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星火》九分醉

56、第五十六章

　　乔妤侧了下身子，趁乱对沈宗卿使眼色，还说：“你不是在应酬吗？快回包间吧，别让客户等。”
　　沈宗卿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的用意。他的视线，在乔海国和张芸以及杨廷祐的身上，绕了一圈回来，“好，那我先回去了。”
　　乔海国眉开眼笑的，“去吧。”
　　沈宗卿抱以歉意地弯了下身，然后转身离开。

　　在他走后，乔妤等人也离开了餐厅。
　　杨廷祐说自己一会儿还有个约，所以在餐厅门口，他跟乔妤他们分开。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不知为何张芸提起了沈宗卿，“你和他认识多久了？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起过他？”
　　乔妤含糊其辞道，“唔……认识挺长时间了。我朋友不少，那我总不能每个都跟你提吧？”
　　乔海国以为张芸是担心乔妤交到不好的朋友，于是出声安慰她，“我觉得那个小伙子挺好的，很有礼貌，不像是个坏人。”

　　“你怎么看出来，他不是坏人的啊？难道他脸上，有写‘我是好人’这四个大字吗？”
　　乔海国觉得她有点强词夺理，于是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咱们家闺女又不是三岁小孩，是不是坏人她自己能分辨得出来，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张芸不接过这话茬，又问了乔妤一个问题，“你和他，不仅仅只是朋友的关系吧？”
　　一听这话，乔妤差点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在开了空调的车里，手心硬是出了层薄汗，“是……吗。”
　　同样吃了一惊的，还有坐在后边的乔海国，“你，为什么这么说啊？是有什么依据吗？”
　　张芸瞥了眼他，“你之前没听到，她说什么吗？”
　　他看了看正在开车的乔妤，好奇问道，“你说了什么啊？”
　　她耸耸肩，语气无辜，“我也没说什么啊。”

　　张芸开始给他盘细节，“在餐厅那会儿，闺女是不是说他在应酬，让他快点回去？”
　　乔海国认真回想了一下，“嗯，她是说过。”
　　“那么问题来了，她是怎么知道他在那儿应酬的？好像从始至终，我们都没听他说过自己在那间餐厅里，有应酬吧？”
　　乔妤瞬间就慌了，自己居然露了马脚。

　　张芸最后得出结论，“由此可见，他们俩的关系非比寻常。”
　　乔海国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头头是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那么回事。”
　　“你自己说呢？”张芸转头看向乔妤，目光凛冽，“你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会儿乔妤思绪混乱，而且越想理清就越乱。最后没辙了，她急急说道，“哎呀，就不能让我专心点开车吗？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乔海国替她说话，“也是，咱们先别打扰她开车嘛。闺女，安全第一哈。”
　　最后，张芸也不再步步紧逼了。

　　等在前院里停好车，乔妤拔了车钥匙，就马不停蹄地往家走去。
　　张芸看她仓皇而逃的样子，跟乔海国抱怨，“瞧给她心虚的，跑那么快，是怕我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吗？”
　　乔海国笑笑。
　　“你说，我有那么可怕吗？”她眯起两只眼睛，问乔海国。
　　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很认真地上下打量她，神情严肃，“是有点。”
　　张芸毫不含糊，直接给他肩膀来了那么一下。

　　乔海国捂着被她打过的地方，一脸吃痛，“啊，好疼。”
　　“你少来这一套，我可没多使劲。”
　　乔海国冲着她，嘿嘿傻笑。
　　“瞧你那傻样。”张芸转过身往里走，虽然语气有点嫌弃，但她嘴角弯弯，很有少女感。

　　“咱们家闺女这年纪，谈恋爱也挺正常的。你刚才在车上搞得像抓到她早恋一样，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乔海国走在她旁边，委婉地说。
　　“是，她谈恋爱是正常。那我也没，拦着她谈恋爱啊？”
　　到了玄关处，门开着，乔海国自动走到了后头，“那你，这么气急败坏的干嘛？”
　　张芸跟他吐露心声，“我就是气她说话不算数，她明明说过有男朋友了，会第一时间就跟我说的。而实际上呢，她瞒我瞒得那是滴水不漏啊。”
　　“你就为这事，生气啊？”
　　“怎么，这难道不值得我生气吗？”她气鼓鼓地白了他一眼。

