　　那大汉闻言得意不已，左右四顾，却见周围的人都尴尬地别过了头去，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那些人少说也有二十来个，高矮胖瘦各式各样，个个手拿杀人的利器。
　　南星拍拍手，夸张地赞叹道：“陆掌柜好大的排场啊！”
　　陆万宝趁机退入人群之中，站在台阶之上，看似引领群雄，实则悄悄将肥硕的身体掩在了人群之后，只露出半个身影。
　　他隔着数人遥指着南星大声说道：“大家都看到了，这厮毫无人性，根本不可教化！为今之计，只有除了他永绝后患！”
　　其他人顿时同仇敌忾，虎视眈眈地盯着被围在中间的南星，似乎随时准备冲上来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南星看那群人大多面目模糊，倒是有一个人眼熟得很。
　　他眼中笑意更深：“没想到竟然连悟痴大师也开始管这种无聊的闲事了。不知道你下山的时候，可有告诉你师父一声？”
　　悟痴看上去十七八岁，一身白色僧衣，眉目甚是清秀。
　　他双手合十，肃然道：“悟痴正是受师父之命，下山襄助陆施主。”
　　“哦？”南星挑眉道：“了智大和尚竟然让你来帮这姓陆的？难道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不成？”
　　此言一出，立刻如冷水滚进了油锅里。
　　周围瞬间群情激奋，悟痴尚未开口，站在他身边的一人大怒道：“竖子无礼！了智大师德高望重，岂是你这魔头可以随意诋毁的！”
　　南星看向说话那人，眉毛一挑，险些笑出声来。
　　巧的很，竟然也是个识得的。
　　“徒弟明明是个好徒弟，怎的师父这般不成器？出尘道长，你这师父是怎么当的？不如你把你的徒弟让给我，我来帮你好好管教管教如何？”
　　出尘道人闻言大怒，拔剑刺向南星。
　　南星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飞身掠起，避开了出尘杀气腾腾的一剑，脚尖在椅背上轻轻一点，反手摸出轮回刀一刀挥向出尘面门。
　　出尘瞳孔猛地一缩，急退两步，险险避开。
　　南星正要一刀跟上，忽然感觉身后恶风袭来，他微一侧身，肩上猛地一痛，一支袖箭径直穿透了他的肩膀！南星一把抓住那箭转身掷出，只听一声惨叫，一个人大睁着双眼缓缓倒下，眉心插着那支带血的袖箭。
　　院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鲜血从南星的肩上涌出，湿透了他的半幅衣袖，又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上。
　　他却毫无所觉似的，看着出尘挑眉道：“老道士，不打了？”
　　出尘一张脸挣得通红，心中气急，却站在原地不肯上前。
　　他知道几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在这场围剿中拔得头筹，诛杀锦衣阁主之日，就是扬名立万之时。
　　然而心中虽然这样想，却都还要顾着明面上的由头。
　　方才偷袭的那人已经丢尽了江湖人的脸，一想到自己竟然是与这样的小人为伍，即使是出尘也觉得脸上无光，又怎么肯再落下个乘人之危的恶名？
　　何况他刚才已经跟南星交过手了，他自知自己一人根本不是南星的对手，即使对方受伤了，也不是。
　　出尘这样想，其他人也不例外。
　　鲜血从南星身旁漫开，他的脸色越发苍白，脸上的笑意却半分不减：“诸位要是不好意思动手的话，不妨先走，也好让我跟这位陆掌柜单独待会儿。”
　　陆万宝心急如焚，生怕这群江湖人顾着自己的名声不敢下手，就这么放自己一人跟这个杀人的魔王在一起。
　　然而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打破了这沉默。
　　那人二十来岁，长得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
　　他对着众人拱手行了一礼，开口说道：“请诸位听穆云一言。”
　　陆万宝心下一松，脱口而出：“穆公子请讲。”
　　穆云点了点头，正色道：“想必诸位今日来到此地的原因都跟在下一样，是受陆先生所托，来此诛杀邪魔，匡扶正义，护佑陆先生及他家人的安全。”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憋在胸口的浊气一下子全都吐了出来，立刻将穆云奉为了平生难得的知己。
　　只有悟痴双手合十敛目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南星懒懒地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瞥了一眼悟痴，而后似笑非笑地看着穆云，似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穆云却并不看南星，只是自顾地继续说道：“向南星年纪轻轻，却罪孽深重，一把轮回刀一本生死簿不知枉送多少英雄豪杰的性命，其统领的锦衣阁更是杀人如麻。如此败类，人人得而诛之。陆庄主本想要给他一个弃恶从善的机会，奈何此人本性恶劣，难以教化，实在是死不足惜！”
　　言辞恳切，发人深省。
　　众人再次纷纷表示赞同，更有人忍不住小声附和。
　　穆云见状底气更足，终于抬眼望向南星，却又在触碰到南星似笑非笑的眼神后瞬间避开，转而看向周围的人，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今日杀他，并非乘人之危，乃是惩奸除恶，替天行道！”
　　众人附和之声更甚，一时间小小的院落内人声鼎沸。
　　“惩奸除恶，替天行道！”
　　“惩奸除恶，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