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星火》九分醉

44、第四十四章

　　沈宗卿提前三天回了家，准备过年。
　　回家的那天，乔妤帮忙收拾行李。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叠衣服的时候，问了一嘴。
　　他不假思索，“大年初六或者初七吧。”

　　“这么早？”乔妤抬头看他一眼，然后把折叠好的衣服收进行李箱里，压了压，“阿姨应该希望你在家里，多待上几天吧。”
　　“嗯，但也没办法，还要回来上班。”
　　“就不能多待一两天吗？”
　　“不能。”沈宗卿捏了把她的腰间。

　　那里比较敏感，乔妤躲闪开他的魔爪。
　　“怎么，你不想我早点回来啊？”
　　“不一样，咱们在一块的时间，还不够多吗？你那么久才回一趟家，还是多待几天陪陪叔叔阿姨比较好。”
　　“到时候看情况吧。”行李收拾好了，沈宗卿把行李箱合上，又将拉链拉上。最后，将行李箱竖立起来。

　　他打算开车回去，到家大概需要四个小时。
　　如果路上比较堵的话，可能要多耗上一两个小时。

　　乔妤跟着他，到了停车场。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开始真正意识到两个人要分开一段时间了。这是第一次，他们这么长时间见不了面。
　　后备箱打开，里面放了一些沈宗卿给父母和亲戚带的一些礼物。是昨天刚买的，乔妤也帮忙挑了。

　　沈宗卿调整了下位置，弄出放置行李箱的空位来。
　　等放好行李箱后，他转头发现乔妤情绪不太对。
　　“怎么了？”
　　“啊？”乔妤回过神来，抽抽鼻子，“没事。”

　　她哪里像没事的样子，眼睛都红了一圈了，紧咬着下嘴唇。一看就是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要是再过会儿，他都觉得她可能会哭出来。
　　见沈宗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声不吭。
　　乔妤再次强调，“我真的没事。”

　　停车场比起往日要空荡冷清许多，沈宗卿往前靠，好离她更近一些。
　　乔妤手缩在袖子里，攥紧了。
　　他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圈住。
　　衣料相蹭，冰凉过后是暖意。
　　“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沈宗卿用尽全力拥抱她，柔声安慰。
　　乔妤也使劲地回抱住他，鼻尖红红，声音稍显哽咽地“嗯”了一声。

　　“乖乖等我回来。”
　　“好。”乔妤吸了口气，整个鼻腔里都是他的气息。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把这味道深深镌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离别前，沈宗卿千叮咛万嘱咐，“想我了就给我发信息，打视频也可以。”
　　“知道了。”
　　“我不在你身边的这几天，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颔首，“你也是。”

　　沈宗卿启动车子，离开停车场。
　　乔妤看着这辆她坐过无数次的车子慢慢移动，拐个弯，车尾一甩，就完全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风渐渐大了起来，她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最后手插在兜里回去了。
　　——

　　乔妤回家后，还挺忙的。
　　也好在她比较忙碌，多少冲淡了点对沈宗卿的思念。

　　过年那一天，乔妤一家吃完年夜饭在客厅里看春晚。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声，张芸一手端着水果盘，另一只手拿着叉子，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翻的。
　　乔海国坐在最边上，怀里抱着小团子，也跟着笑。

　　这段小品节目结束后，是一个唱歌的节目。
　　张芸将果盘往乔妤眼前，递了递，“来点？”
　　“晚饭我吃得太饱，现在吃不下去了。”
　　“好吧。”
　　乔海国听见她的话，立马说：“吃撑了吗？家里有消食片，我去给你拿。”
　　乔妤连忙阻止道，“不用了爸，我过会儿就好了。”
　　他还是不太放心，“到时候你要是还不舒服的话，就跟我们说。”
　　闻言，乔妤点点头。

