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星火》九分醉

55、第五十五章

　　沈宗卿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乔妤两边嘴角都向下撇着，没好气地说:“怎么，难道不能问吗？”
　　“当然可以问，”沈宗卿刚要回答，可转念一想，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怪不得你今天有点反常，是不是一直想问我这件事？但你又不好意思开口？”

　　她逞能，佯怒，“你别岔开话题，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好好好，”沈宗卿终于给了答案，“我还没跟我爸妈交代，我们俩在谈恋爱。”
　　意料之中。
　　“不过……”他顿了顿。
　　不过？
　　“不过什么？”乔妤屏住呼吸，凝神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们好像知道，我谈对象了。”他如实告知。

　　闻言，乔妤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我妈不是有来过我这儿一趟吗？”
　　乔妤点点头，她记得这件事。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我妈猜到我有女朋友了。既然她这么想，那我爸肯定也知道。”

　　对于他的这番猜测和解读，乔妤觉得说得过去，也说得通。
　　“那叔叔阿姨旁敲侧击的时候，你都是怎么说的？”
　　“我没说什么，没承认，也没否认。”
　　乔妤垂眼:“好吧。”

　　沈宗卿看了她几眼，似乎对于他父母猜到他有对象，以及自己没跟家里人坦白她的存在，她都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
　　所以他犯难了，有点拿不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所以，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因为这事？”
　　几秒钟后，乔妤点了下头，承认了。
　　见她如此坦诚，沈宗卿立即收起笑，正色道:“我之前没说，是想先征得你的同意后，再去跟他们说。”
　　“我知道。”她早就料到他的想法。

　　“所以……”沈宗卿将自己的视线，轻轻地落在她的脸上，“你是怎么想的？”
　　乔妤陷入了沉思，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他不想给她那么大压力，“没事，你要是还没想好的话，那我们以后再说也行，不着急。”
　　乔妤开口问：“不着急吗？”
　　“不着急呀。”

　　她微微将头抬了点起来，看向他。
　　他回视她的目光，“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乔妤确实有点心慌。在她看来，如果让双方父母都知道他们俩的事，她会觉得有点压力。可如今，面前的这个男人跟她说一切都可以慢慢来的，不着急。他的目光如此坚定不移，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的焦虑和不安，也给了她不少自信。

　　沈宗卿摸了两下她的头，“要不要，泡个热水澡？”
　　“要。”
　　“那我去给你放水，好了喊你。”
　　乔妤温顺地点了点头。
　　沈宗卿起身，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亲了下她的额头，“那我去了。”

　　乔妤目送他离开客厅，拐弯进了浴室里。
　　沈宗卿没把浴室的门关上，所以在客厅沙发上的乔妤多多少少可以听见里头的动静。她脱了脚上的拖鞋，支起两条腿，抱着膝盖坐着。
　　客厅里十分静谧，只有墙面上挂着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动。
　　——

　　最近这段时间，乔妤频繁回去看爸妈。有时候，她还会在家里住上那么个一两天。
　　对于她的异常行为，张芸感到有些奇怪。但她问乔妤的时候，她给出的回答都是说最近比较闲，所以有空就回来看看他们。
　　显然，张芸对她说的话，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

　　这天，乔妤又回来了。
　　“怎么，你不欢迎我回来啊？那我回去好了，身后就是门，我掉头就可以出去。”
　　张芸一脸目瞪口呆的，好家伙，还倒打一耙了？她刚想说教几句，身后便悠悠传来一个声音。
　　“谁不欢迎，我家宝贝闺女回来啊？”
　　乔妤眼睛一亮，跑过去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叫得很甜，“爸，我回来啦!”
　　“诶，宝贝闺女回来了啊。”
　　“是啊，我还给你带礼物了呢!”她将手上的袋子，提到他的眼前来。

　　乔海国笑眯眯的，“你给我，买的什么啊？”
　　“你看看，我保证你肯定会喜欢的。”
　　张芸看着他们父女俩，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上，乔妤跟前些日子一样，在自己家过夜了。
　　翌日，她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了过来。
　　睡得太饱，她眯着眼，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窗外落进来大片大片的阳光，看来今个的天气不错，万里无云的。

