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诸君多有病》祐里

5、第 5 章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打破了众人的热血沸腾。
　　众人一愣，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出声的人。
　　悟痴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越众而出，站在了人群之外。他对着陆万宝行了一礼，道：“敢问陆施主，你可知此番劫数因何而起？”
　　“你这和尚好不糊涂！锦衣阁拿钱杀人，哪里需要什么理由！”那满脸胡须的大汉再次跳了出来，不满地说道。
　　出尘道人也不甚赞同地看着悟痴，皱眉道：“悟痴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悟痴却不理会众人的质疑，只是平静地看着陆万宝。
　　陆万宝被他的眼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避开了他的眼神，痛心疾首地说道：“说来惭愧，这一切皆是起因于陆某的一桩家丑。”
　　陆万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环视一周，本想着既然是家丑其他人有所顾忌总不好再过多追问，却不想周围的人一点避讳的意思也没有，纷纷灼灼地盯着他，脸上尽是好奇。陆万宝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俗话说，家仇不可外扬，但既然悟痴大师问起，陆某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
　　“大概三年前，陆某从外地谈完生意回到家中，竟然撞见贱内正与一下人在床上行那苟且之事...陆某怒不可遏，却也感念多年的夫妻之情，对那两人小施惩戒，赶了出去。”
　　“陆掌柜好肚量！”人群中有人赞道。
　　陆万宝尴尬地笑笑，继续说道：“那妇人却因此对陆某一直怀恨在心，三分五次地上门吵闹，还威胁说要取陆某一家老小的性命。”
　　“这女子怎的如此歹毒！”有人为陆万宝愤愤不平。
　　陆万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虽对陆某不仁，陆某却不能对她不义，非但没有将她扭送官府，还给了她一些银钱，让她可以安稳度日。”
　　“陆掌柜真乃仁义之士。”众人纷纷附和道。
　　陆万宝扯了扯嘴角，却没能笑出来，连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然而谁能想到那女人竟然恩将仇报！”他微微一顿，平缓了语气，这才继续说道：“半个月前，陆某早上出门，竟然发现门口的两盏大红灯笼被人换成了白灯笼。江湖中谁人不知白色灯笼乃是锦衣阁要取这一家老小满门性命的标志。定是那妇人恨意难平，花钱买了锦衣阁的杀手要灭陆某满门！所以陆某才匆匆找上各位，只求能保得一家老小平安啊！”
　　陆万宝说到这里，满目怆然，真真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众人被他话中的悲凉所感，脸上尽是同情。
　　南星笑眯眯地看着陆万宝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幸，惨白如纸的脸上却是满满的兴意盎然。
　　悟痴皱了皱眉，道：“然而据贫僧所知，尊夫人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仙逝了。”
　　众人闻言一愣，而后面面相觑，看看悟痴又看看陆万宝，不知道应该相信谁的话。
　　“不可能！”
　　陆万宝的悲怆还残留在脸上，眼中却已经喷出了怒火。
　　“除了那个贱…那个女人！还有谁会买通锦衣阁的杀手来取我性命！就是她！一定是她！”
　　这突如其来的愤怒显得如此的不合时宜，将他方才苦心营造的氛围砸了个粉碎。
　　如果不是她，不是那个女人，那么还会是谁，还有谁会想要他的命？
　　不可能，一定是她！

　　“阿弥陀佛！”
　　悟痴看着陆万宝，眼中尽是怜悯。
　　“三年前的除夕，贫僧路过杭州，在城门口遇到了奄奄一息的陆夫人。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从城外的破庙爬进城来，想最后见一个故人。她只说那人住在孤山脚下，却始终不愿意透露那人的姓名。只托贫僧将一支木钗带至陆府。直到那时贫僧才知道她竟是陆府的主母夫人。”
　　“不！不可能！三年前我没有见过你！”陆万宝颤声道。
　　悟痴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陆先生当时只看了一眼木钗便差人扔了出来，自是没有见过贫僧的。等到贫僧带着木钗回到城门口时，陆夫人早已经魂归离恨天。贫僧只得将她葬在孤山上，如今算来，竟已过去三年了。”
　　“不！不可能！”陆万宝喃喃道。
