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诸君多有病》祐里

17、第 17 章

　　“看来这个山庄的主人有趣得很呢？”
　　“怎么？”
　　“你看，他先是将我诱来，又利用我将你诱来。仿佛什么都让他算到了，一切尽在掌握。可是来了之后什么都没有，就一个老和尚。难道他这么好心？大费周章就为了替你答疑解惑？”
　　“陆家人是你杀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不是。”
　　“你倒江宁来做什么？”
　　“...找人。不要问我找谁，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我不问。”
　　“...”
　　“这一切会不会都跟这个地方有关？”
　　南星停了下来，讶然地看着欧阳靖。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一开始发生的所有的事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的话，那么那个原因是否就是因为他要找的那个人——林兆？
　　不管是落英阁外的埋伏还是火烧月生居都像是同一批人所为，他们的目的便是阻碍他找到林兆，而那些人最后的源头又都指向了洛水山庄。
　　也就是说，洛水山庄不想让他找到林兆。
　　如果洛水山庄因为这个原因特意在他离开后灭了陆家满门，从而引来江湖和官府的围追堵截，同样能达到阻碍他寻找林兆的目的。
　　但是陆家被灭门是在他接到寻找林兆之后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在他知道要寻找林兆这个人之前，洛水山庄的人便已经知道他将会需要寻找林兆了。
　　可是为什么？
　　林兆到底是谁？
　　为什么元堇要让自己找他？
　　为什么他对那个人很重要？
　　为什么洛水山庄的人要千方百计地阻碍自己找到他？
　　洛水山庄将自己和欧阳靖引来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了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告诉欧阳靖当年事情的真相？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像迷雾一般地将南星包裹在其中，动弹不得。
　　欧阳靖看着南星，眼中是同样的不解。
　　两人双目一对，不再犹豫，加快步伐往前走去。
　　进了月门，里面是一个与第二进院落十分相似的院子，两侧的游廊中间是一个小小的湖，湖中水汽蒸腾，烟雾缭绕中竟有几枝粉白的荷花在寒风中竞相绽放。
　　正对着月门的是一个戏台，戏台边缘有浅浅的红色栏杆，戏台的两侧种满了桂花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欧阳靖抬眼扫了一遍院内，发现既没有机关，也没有假山怪石，这院子寻常得就如同一个江南普通人家的院落那样，没有任何的怪异之处。
　　然而这才是最怪异的。
　　两人正自觉得奇怪，耳中突然听得一声清喝。
　　前方戏台上突然走出了一个青衣扮相的女子，她走到戏台中央，仿佛没有看见不远处的两人似的，自顾地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那人妆面极重，看不出她真正的模样，声音轻微弱而又哀怨，在这空旷而又寂静的院落内回荡。
　　片刻之后，台上又上来一个小生。
　　欧阳靖看了半响，渐渐看出来那两人应该是在演一段故事。
　　讲的是一个女子受伤之后被一个男子所救，并且亲自悉心照顾。两人相处日久，最终日久生情。女子珠胎暗结。
　　男子将女子带回家中，女子这才知道原来这男子早已经有了妻子。那男子的妻子见到女子之后，怒不可遏地将怀孕的女子打了出去。
　　而那男子却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看着，既没有阻拦他的妻子，也没有挽留怀孕的女子。曾经的山盟海誓都变成了诛心的谎言。
　　女子身怀六甲，流落街头，受尽了各种欺凌。
　　十月过后，他在破庙内生下了孩子，而后将孩子丢弃在了一处山林内。
　　到这里故事就结束了，台上的人一个个粉墨登场又一个个先后离开，最后只剩下一个裹成婴儿模样的布包孤零零地躺在台上。
　　欧阳靖心中有些唏嘘，更多的却是不解，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想要给他们看这一出戏。
　　就在这时，台上突然窜出一只棕褐色大狼狗，一口叼起那个布包，转身跑回了台下。
　　几乎同时，欧阳靖感觉到身边人影一闪，原本站在身边的南星化作一道黑色的虚影猛地向着戏台直扑而去！
　　欧阳靖一惊，急道：“向南星！不要过去！”
　　然而已经太迟了，南星已经冲到了戏台上，而后突然脚下一空，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向下塌陷，露出了一个大大的黑洞！
　　眼见得南星直直掉了下去，欧阳靖顾不得许多，飞身掠了过去，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刚一落地，头顶的地面突然重新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周围瞬间变得一片漆黑，欧阳靖在黑暗中朝着记忆中的南星的位置摸索过去，终于在七八步以外摸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那人的身体紧绷，微微颤抖着，就像是片刻之前听着了智亲口诉说欧阳山庄灭门案时的自己，欧阳靖心中一惊，抓住他的手问道：“向南星，你怎么了？”
　　南星将欧阳靖的手从他的胳膊上扒了下来，冷声道：“没事。”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火光大盛！炫目的火光中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两位觉得刚才那出戏如何？”
　　南星的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亮，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紫衣女子侧身歪歪扭扭坐在太师椅上，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比他还要小些。
