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南星抓着欧阳靖,游到两人掉下来的地方,伸手去推头顶的那两块大石板,却见它纹丝不动。
听刚才关上的那动静,莫说他们俩现在是踩在水里用不上力,就是踩在平地上也未必能将它推开。
思及此,南星果断放弃了这条出路,拉着欧阳靖往下游去。
洞内的火光早已经被漫上来的水淹灭,南星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摸到了那个进水的洞口。
他拽着欧阳靖往那个洞口游了过去,初始很平稳,到后面竟慢慢开始往下延伸而去。
随着水越来越深,南星觉得胸口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上面,让他忍不住想要张开嘴大口的呼吸。
会凫水的他尚且难以忍耐,不会凫水的欧阳靖早已经到了极限。
南星只觉得一串气泡声在耳边响起,拽住欧阳靖的那只手猛地一沉。南星一个不备,欧阳靖从他手里脱开了去,直直地往下沉去!
几乎同时,南星踩着水猛地往下一扎,伸手一把捞过下沉的欧阳靖。而后一手按住他的后脑,一手捏开他的嘴,凑上前去,将一口气渡了过去。
欧阳靖悠悠醒转过来,伸手将南星推开。
南星知道他已经醒了,便拽着他踩着水往上游去。
过了半响,南星摸到头顶已是坚硬的岩壁,想是已经到了水道的最上方。
两人一路顺着岩壁摸索向前。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很久,又仿佛只有片刻。就在南星感觉拽着欧阳靖的手再次渐渐变得沉重时,举在上方扶着头顶岩壁的手猛地一个扑空。
头顶的岩壁突然消失了,他们已经找到了出口。
南星心中一喜,拽着欧阳靖向上游去,片刻之后,猛地破水而出!
南星一手揽着欧阳靖,一手撑在身后的岩壁上,浮在水面拼命地呼吸。他身边的欧阳靖却是毫无动静。
南星心知他必是又呛了水闭过气去,忙揽着他往水边游去。
待到两人终于瘫倒在水边的乱石上时,南星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欧阳靖生死未卜,现实容不得他在此刻放纵自己。
南星撑起身体,翻身趴到欧阳靖身上,拍拍他的脸,喊道:“欧阳公子!醒醒!喂!欧阳靖!”
欧阳靖毫无反应。
南星将手伸到欧阳靖鼻下探了探,只能感到极其微弱的一点点气流,几乎已经感觉不到明显的呼吸。他又拍了拍欧阳靖的脸,有些着急地说道:“喂!你不会真的死了吧!”
见对方依然毫无反应,南星随手摸过来一块被流水冲得圆润光滑的石头垫在欧阳靖头下,让他将头抬起来,而后左手捏住他的鼻子,右手抬起他的下巴,深吸一口气,嘴对嘴给他渡了过去。
一次又一次,如此循环往复。
过了片刻,欧阳靖终于一下呛咳出声,醒了过来。
南星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让他可以将胸口的水全部吐出来。
欧阳靖咳了半响,终于停了下来,哑声道:“多谢。”
南星将他扶着站了起来,也不说话,径直往岸上走去。
四周一边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一些初冬的寒意,尤其在浑身湿透的时候。
南星在岸边摸索着抓来几篷枯草,又捡来一把干枯的树枝,蹲在地上,从腰后摸出轮回刀,将刀鞘也解了下来拿在手里。
南星左手持鞘,右手拿刀,低声道:“对不起了。”
说罢将手伸到枯草下方,刀锋与刀柄碰撞摩擦产生的火花将枯草引燃,一开始是一点点火光若隐若现,而后变成了一小簇火苗,火苗越然越旺,最后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
南星将火堆引燃的时候,欧阳靖已经捡来了一大堆树枝堆在旁边。
南星看了看那堆树枝,抬头望着欧阳靖笑着说道:“你一个身出名门的贵公子,竟然也会做这些事情,真是让人意外啊。”
欧阳靖一愣,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却还是认真地回答道:“自是会的。”
南星一笑,继续说道:“更让人意外的是,你一个从小在江边长大的人,竟然不会凫水?”