　　乔海国语重心长地说，“孩子长大了，不可能什么事都和你说的。”
　　闻言，张芸叹了口气，“我能不知道吗？但是……我忍不住。”她知道自己这样，有点蛮横无理了，可无法控制。她就是不喜欢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对乔妤的生活开始一无所知。
　　那种无力感，她想摆脱掉，可又常常被束缚住，怎么甩也甩不掉。

　　乔海国知道她的感受，他或许没她那么敏感，但也时常有这种感受。
　　最后，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她现在，可能是在瞒着咱们。或许是时机不对，等时机成熟了，我相信她一定会和我们说的。”
　　张芸不知道他的这些话，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他自己。

　　乔妤回了房间，第一时间就反锁了门。
　　张芸过来敲她房间的门，她就说自己累了，想睡一会儿。

　　说完，乔妤竖起耳朵听了会儿。等到门口的脚步声，开始渐浅直至听不见了，她才松懈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样，完全是欲盖弥彰，但暂时也没其他法子了。要不然，她怕张芸继续拷问下去，自己就全盘托出了。
　　所以，她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等过了会儿，乔妤在被窝里伸出个脑袋来，同时抓起手机，给沈宗卿发信息：你还在应酬吗？
　　没秒回，估计这会儿他也没空看手机，她耐住性子等着。

　　隔了八九分钟后，乔妤收到回复。
　　——嗯，还没结束。
　　乔妤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虽然他回的信息内容跟往常差不多，都是一样的简明扼要。
　　可她的直觉就是告诉自己，不对劲，肯定哪儿不对劲。
　　至于是哪里，她说不上来。

　　乔妤两只手肘杵着床单，在对话框里打出一行字来：你……生气了？
　　这回没等多久，沈宗卿就回了——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

　　没有？难不成，是她多虑了？
　　乔妤挠挠头：没什么，那你先应酬吧。
　　沈宗卿：嗯，好。

　　乔妤的手臂往外摊开，一下子就趴在了床上，脸跟枕头来了个亲密接触。她的左手还握着手机，脑子在飞速乱转着。
　　她思忖良久，未果，弃。
　　看来，明天她得早点回去了，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

　　乔妤离开家后，直接开车去了沈宗卿的公司附近，准备提前蹲点然后出击。
　　到了午饭的时间，在这片写字楼工作的人，都成群结队地出来觅食。

　　车内，乔妤正在给沈宗卿拨电话。
　　电话几乎是刚打过去，就接通了，“乔妤，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能不能约你吃顿午餐，”她怕他为难，赶忙又添了一句，“你要是没空的话，那我就约晚上。”
　　“如果，晚上我还是没空呢？”
　　即便她做足了心理准备，预想过自己可能会被拒绝，可当事实摆在她面前了，她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没事，那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乔妤顿了一顿，脑子里想到一种可能，“除非……你打算告诉我，你晚上不回来。”
　　沈宗卿笑了笑，“家还是要回的。”
　　乔妤眼珠子一转，看来后果没那么严重。

　　“所以……怎么说？”乔妤问。
　　“我中午就有空，你想约在哪儿吃饭？找好地方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来安排。”沈宗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都来不及答复。
　　“吃饭的地方我已经找好了，就在你公司附近。”
　　“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乔妤说，“不用，我就在你公司楼下，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没过几秒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我马上下来。”
　　“好。”

　　俩人都没挂电话，直至碰了头。
　　乔妤加速朝着沈宗卿跑过去，想学那些言情剧里的女主角，扑到男主角的怀里，给对方来个爱的拥抱。
　　可惜，想象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她只比他矮了半个头，想跟只树懒似地挂到他的身上。可实在是，挂不住啊。