　　她交叠着双腿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条鞭子，轻轻地拍打着手心，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在她身后站着一排腰悬长刀，黑巾蒙面的黑衣人，而那身装扮南星一点也不陌生。
　　正是那晚在落英阁后门外袭击他的人。
　　听到女子的问题，南星一改刚才对待欧阳靖的冷漠，看着女子含笑说道：“戏不错，姑娘有心了。”
　　那紫衣女子闻言微微一怔，将双腿放了下来，身体前倾些许盯着南星说道：“阁主看完之后就没想起点什么？”
　　南星笑眯眯地望着她，说道：“哦？我应该想起点什么吗？”
　　紫衣女子坐直了身体，一摊手，挑眉说道：“比如说狼啊狗啊什么的？”
　　“啊…”南星拍拍额头，恍然大悟地说道：“姑娘是说最后那条狗吗？原来那是姑娘家的狗，不过恕我直言，家里的狗还是关好的好，贸然放出来可是会丢了狗命的。”
　　南星说完抬眼扫了一眼紫衣女子身后的人，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女子柳眉倒竖，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南星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丝毫不为自己的冒犯感到羞愧。
　　那女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一下子却又突然笑开来，道：“我还道锦衣阁主是如何的英武不凡，原来也不过是一个莽撞冒失的毛头小子罢了，微微一激就急不可耐地钻进了别人设下的埋伏，就是可惜了你身边这位风流倜傥的小公子，今天要陪你死在这里了。”
　　南星笑着看了一眼欧阳靖，转过头对那紫衣女子说道：“丫头，你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俊俏公子了，想必将来定能许一个好人家。”
　　那女子闻言面色一红，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南星，而后猛地一挥右手。
　　两人头顶瞬间砸下一个铁制的牢笼！
　　那牢笼的每一条栅栏都有小儿手臂粗细，看起来坚固无比。
　　南星挑眉看了看欧阳靖，看那模样似乎有些意外，欧阳靖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这意外和沉默看在那紫衣女子眼里都变成了不知所措。这让她得意不已，瞬间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背着手围着牢笼一边转圈一边挑衅道：“你再说啊，说不出来了吧。”
　　南星一脸的愁苦，望着欧阳靖用一种近乎浮夸的害怕表情和声音说道：“哎呀，这次死定啦。”
　　那表情让欧阳靖觉得有些不忍直视，那声音也让他觉得有些不忍卒听，只得别开了脸去，不理会他。
　　南星见状也不生气，他转过头看着小女孩，用一种可怜兮兮的声音说道：“小姑娘，既然我们已经栽到你手上了，你看我们也活不了多久了，我能不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紫衣女子防备地看着南星，警惕地说道：“你想问什么？”
　　南校笑得一脸纯良无害，说道：“林兆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林兆他…”紫衣女子脱口而出，而后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愤愤地瞪着南星，却只见南星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们等死吧！”
　　紫衣女子怒道，而后飞快地离开了铁笼边，带着身后的黑衣人消失在了隐在黑暗中的一道小门后面。
　　待到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小门后，门上突然落下一块巨石，轰隆一声坠落在地，听声音至少几百斤。
　　几乎同时，两人身后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合着一阵汹涌的水声，欧阳靖转身一看，只见身后的石壁竟然缓缓向上升了起来，石壁下方涌出了巨大的水花！
　　原来她竟是要淹死他们！
　　南星反手从身后抽出了轮回刀，握在手里向眼前的栅栏劈去，几乎用尽了全力才在栅栏上辟出一道浅浅的豁口。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一边的欧阳靖抽出了他的惊鸿，似乎是打算学南星的样子去劈眼前的铁栅栏，虽然心中不舍，但此时却顾不得许多了。
　　南星一把将他的手按住，将他已经抽出了大半的剑推了回去。
　　水势长得很快，第一根栏杆被劈断的时候，水已经没过了他们的头顶。在水下用力比在岸上用力更为困难，当南星劈断第二根栅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肺似乎快要爆炸了。
　　好在两根栅栏的距离已经足够让他和欧阳靖钻出牢笼。
　　南星率先钻了出去，浮到水面上大口地喘息，转过头却没有看到欧阳靖跟上来。他心道不妙，转身扎回了水里，果然看到欧阳靖还困在牢笼中，整个人都已经沉到了水底！
　　南星游了回去，钻进牢笼，抓住欧阳靖将他推了出来，紧跟着自己也游了出来，住着他浮出了水面。
　　然而浮出水面的欧阳靖一点反应也无，似乎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南星拽着他将他推到墙上，一掌拍在他的胸口，欧阳靖猛地呛咳一声，幽幽地醒转过来。睁开眼看到前方湿漉漉的南星，欧阳靖一边咳一边艰难地说道：“抱…歉…，咳咳，我…我不会凫水…”
　　南星心中甚是无奈，然而眼前却没有时间容他多想。
　　渐渐上涨的水势已经快要将最后一点空气吞噬殆尽，南星凑到欧阳靖耳边，在巨大的水声中大声说道：“吸一口气，憋住。”
　　欧阳靖依言而行，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紧紧地将嘴巴闭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南星，鼓鼓的双颊让他看上去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看到一向一本正经的欧阳靖突然变成了这样子，若不是因为两人危在旦夕，南星几乎要笑出声来。
　　下一刻，漫上来的水彻底没过了两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