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诸君多有病》祐里

12、第 12 章

　　南星回到月生居的时候，凭他再怎么处变不惊，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风景秀丽的庄园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浓烟即将散尽，只剩几根又粗又黑的柱子在薄薄的晨雾中寂静地立在那里。
　　几个早起过路的闲人站在街边，对着废墟指指点点。
　　杨柳风站在焦黑的大门口，来回踱步，不时地往外张望。
　　南星从巷子内走了出去。
　　对面的杨柳风一见到他，面色一喜，却没有马上跑过来。而是敛了面上的喜色上前几步，对着南星行了一礼，软了声调说道：“阁主，您可回来了。”
　　又恢复了往日的千娇百媚。
　　南星点了点头，望向她身后的焦黑的庄园，道：“怎么回事？”
　　杨柳风回头看了一眼，而后掩唇咯咯笑道：“素衣姐姐说这园子住着不舒心，就一把火点了。”说完扫了那边的几个路人一眼。
　　南星闻言挑挑眉，看了柳风一眼，转身往来时的巷子走去，柳风赶紧扭着腰快步跟上。
　　清晨的街道缭绕着薄薄的晨雾，细长的柳条挂着几片枯黄的柳叶在晨雾中招摇。街上没什么人，偶能见到几个挑着担子路过的菜农，远远的街边几个伙计正懒懒地拆着门板。
　　“说罢，到底怎么回事？”
　　南星手拿竹笛敲打着掌心，一边走，一边问道。
　　柳风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闻言回道：“昨晚卯时左右，一群黑衣人带着火油闯进了月生居，趁着打斗的时候四处放火，待到火势渐盛的时候又突然撤走了。”
　　“知道是什么来路吗？”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看那群人的武功路数，似乎不是中原武功。”
　　南星瞬间想起了他在落英阁后面遇到的那群人。
　　“说起来，你怎么会从外面回来？火起的时候素衣冲进你的小院去叫你，结果发现你不在，我们都下了一跳！”柳风侧头看着南星，一脸的不解。
　　南星脑中不知为何突然跳出了欧阳靖趴在桌上沉沉睡着的模样，他抬手捂着嘴轻轻咳了一声，不答反问道：“素衣他们呢？”
　　“他们去追那群黑衣人了。那些人撩了老虎的须子还想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容易！”柳风恨声道，转而又看着南星问道：“说起来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南星抬眼瞥了她一眼，柳风顿时识趣地闭上了嘴。
　　耳边一时清静了不少，南星心情大好。
　　两人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刚开门的小二一见到两人还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有见过一大早就来投宿的客人。却也没有怠慢，殷勤地将两人请了进去。
　　订好了房间，两人往楼上客房走去，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悟痴。
　　悟痴一身白色袈裟，双手合十站在楼上，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他行了一礼，肃然道：“向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南星笑着说道：“悟痴大师，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柳风看看楼上的悟痴又看看楼下的柳风，掩唇笑道：“阁主，你什么时候竟然认识了一个和尚？还是一个这么…”柳风一边说着一边摇曳着身姿往楼上走去，最后停在悟痴身边，抬起涂满殷红蔻丹的手指划上悟痴胸口纯白的袈裟，拖着长长的尾音说道：“这么清秀可人的小师父？”
　　悟痴脚下微微一动，转眼间便已经站到了几步开外，面现愠怒，庄严道：“女施主，请自重。”
　　柳风闻言咯咯直笑，看那模样似乎打算再贴上去。
　　南星见状笑道：“柳风，回来，悟痴大师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柳风闻言果然不再上前，倾身靠在身后的栏杆上，眼波荡漾，盯着不远处的悟痴瞧个不停。
　　悟痴不再理她，只是对着楼下的南星说道：“向施主可曾见过欧阳少侠？”
　　南星心道当然见过，今早就见过，嘴里却问道：“哦？欧阳公子竟也一起来了江宁吗？”
　　似乎十分诧异的样子。
　　悟痴颔首道：“欧阳少侠昨天下午与小僧一并进的城，晚间说是要去会一位故人，而后便一夜未归。”
　　说到这里，悟痴抬眼看了一眼南星，复又低了下去说道：“小僧以为，他口中的那位故人便是的向施主你。”
　　“悟痴大师说笑了，我与欧阳公子不过寥寥数面之缘，哪里称得上是什么故人呢？”南星笑道。
　　悟痴听到这里，抬眼往南星身后看了一眼。
　　南星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欧阳靖一身白衣染血，手握宝剑站在门口。见南星转头望过来，抬眼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面色如常，步伐稳健，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但是南星知道他肯定听到了，心中不知怎的莫名地有些尴尬。
　　特别是在他看到欧阳靖拉高的衣领的时候，一想到那领下藏着什么，心中的那一丝尴尬更甚。
　　他抬起头，眼见得欧阳靖开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南星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挂不住，还有些莫名其妙。
　　他这又是怎么了？好端端地发什么脾气？
　　更为莫名的是，他为什么要在意欧阳靖发什么脾气？关他什么事？他们之间已经扯平两不相欠了。
　　悟痴见欧阳靖进了房间，也不多做停留，对着两人行了一礼，也自回了客房。
　　南星回过头，正撞上柳风揶揄的目光。他顿时清醒过来，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柳风不死心地跟进了房间，被南星一把推了出去，犹自扒在门边不肯离开，兴奋而小声说道：“那个白衣的小公子是谁？”
　　南星无奈地看着他，道：“欧阳靖。”
　　“他就是欧阳靖？！”柳风闻言更加兴奋，继续说道：“欧阳靖是谁？他为什么要来找你？你昨晚是不是跟他去私会了？”
　　南星眉头一皱，冷声道：“放肆。”
　　柳风一颤，瞬间放开了扒门的手，转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大睁着两眼无辜地看着南星。
　　南星心中有些好笑，面上却依旧冷冷地说道：“今天之内我不想看到你。”
　　柳风放下了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属下领命。”
　　而后便飞快地消失在了南星眼前。