　　客厅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手机一阵嗡响震动，乔妤有预感是谁打过来的电话，一看果然如她所想。
　　“我接个电话。”
　　张芸一双眼睛都没从电视上挪开，“嗯，去吧。”
　　乔海国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乔妤回了房间，迅速把门锁上。
　　“你没觉得，咱们闺女有点反常吗？”乔海国看了眼房门，然后从沙发尾端坐到张芸旁边，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说道。
　　“我没觉得啊，不是挺正常的吗？”
　　“平常她都是当着咱们的面接电话的，很少跑回自己的房间接，”他继续说自己的疑惑，“而且，她表情也不太正常。”

　　张芸终于将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来，转到乔爸身上，“什么表情？”
　　“那种表情就是……”乔海国沉吟片刻，缓缓道，“就很像当初，我想出去找你玩，然后跟家里人撒谎的感觉。”
　　什么跟什么啊，张芸顿时语塞。
　　“你知道，我基本不说谎的吧？但为了你，我可没少说，”他似乎还很引以为傲，“所以，你知道我对你有多上心吧？”

　　她怎么感觉他越扯越远，越说越离谱呢？
　　“到底是说咱们闺女的事，还是你的事啊？”张芸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她不会，是谈男朋友了吧？”话题又重新绕了回来。
　　张芸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又折回来，“谈了也好，她也该谈了。”

　　听到这话，乔海国有些不乐意了，“什么叫‘该谈’啊？她还小啊。”
　　“小？”张芸眼睛眯起，“那当初我跟你闺女一样大的时候，谁勾搭了我？又是谁，天天跟在我的身后缠着我？还说恨不得，马上娶我回家？”
　　乔海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冷哼一声。
　　乔海国连连否认，“没有，没有。”

　　“放心，你闺女应该没谈对象。”
　　“你怎么知道她谈没谈？”
　　张芸叉起块哈密瓜，说，“因为我们俩说好了，如果她谈了对象的话，会第一时间和我说的。”
　　乔海国问，“你就这么确定，咱闺女会跟你说吗？”
　　“是啊。”
　　他摇摇头，“我看不一定。”

　　他们这头，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另一边，乔妤坐到床上，接起电话，“喂？”
　　“是我，听得见吗？”沈宗卿问。
　　“听得见，”乔妤没等他问，就先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才接他的电话，“我之前在客厅里，跟我爸妈他们看春晚，刚回房间。”
　　“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先发消息给你的。”沈宗卿自我检讨道。
　　她脱口而出，“没关系的。”

　　为了转换气氛，乔妤换了话题，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你呢？”
　　她语气轻快，“我也是，晚上吃得可丰盛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别提有多好吃了。”
　　“谁做的？”
　　“我妈做的，”乔妤一脸骄傲，“她厨艺可好了，我好多菜都是她教的。”

　　沈宗卿长长地“噢”了一声，“原来是我未来丈母娘，下的厨啊！真希望我能早日吃到，她做的菜。”
　　乔妤有些害臊，嗔怪道，“谁是你，未来的丈母娘啊？”
　　他逗她，“我女朋友的母亲当然就是我，未来的丈母娘了，你说是不是啊？我可爱又迷人的女朋友。”

　　乔妤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干脆不作回答。
　　“怎么不说话了？”
　　“口嗨怪！”
　　“我才没有口嗨。”他笑着反驳道。

　　乔妤怕爸妈起疑，所以没打多久就想结束这通电话。
　　“那我挂了？”
　　“等会。”他说。
　　“怎么了？”
　　“小家伙，新年快乐啊。”他似乎是贴紧了话筒，声音很大、很响，也很近。像在她的耳边说话，贴着肌肤，混入沸腾的血液中，最后抵达了胸膛的左上方。
　　乔妤低低回了一句，“新年快乐呀。”
　　新年快乐，我爱的男孩。

　　出卧室前，乔妤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怕自己会在爸妈面前露出马脚来，“先冷静一下，别被看出来了。”
　　做完心理建设后，她出了去。

