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诸君多有病》祐里

3、第 3 章

　　杭州城外，孤山脚下。
　　夜色中的西湖褪去了白日的娟丽秀美，变得幽深而诡秘。
　　西湖边一座宅邸门前，两个巨大的白色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响，夜风挣扎着挤进紧闭的朱漆大门，似带着怨恨和诅咒，呜呜咽咽地叫个不停。
　　高高的围墙内，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孤零零地坐在院中的椅子上。
　　他面色惨白，两手痉挛地抓着椅子扶手，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门口，仿佛那边随时会有噬人的怪兽咆哮着冲进来，将他撕成碎片。
　　紧闭的大门将未知关在了门外，将恐惧留在了门内。
　　时间缓缓流逝。
　　好像只有一刻，好像又过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今夜也将如同半个月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悄无声息地过去，终于又得一日的苟延残喘。他松开扶手，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要转身回温暖的房内。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闭的大门霍然洞开！
　　夜风夹杂着冰冷的水汽呼啸而来，拍打在男人因为惊恐而面目扭曲的脸上。男人一抖，惨叫一声滚落在地，额头被石阶磕除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流如注。他却完全顾不得，拼命地挣扎着抬起头来向门口看去。
　　沉沉夜色中，一个少年缓缓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左手牵着一匹身影高大却枯瘦如柴的马，右手中举着一个晦暗不明的惨白灯笼，浑身上下没有丝毫闯入者的慌张，倒像是进了自家后院一般的气定神闲。灯笼微弱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得他面色惨白，在这漆黑的夜中，显得阴森又诡异。
　　“向...向南星！”一丝破碎而嘶哑的惊呼被从男人胸腔内挤出，带走了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
　　南星闻言一愣，而后勾起嘴角，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近前，随手将手中的白色灯笼挂在一旁干枯的树枝上，熟练地从怀中掏出血红色的小册子，翻开看了看，低头看着地上的男人礼貌地问道：“万宝钱庄掌柜陆万宝？”
　　陆万宝浑身颤抖，牙关咬得咯咯直响。他盯着上方那张温和的脸，竭力控制着自己想要转身爬走的冲动，僵硬地点了点头。
　　南星满意地收起册子，拿在手里敲打着手心，一边四处打量，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人花钱买你的命，我来送你上路。”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忽地回过头盯着着地上的陆万宝缓缓说道：“你知道是谁的吧？”
　　陆万宝双目通红，几欲滴血。
　　彻骨的恐惧带走了他最后的理智，又将愤怒塞满了他的脑袋。
　　他圆目怒睁，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是她！是那个该死的女人！我当初就应该杀了她！而不只是是剜了她的眼睛！砍掉她的双腿！”
　　“知道是谁就好。”南星漠然地点了点头，随口回答到，似乎并不关心他后面说了什么。
　　他四周打量了一番，只见周围房门紧闭，除了他二人之外空无一人。
　　南星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就你一个？其他人呢，都叫出来吧。”
　　陆万宝霎时面色如土，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猛地扑上前来，一把抱住南星的腿哭喊道：“我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们！我孩子还小！我把钱给你！全部都给你！求你放了我们吧！”
　　陆万宝说到最后，竟嚎啕大哭起来。
　　南星皱着眉头，冷冷地看着脚下乞怜的男人，却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道：“你不必这样，我要你的钱做什么？”
　　陆万宝一愣，抬头看着南星，一时间连悲嚎也忘记了。
　　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冷血杀手对他起了恻隐之心。
　　但他很快就知道他错了。
　　大错特错。
　　就在他抬起头来的同时，南星反手从腰后摸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刀。
　　陆万宝认得那刀，那是锦衣阁主的轮回刀。专杀生死簿上署名之人。
　　南星将轮回刀拿在手里，看着陆万宝笑眯眯地说道：“我要的是你的命。”
　　陆万宝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推开了南星，转身飞快地往后爬去。
　　“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南星跟在他身后，却走得极慢，一边走一边悠然地说道：“这可由不得你，不过你要是把屋里的人都叫出来，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陆万宝闻言浑身一僵，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的恐惧全都化作了怨毒，他狠狠地盯着南星，咬牙切齿地说道：“向南星！你莫要欺人太甚！”
　　南星微微一笑，转身一撩衣摆坐在了院中唯一的一张凳子上。他懒懒地摆弄着手上的轮回刀，挑眉笑道：“我欺你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