　　忽然，他抬手指着南星声嘶力竭地吼道：“那么他呢？他为什么在这里！如果不是那个贱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悟痴却不理他，只是敛目，诵经，独自超度那个无人在意的孤魂。
　　南星抬起一只胳膊伸了一个懒腰，似乎刚才的故事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暗红的血迹在他的手背上蔓延出诡异的纹路，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撩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一眼歇斯底里的路万宝，百无聊赖地说道：“啧啧，知道为什么你还活着吗？还有你、你、你、你们。”
　　南星抬手指了指周围的人，脸上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因为锦衣阁杀人可贵。”言毕自顾地笑了起来，仿佛这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一般。
　　众人见他越笑越大声，甚至在椅子上手舞足蹈起来，都不由得觉得头皮发麻，心中发冷。
　　“所以，”南星突然坐直了身体，身体前倾双眼直直地盯着陆万宝，笑嘻嘻地说到：“你觉得那个被你抛弃的女人雇得起？”
　　“既如此，”悟痴抬起头来看向南星，不解地问道：“向施主今日又是为何来此？”
　　南星看着悟痴勾唇一笑，而后转向陆万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全部敛去，眼中流露出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微光，语气森森道：“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人。”
　　陆万宝浑身一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南星颤声道：“谁….是谁？”。
　　“你们不配知道！”
　　南星一振衣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匕首插回腰间，手持竹笛看着周围的人扬声道：“天都亮了，别婆婆妈妈的，一起上吧！”
　　他脸色苍白，一条手臂上尽是干涸的鲜血，然而这却并未削减他身上一丝一毫的危险的感觉，反而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地狱归来的修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一人敢贸然上前。
　　穆云见状大声疾呼道：“诸位！诸位！诛杀邪魔外道是我等江湖正义之士的责任所在，他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而已，诸位不要怕，大家一起上！”
　　众人耳中听得穆云的话，只觉得莫名的尴尬。
　　终于那个满脸胡须的大汉第一个忍不住，大吼一声抡起双锤冲了上去。
　　南星勾唇一笑，举起手上的竹笛贴上抡到面前的大锤，轻轻一点，大汉手中的大锤瞬间双双飞了出去，直往不远处的陆万宝而去！
　　陆万宝慌忙挥剑挡开激射而来的一锤。只觉得手臂发麻，连手中的剑也险些握不住，心中惊骇不已。
　　还未回过神来，第二锤已经飞到了眼前！
　　陆万宝脑中嗡地一响，只道今日必死无疑，却不想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柄纯白的宝剑。那宝剑插入陆万宝与那杀气腾腾的大锤之间，却并未将大锤挡开，而是一剑重重地拍在陆万宝胸口，瞬间便将他拍飞出去。陆万宝避开了大锤，却也狠狠撞到身后的墙上，骨碌碌滚落在地，半天动弹不得。
　　而那一边，南星一支竹笛挥退杀到眼前的刀枪棍棒，勾唇一笑，反手将竹笛插到背后，抽出腰上的轮回刀，微一躬身，如一只矫健的猎豹一般掠了出去，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冰冷雪亮的刀锋携着冲天的杀气已经逼到了眼前，而后猛地脖子一紧，身体瞬间腾空而起，霎时飞了出去，重重撞上身后的院墙！
　　众人滚落在地，哀哀叫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在生死一线被人生生扔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院内还站着的人便已寥寥无几，除了场中的南星，便只剩下了一直没有动手的悟痴和穆云。
　　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那突然出现在院内的不速之客。
　　待看清来人，南星忍不住皱眉道：“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