　　简单洗漱过后，乔妤迈着轻快的脚步，去客厅里找爸妈。刚拐过一条长廊，她就听见有人声，以及一枚棋子重重地扣在了棋盘上。
　　“爸，你在下棋啊？跟谁啊？”
　　乔海国正面对着乔妤，在他对面坐着一男的，背对着乔妤，看不到他的脸。不过可以断定是个年轻男人，头发乌黑茂盛。

　　客厅里端坐着的两人，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行注目礼。
　　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明显是出乎乔妤的意料，只见她楞了一下，脚步也随之慢了半拍。

　　“你起来了啊？”乔海国并未看出有什么不对劲，一脸乐呵呵的，“你爸我，还能跟谁下棋啊？当然是跟廷祐了。”
　　乔妤觉得眼前这幅场景，似曾相识。
　　下一秒，乔海国便感慨道，“有好长日子不下棋了，我都有点生疏了。”

　　“怎么会，”杨廷祐恭维道，“伯父的棋艺我觉得跟之前一样，还是那么的精湛。”
　　这话听得乔海国，心里都要开出朵花来。他摆摆手，表面否认，“哪有，哈哈。”

　　乔妤在乔海国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调侃道，“爸，你那么谦虚干嘛？这可不像你啊。”
　　乔海国见她拆自己的台，赶忙转移了话题，“你们俩，应该也很久没见过面了吧？”
　　“嗯，有段时间没见了，”杨廷祐大大方方地跟她打了声招呼，“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乔妤礼貌性回答:“挺好的。”
　　杨廷祐抬了抬眼镜框，说：“那就好。”

　　张芸端着刚切好的、摆盘精致的水果盘出来，放到茶几上。看乔妤那张不施粉黛的脸，立马赶她回房间:“你快去打扮一下，一会儿我们要出去吃饭。”
　　“急什么，化个妆就几分钟的事。”
　　“快去，别等会让我们等你。”
　　“行行行，我这就回房间。”走之前，她不忘叉了串水果。

　　张芸拍了下她的背，说她没规矩，“你这孩子，人家廷祐还没吃呢！”
　　乔妤留下个背影，施施然离开，“剩下的，我都让给他了。”
　　“你……”张芸一时语塞。
　　杨廷祐忙不迭地打圆场，缓和气氛，“没事伯母，我也不是什么外人，不用跟我那么见外。”
　　乔海国也在一旁附和着，“是啊，廷祐跟乔妤从小到大都一块玩，她都把他当自己的亲哥哥了。你搞那么见外，干嘛？”

　　见乔海国不但掺和进来，而且还没跟自己同一个阵营，她气不打一处来，拿眼凶狠地瞪了下他。
　　乔海国立马转移了自己的视线，低头盯着棋盘看，“廷祐，该你下了吧？”
　　杨廷祐点点头，“是的。”

　　张芸把水果盘挪到杨廷祐那边，热情招呼他，“廷祐，吃点水果，不够的话我一会儿再给你切点。”
　　他笑着道过谢。
　　这下轮到乔海国不乐意了，他撇了撇嘴，埋怨道，“你放那么远，我都拿不到了。”
　　张芸怼他，“本来也不是给你吃的，你想吃水果啊？”
　　“嗯嗯。”
　　“想吃就自己去厨房切，想吃多少就切多少，多好。”
　　乔海国:“……”

　　俩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杨廷祐打破了，这一触即发的局面。他把水果盘端起，放在了他和乔海国的中间，“放这儿吧，这样方便我们拿。”
　　张芸见好就收，“行吧，看在廷祐的份上，你也吃点吧。”
　　乔海国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谢谢你，如此的‘宽宏大度’。”
　　见他阴阳怪气的，张芸不气反笑，“彼此，彼此。”

　　他们去的餐厅，是乔海国经常带家里人还有亲朋好友去的一家。
　　乔妤也算是常客，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
　　在点菜的中途，餐厅老板来了一趟他们所在的包间，推荐了几道新出的菜，还跟乔海国和张芸唠了会儿磕。