欧阳靖闻言微微一怔,别过头去,耳朵却是红了,只听他小声说道:“幼时生活的地方,没有水。”
“没有水?”南星讶然道:“难道还是沙漠不成?”
欧阳靖看了他一眼,却不说话,捡起手边的树枝往火堆上添去。
南星一脸莫名,而后看着欧阳靖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说欧阳公子,你这这不爱说话的毛病得改,真的得改。”
欧阳靖又看了他一眼,又添了一根树枝,却还是不说话。
南星看着他,见他一副已经不打算再打理自己的样子,长叹一声,认输地垂下了头。
不过片刻,南星就又重新振作起来。他起身往那堆枯树枝走去,挑了两根短的插在地上,又挑了一根长的搭在上面。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拍拍手,开始去解身上的黑袍的腰带。
见他脱了外袍又去解里面的亵衣,欧阳靖有些坐不住了,他双眼目不斜视地盯着火堆,问道:“你做什么?”
南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跟手上的那根衣带纠缠,理所当然地说道:“晾衣服啊,又冷又湿地贴在身上多难受。你也脱下来烤一烤吧。”
“那你也不必都脱光。”欧阳靖继续盯着火堆说道。
南星一愣,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看着欧阳靖,坏笑着说道:“欧阳公子,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又不是没有——”
南星猛地住了口,他想起那日在落英阁中的景象,暗道还好那日欧阳靖中了淫毒神志不清,否则以他的性子知道自己把他扒光了非得跟自己拼命不可。
只是不知道他早上醒来看到脖子上的伤口和牙印有没有吓一大跳。
欧阳靖闻言霍地抬起头来望向南星,在见到他连亵衣也已经脱了,光着上身站在那里时,慌忙将目光重新收了回去,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只得盯着火堆皱眉说道:“荒郊野岭,成何体统。”
南星笑着瞥他一眼,伸手向自己的腰带探去:“就是因为荒郊野岭才不需要什么体统,再说,你在那边,我在这边,中间隔着这道这帘子,你瞧不见我,我也瞧不见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欧阳靖闻言抬头去看他口中的那道“帘子”,只见上面乱糟糟地搭着他的衣袍和亵衣,根本什么也遮不住。透过那帘子看去,对面的“风光“”一览无遗。
而他抬眼正好看见南星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腰带,不由得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声说道:“等,等一下。”
南星不解地抬头看他,就见欧阳靖匆匆走到那道“帘子”旁边,抬手去整理他刚才胡乱搭在上面的衣服,直到那堆布料真正变成了一道帘子之后,欧阳靖才重新坐了下去,小声说道:“好了,你可以脱了。”
南星心中只觉好笑,没有想到江湖上成名已久,传说中冷面冷心的欧阳少侠竟然是这样一个脸皮薄的人。
手上解到一半的腰带不知怎的突然就有点解不下去,南星心中一叹,将腰带重新绑了回去,就地坐了下来。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将两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火堆里不时传来枯枝爆裂的哔啵作响,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加地安静。
过了一会,南星往火堆里丢了一把干枯的树枝,眼看着火堆因为新的燃料的加入突然猛地往上一蹿,将对面欧阳靖的影子映照得飘摇不定。
南星看着那影子,脸上不见平日里的笑容,说出口的话却是仍旧带着笑意的:“欧阳公子,你今天跟了一路,差点连命都丢了,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面沉默了半响,就在南星以为他这次又会像之前一样沉默以对时,只听欧阳靖回道:“没有。”
南星看着一片漆黑的天空,依然带着笑意说道:“没有吗?真是可惜。长夜漫漫实在无聊,本想找些事情来做。”
“你可以睡觉。”欧阳靖一本正经地说道。
南星自顾地一笑,说道:“我可不能睡,我要是睡着了,你跑了我怎么办,我可怕黑。”
欧阳靖一愣,一时间不明白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却没有追问,而是认真地回到:“不会。”
南星转过头去看欧阳靖映在衣服上的影子,透过那影子还能看见对面的人的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今日带上欧阳靖本就是为了利用他去破解洛水山庄中的重重机关,而他明明知道,却依然尽心尽力地护他周全。
也不知道是应该说他傻,还是夸他师父教导有方。堂堂欧阳山庄的少庄主,心思竟这般纯良?以后可不得给人欺负了去?