　　乔妤扑腾了两下，最后怕把他推到地上，索性也就不搞这一套了。
　　沈宗卿看她这么‘热情’，知道她为什么如此反常，但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戳穿她。他手臂一伸，十分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我饿了，去吃饭吧。”
　　闻言，乔妤配合道，“好，那咱们先去吃饭。”

　　“去哪里吃啊？”他问。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怎么还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啊？”沈宗卿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头发都被他弄乱了，乔妤也不跟他急，还冲他笑。

　　沈宗卿眼帘低垂，问：“需要开车过去吗？”
　　“不用，就在附近，走几步就到了。”她语调轻快。
　　“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让你这么开心的？”
　　乔妤拉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出了楼，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这不，两天没见你了吗？想你想得紧。”
　　沈宗卿鸡皮疙瘩都要起一身了，赶紧跟她求饶：“别，你这样说话，有点瘆人。”
　　她被逗笑了。

　　到了吃饭的地，沈宗卿眼前一亮，“来这家吃饭啊。”
　　“是啊，”乔妤看他这神情，就知道自己没选错地方，“这家店，你之前不是说挺喜欢的吗？”
　　“可以啊，这你都记得。”
　　“那肯定的。”

　　店老板跟沈宗卿挺熟的，一看到他来，就热络地打着招呼，“又跟女朋友，来吃饭啊。”上回他们俩就是一起来的，很抢眼的一对，老板想不记得都难。
　　沈宗卿点点头，“是啊，我们又来你这儿吃饭了。老板，你们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还凑合，你们里边坐吧，看看想吃什么，一会儿我过去收菜单。”
　　沈宗卿也不多聊，“行，那你先忙。”
　　乔妤冲店老板笑笑，挽着沈宗卿的胳膊，进去找位子。

　　俩人选了一张，靠里头的四人桌。
　　餐桌上放有菜单，乔妤顺手拿起，“这次，让我来点菜吧。”
　　“既然是你请客，那就你说了算。”

　　在菜单上勾选完后，乔妤把菜单递给店老板。
　　“我去拿饮料，你要喝什么？”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台立式的冰箱，里面摆满了各种饮料。
　　“我要一瓶雪碧。”
　　“好，我去拿。”沈宗卿的两条大长腿跨过椅子，人往后边走。

　　乔妤见他离开，立马给刘姿杏发送信息：他看起来，好像没有不开心。
　　刘姿杏回她：说不定，他是在强颜欢笑。我跟你说，男人的情绪都不会轻易外露的，哪怕是对最亲近的人。
　　那天从餐厅回去，她察觉情况不对劲，就跟刘姿杏说了遍事情的起因经过。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些意见或者建议。
　　刘姿杏给她出主意，让她找沈宗卿当面聊聊这件事。越快越好，绝不能拖着。

　　乔妤一边发信息求助，一边拿眼瞟沈宗卿：那我该怎么做？
　　刘姿杏：我还是之前那个建议，你们俩都好好聊，要掏心掏肺地聊，别有所隐瞒。
　　这会儿，沈宗卿拿好了两罐饮料，关了冰箱柜门，在往回走了。
　　乔妤：好，我听你的。
　　消息刚发出去没过多久，沈宗卿就回来了，她下意识把手机放桌子上。

　　沈宗卿把易拉罐的拉环拉开，从桌面上挪过去给她。
　　乔妤冲他一笑，手握易拉罐的瓶身，抿了一口，入口冰凉爽口。

　　菜上来后，沈宗卿不禁皱了皱眉头，“怎么上来的，都是我喜欢的。你没点，你喜欢的吗？”
　　乔妤笑得很甜，说：“你喜欢吃的，我也喜欢吃啊。”
　　“是吗？”
　　“我又不挑食。”
　　“说的也是，你不挑食。”
　　乔妤拿起筷子，“饿了吧？趁热吃。”
　　沈宗卿颔首，也拿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