　　他们那一头聊得热火朝天的，乔妤安安静静坐位子上，低头刷手机。有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是沈宗卿问她现在在干嘛。
　　“我去下洗手间。”她抓起包和手机，起身离开。
　　“去吧。”张芸没太在意，随意地点了下头。
　　杨廷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乔妤找了个安静点的角落，给沈宗卿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没等两秒，那边的人就接了起来。
　　“我在外面吃饭，陪我爸妈他们。”
　　“在吃饭啊？那你这样跑出来跟我打电话，会不会不太好？”

　　乔妤右手食指勾起一小络的头发，绕了绕，说:“没事，菜还没上。你呢，中午吃了吗？”
　　沈宗卿回答道，“还没，我一会儿跟客户出去吃。”
　　“跟客户吃？那你肯定吃不饱，等会你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酒少喝点，最好不要喝。如果喝了酒的话，就不要开车了。”
　　沈宗卿听着她一个又一个的嘱咐，嘴角就一直没下去过。

　　乔妤看电话对面的人没回应，忍不住问了声:“你在听吗？”
　　“在听。”
　　她又问，“那你都记住了吗？”
　　沈宗卿信誓旦旦的，“我全都记住了。”
　　她没脾气了，“那好吧。”

　　“乔妤。”沈宗卿忽然叫她的名字。
　　“怎么了？”
　　他灵魂发问，“你说，我是不是妻管严啊？”
　　乔妤轻轻一笑，“你觉得呢？”
　　搬到新的公司以后，沈宗卿有了个人办公室。他靠在座椅的椅背上，闭眼仰着脑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

　　“什么？”
　　“我挺喜欢，你管着我。”
　　乔妤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是吗？”
　　他“嗯”了一声，嗓音低沉，或许是全身心都放松的原因，稍带着些慵懒。
　　“那你可能，是个受虐狂。”乔妤得出结论。
　　沈宗卿睁开眼，哈哈大笑。

　　随后，俩人又东扯西拉地聊了几句。
　　乔妤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要是再不回去，会被怀疑，于是撂了电话。
　　直到通话结束，她也没提过杨廷祐的存在。一来，她觉得他们不会跟沈宗卿碰到，所以能少一事是一事。二来，就算是碰上了，也没什么。她和杨廷祐不是单独出来的，不存在避嫌，所以她最后还是没跟沈宗卿报备。

　　可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巧，觉得不会碰上的人就那么碰上了。
　　当时，乔妤他们吃完饭准备回家。在经过前台的时候，有一人略微弯着身子，低头似乎在签字，边上还站着个人。
　　乔妤跟张芸走在一块，乔海国和杨廷祐走在前边，在聊工作上的事。

　　在一开始，她并未注意到什么。
　　直到有人转了个身，乔妤无意中投过去一个视线，然后楞住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宗卿。他在应酬的中途寻了个借口出来，到前台来是打算把账给结了。没想到，在这里居然碰上了乔妤。
　　在电话里，乔妤说过她是跟爸妈出来吃饭的。可是……沈宗卿往前边看了一眼，好像还多了个人吧？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走过去的是杨廷祐。
　　那个传闻中，乔妤的青梅竹马。之前秦邺给他看过杨廷祐的照片，他印象很深刻。所以，刚才就粗略扫了那么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怎么不走了？”张芸扭头喊她。
　　乔妤站在原地，有些踌躇，不知如何是好。她是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也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让他见到了自己的爸妈。
　　她是该直接走掉，还是跟自己的爸妈介绍一下他？
　　沈宗卿没离开，伫立于前台。

　　张芸叫的那一声，引来了乔海国和杨廷祐的注意，他们俩也纷纷驻足。
　　“怎么了？”乔海国问乔妤。
　　“遇到……朋友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
　　“朋友？”张芸环顾四周，发现了沈宗卿的存在，“他吗？”
　　乔妤点点头。

　　沈宗卿很快站直了身子，礼貌地跟乔妤的爸妈打了招呼，“伯父伯母好，我是乔妤的朋友，我叫沈宗卿。”
　　乔海国笑笑，“你好啊。”
　　张芸看看他，又看看乔妤，目光意味不明。
　　站在他们后头的杨廷祐，和沈宗卿对上一眼。他们知道彼此都认出了对方，互相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近处来了结伴同行的三四个人，在往这边走来。
　　看路径，是要来前台。
　　乔妤等一行人纷纷散开，让出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