　　南星抬眼看了不远处的欧阳靖的房门一眼，眼神幽深，随后抬手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用过午膳，南星翘着二郎腿斜坐在在窄窄的窗台上，左手拿着那支泛黄的竹笛，右手捏着轮回刀，细细地打磨，神情十分地专注，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让他停下手里的事情。
　　所以当门外的敲门声响到第十一声的时候，门外的人终于忍不住，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一身草绿青衣的姑娘，容貌妍丽，面色却是冰冷。她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走进门来，将背篓重重地放到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南星抬头看她，微微皱了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姑娘却不理他，打开背篓自顾地从里面拿出了各色瓶瓶罐罐一一摆到桌上。而后抬眼看着南星冷冰冰地说道：“过来。”
　　南星一脸抗拒地看着桌上那些东西，努力地将身子往窗外让去，几乎就要掉下去，一副说什么也不肯过去的样子。
　　姑娘看看他，似乎并没有说第二遍的打算，抬手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银针带，刷地展开，挥手取下几支银针拿在手里，冲着南星就射了出去。
　　“商陆，你疯了！”
　　南星双腿勾在窗口，仰身避了开去，而后一个挺身从窗口跃起，飞身掠向商陆去抢她手里的银针带。
　　商陆一把将手背到身后，南星欺身而上，一把将手探到她身后握住了她纤细冰凉的手腕。
　　两人几乎贴到了一起，连呼吸也纠缠在一起。
　　南星嘴角一勾，忽地扬起了一个邪气的笑容，他俯身向前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贴着商陆的嘴唇说道：“你让我过来，我来了，你待如何？”
　　商陆抬眼看着他，目光冷冷，却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
　　南星自觉无趣，撇撇嘴收起笑容，放开了她的手，绕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因为刚才动手的缘故，背上的伤口似乎又有些开裂，一阵刺痛传来。
　　南星努力地挺直了脊背，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的颓态，面色却是纸一般的苍白，他自知今天这一关是无论如何躲不过了，索性直接面对的好。他抬手抽去腰上的腰带，褪下了沾满干涸的血迹的外袍，露出被血浸透的绷带。
　　商陆走过去，将他背上的绷带解开，仔细地清理过伤口之后，将药粉细细地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南星猛地发出一声低吼，似困兽的哀鸣，随后紧紧地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撰成拳头的手心内早已是鲜血淋漓。
　　那疼痛就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猛地压上鲜血淋淋的伤口，恍惚中南星感觉自己脑中似乎发出了尖锐的轰鸣！瞬间一片空白！
　　这就是为什么他明知道商陆为何而来却还是十分抗拒的原因。
　　商陆的药早在山上他就已经见识过，从此敬谢不敏。哪知这次受伤偏偏她就在附近，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召过来，而召她过来的人，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杨柳风。
　　南星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找杨柳风算算账。就在他盘算着要怎么跟柳风算账时，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木头碎裂的破响！
　　南星和商陆一齐转头望过去，就见欧阳靖持剑站在门外，双唇微抿，目光沉沉地扫过南星光裸的背，落在商陆持药的手上。
　　“他是谁？”商陆看着欧阳靖，冷声道。
　　目光虽然是看着欧阳靖，话却是对着南星说的。
　　南星心中有些无奈，怎么今天所有人都在问他欧阳靖是谁？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一滴冷汗从南星的鬓角滑落，滴在他光裸的胸膛上，他看了欧阳靖一眼，强忍着背上的疼痛，沉声回答道：“欧阳靖。”
　　商陆点了点头，看着欧阳靖说道：“他来做什么？”
　　南星一脸莫名其妙，他怎么知道。
　　欧阳靖站在门口，既不进来，也不离开。
　　南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问道：“欧阳公子有事？”
　　问完之后，心中顿时觉得自己果然是变得好说话了。
　　欧阳靖看看南星脚下的带血的蹦带，微微皱起眉头说道：“伤口又裂开了？”
　　南星心中深感奇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一个几乎还是陌生人的人，而且还是一个想要抓自己回去关起来的陌生人在这里寒暄这种无聊的问题，却还是点点头，回答道：“刚才动得厉害了些。”
　　“跟她？”欧阳靖看着商陆，冷声道。
　　南星突然觉得有些头疼，深感这个话题实在不应该在他们两人之间出现，眼下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怪异了。
　　“欧阳公子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还是早些回屋休息，还是说，你想进来与我二人一起做点别的？。”南星忍痛挑眉笑道，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欧阳靖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眸色幽深，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南星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才在楼下遇见之后，他看见欧阳靖就会莫名生出几分紧张。而越是这样，偏偏就越是总看见他。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天生与自己命数相克。
　　南星收回目光，不经意的一个抬头，见商陆目光怪异地看着自己，不禁疑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商陆却不理他，将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回背篓，而后将背篓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南星一个人在屋子里，一脸的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