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诸君多有病》祐里

2、第 2 章

　　日薄西山，将树木的影子拉得老长。
　　岭南山下，一匹形销骨立枯瘦如柴的黑马无精打采地走在路上。
　　马上坐着一个少年，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衣衫破烂不堪，一张脸却生得极美。
　　他歪歪斜斜地跨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枝竹笛。
　　那竹笛上的孔洞粗糙而又凌乱，似是随手胡乱雕刻而成，一看便知道绝对吹不出什么美妙的曲调。
　　少年将竹笛凑到嘴边，努力了半响，呜呜咽咽尽是些破碎刺耳的动静。
　　曲调难听，少年却不以为意，摇头晃脑，甚是自得其乐。

　　一阵秋风扫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林中一群飞鸟忽地惊起，扑闪着翅膀逃向远方。
　　少年勒马停下，反手将手中的竹笛插到背后，笑眯眯地看着林中冲出来的一群人。
　　只见他们身着灰色道袍，看模样应是哪个道观的道士，只是他们手里拿的却不是拂尘，而是杀人的宝剑。
　　那些人形容有些狼狈，道袍沾满了污渍，已经有些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眼中的凶光却是清楚得很。
　　“打劫！”
　　少年险些笑出声来，指着那群人说道：“你们看着是道人模样，做的却是山贼勾当。怎么？是菩萨不灵了吗？”
　　“关你屁事！想活命的，乖乖把银子交出来！”为首那人恶狠狠地地说道。
　　少年撇了撇嘴，乖乖地住了口，开始在身上翻找起来。
　　对面的人见他竟如此乖顺，有些得意，双眼贪婪地盯着少年的手，渐渐靠近过来。等了半天却见少年半个铜板也没摸出来，有些不耐烦。刚要破口大骂，一抬眼扫到少年的脸，忽地露出一抹猥琐淫邪的微笑。
　　少年丝毫不觉，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最后摸出来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摊在手里无奈地说道：“银子没有，只有这把破匕首还值几个钱，你们要是不要？”
　　那人见少年竟敢戏耍自己，瞬间怒不可遏，高声骂道：“你他妈活腻...”然而话刚说到一半，那人突然满脸惊恐地跌坐在地，颤抖着指着少年手中的匕首，半个字个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人不明所以，走上前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狠狠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骂道：“吴三儿，你发什么疯！一个小毛孩子把你吓成这样！你他妈见鬼了不成！”
　　那个叫吴三的人被这一巴掌终于打回了些神智，脸上的惊恐却更甚，他指着少年手中的匕首子扯着嗓子喊道：“轮回刀！轮回刀！他是...向...向南星！”
　　“向南星？你说哪个向...向南星！锦衣阁主！”其他人闻言一愣，而后瞬间全都像见了鬼一样惨叫着没命地往后逃去！吴三被狠狠地扔在地上，却顾不得痛，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追在那些人身后拼命往前跑去！
　　南星嘴角一勾，单手一撑马背，流星一般地掠了出去！
　　众人脚下未停，恍惚间只觉得脖子一凉，眼前瞬间爆开一蓬温热的血花，甚至连惨叫也没来得及发出，便像一个个破败的沙袋一样地砸到了地上，没了声息。
　　血流了一地。
　　南星收起脸上的笑容，看也不看地上的几具尸体，将轮回刀插回腰后的刀鞘内，探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本红色的小册子，翻到中间，将写有”岭南清风观山匪十五人”的那一页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尸体上，而后抽出背上的竹笛，对远处的瘦马唤道：“枯柴，走了！”
　　枯柴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尸体和鲜血，小步跑过来，停在南星面前，冲他打了一个响鼻。
　　南星伸手一拍他的脑袋，撇嘴道：“洁癖！”
　　枯柴摇头甩开他的手，前蹄不住地刨地，似乎不愿意在这里多呆。

　　南星翻身上马，俯身拍了拍枯柴的脖子，而后抬头对不远处的树林扬声道：“看了这么久，还不下来？你再不下来，我可要走了。”
　　话音刚落，只见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一蓬茂密翠绿的树枝落下，露出后面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年。
　　那少年双手抱胸盘腿坐在纤细的树枝上，胸前抱着一把纯白的宝剑，知道自己被人发现也不着慌，沉静地坐在那里，两眼冷冷地看着马背上的南星。
　　南星见他不说话，也不勉强，俯身凑到枯柴耳边说了句什么。枯柴甩甩脑袋，两耳不住地扑闪，踢踢踏踏地向前走去。
　　“你就是向南星？”树上那白衣少年突然开口问道，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南星停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树上的人，说道：“是我，如何？”
　　少年抿唇看着他，却不说话。
　　南星抬头想了片刻，看着白衣少年问道：“你来寻仇？”
　　少年不答。
　　南星又想了想，道：“那是除魔卫道？”
　　少年依然不说话。
　　南星耐心告罄，不再理他，自顾地总结道：“那就没我什么事了，我走了。”
　　说罢不再多做停留，拍马向前走去。
　　他走出没多远，树上那少年忽然飞身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一人一马跟前，抬头盯着南星问道：“你成亲了？”
　　南星一时反应不及，又怀疑自己听错了，茫然道：“啊？”
　　白衣少年忽地上前一步逼到南星近前，仰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跟我走。”
　　“去哪？”南星更加茫然。
　　“成亲。”白衣少年道。
　　南星和枯柴似乎同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刷刷刷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莫名其妙地看着那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上前一步还想靠近。
　　南星见状伸出双手抓住枯柴的耳朵大喊道：“枯柴快跑！原来这人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