他看着那人的轮廓,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道:“你就一点不好奇吗?”
欧阳靖微微侧过头来,平静地问道:“好奇什么?”
“嗯…”南星皱眉想了想,说道:“比如说,林兆是谁?”
欧阳靖沉默了半刻,摇了摇头,说道:“我跟着你不是为了这些。”
“那是为了什么?”
欧阳靖不好奇,他南星可好奇得很。虽然悟痴口口声声说的是要带他回少林,可是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原因以身涉险连命都搭上吧?
然而就像南星不愿意主动把那些事情告诉欧阳靖一样,欧阳靖也不愿意把这个原因告诉南星。
南星笑笑,坦然地接受了欧阳靖的隐瞒。
就如同他也心安理得地隐瞒着欧阳靖一切,很公平。
他是正,他是邪,他讲的是仁心仁义,他讲的是睚眦必报。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就算偶尔并肩而行一段,也不过注定了只是彼此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绝非良人。
再次安静下来的氛围比上一次更加地沉默。几乎是半个陌生人的两人之间,实在没有太多的话可以说。
他们之间还是以刀剑来说话比较合适。
突然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相顾无言,便只剩下尴尬。
只是这沉默让南星觉得有些难耐,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往他们刚上来不久的那个水潭里走去,走出两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折回身扯过晾在树枝上的亵衣穿上,才又继续往水潭里走去。
欧阳靖见状握着剑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南星的背影说道:“你做什么?”
南星回头对着他咧嘴一笑,道:“抓鱼。”
“抓鱼?”欧阳靖难以置信地问道,不明白他这又是哪来的突发奇想。
南星手中拿着一条棍子在水里拨来拨去,眼睛紧紧地盯着水面,头也不抬地说道:“难道你不饿吗?”
经南星这样一说,欧阳靖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一天竟是粒米未进,水倒是喝了很多,不说还好,一说便觉得有些饥肠辘辘。
他握着剑向前走了两步,踩进水里,对南星说道:“我来帮你。”
“别,别别别别别,”南星猛地回过头来,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别待会儿我鱼没捞着,还得去捞你,你回去,岸上呆着。”
欧阳靖面色一僵,有些尴尬。心里却深知他说得对。他后退两步,乖乖地回了岸上。两眼紧张地地盯着水里的南星。
盯了半响,刚才看见南星赤裸的上半身时心中冒出来的那不对劲的感觉再次冒了出来。直到他看到南星那因为湿透了而紧紧贴在身上的亵衣时,才突然明白过来问题在哪里。他看着南星,讶然道:“你的伤好了?”
“伤?什么伤?”南星不解地问到,而后突然明白过来似得,漫不经心地回道:“哦,你说背上的那伤?早好了,商陆那姑奶奶手里的罪,可不是白受的。”
“那你为何还说你…”欧阳靖突然停了下来,双唇微抿。
之前在洛水山庄中南星的那句背疼仿佛就在耳边,现在想起来多半也不过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罢了。
“说什么?”
南星眼睛紧紧盯着水面,心不在焉地问道,而后手中的木棍猛地一下插了下去,最后却扑了个空。
南星似乎有些生气,一把将木棍扔开,猛地一头扎进了水里。
欧阳靖刚想说没什么,被南星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急走两步冲进水里,朝着水面喊道:“向南星!”
喊完之后才突然意识到,南星应该是自己亲自潜到水底去抓鱼了。他刚才险些以为他是不小心跌进了水里。欧阳靖微微微微松了一口气,抿紧了双唇,紧紧地盯着水面等着南星出来。
然而等了半响,始终不见南星出来。
欧阳靖忍不住又往水里走了两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似乎想透过那漆黑幽深的水面看到水下的样子。
但是他什么都看不到。
又过了许久,还是不见南星出来。
欧阳靖心跳得飞快,脑中不断地出现着各种南星被困在水底难以脱身的画面。那画面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忍不住魔怔似的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而一步迈出,却没有踩到实地。
他突然脚下一空,直直地往下沉去,冰冷的潭水铺天盖地地向他涌来,瞬间便没过了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