　　回到客厅。
　　他们俩也没说什么，乔妤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

　　过年那几天，乔妤跟着爸妈去亲戚家们登门拜访，跟往年的流程差不多。
　　一转眼，到了初七这天，也就是沈宗卿要回来的这天。
　　乔妤也准备回去，于是在饭桌上跟爸妈提了一下。

　　“下午要走？”乔海国诧异。
　　“嗯，有点事。”乔妤夹了一筷子的菜，说。
　　“不能在家里，多待几天吗？你这才回来，待了几天啊？又要走了？”乔海国语气埋怨，神情有些不悦。
　　张芸扭头瞪了他一眼，说：“她有事就让她走呗，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急什么？”
　　“我……”看到她能吃人似的眼神，乔海国的气势立马降了下来，闭嘴不说话了。

　　张芸转头看向乔妤，“你就放心去吧，不用管你爸。”
　　乔妤看看乔海国，又看看张芸，欲言又止。
　　“没事，你就去吧。”

　　乔妤看向乔海国。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你想回去就回去吧，有空回来陪陪我们就行。”
　　乔妤眼睛顿时一亮，“谢谢爸，我肯定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乔海国看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不免有点酸溜溜的，默默感叹：害，真的是女大不中留啊。

　　乔妤离开的时候，张芸和乔海国和往常一样，在她的后备车箱里塞了很多东西。
　　“你一个人在外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张芸语重心长地叮嘱她。
　　“我会的。”
　　乔海国在一旁说，“如果遇到困难或者需要帮忙，你都给家里打个电话。”
　　“我知道了。”
　　其实每次他们念叨的话都差不多，乔妤都能倒背如流了。

　　“到了就给我们打通电话，报个平安。”
　　“妈，”乔妤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国外或者去多远的地方。其实我开车，没多久就到了。”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让你做你就去做。”
　　“行吧。”她也不开玩笑了，老老实实地答应了。

　　回到小区，乔妤跟家里打完电话，看看时间。
　　“才一点多。”距离沈宗卿回来，还有六七个小时。她在床上躺了会儿，然后起床打扫了下空了好几天的房子，顺便也把沈宗卿的房子给打扫了。

　　整理完房子，乔妤有点饿了，便简单煮了个泡面吃。不能吃太多，还要留点肚子等沈宗卿回来，去外面吃饭。
　　吃面的时候，她给沈宗卿发消息，问他到哪儿了。
　　沈宗卿：我还在路上。
　　乔妤单手打字回复：好，我等你回来。
　　沈宗卿：嗯呢。

　　乔妤放下手机，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来，将剩下的几口面解决掉。
　　一会儿等他回来，去吃什么好呢？这几天他在家应该跟自己一样，吃的都是大鱼大肉。那去吃点清淡的好了，刮刮油。
　　不过具体吃什么，还是等沈宗卿回来再一起商量。

　　洗完碗，乔妤坐沙发上，拆了罐雪碧喝。
　　时间过得可真慢，从打扫卫生到吃完面洗完碗，才过去了四个小时。
　　小团子在地毯上踩/奶，粉色的小爪子一按一缩的，甚是可爱。她看了会儿，努力让自己不去看时间。
　　越看越心急，还是不看好了。
　　踩完奶，小团子居然把自己踩睡着了。
　　看得乔妤是哭笑不得。

　　半个小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乔妤，收到了沈宗卿发的信息：我可能要晚点回去了，晚上你先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乔妤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很快对面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她点开来看，一眼认出是沈宗卿的车子，车的保险杠掉了。
　　他又发了信息过来：被追尾了，我人没事，现在在跟撞我车的人协商。先不聊了，晚点处理好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她内心万分焦灼，恨不得长了双翅膀飞到他的身边。

　　乔妤：你现在，在哪儿？我开车过去接你吧？
　　沈宗卿：不用，我会处理好的。
　　她只好作罢。

　　乔妤将那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放大了一次又一次。看起来就只是，车的保险杠被撞坏了，其他的好像没什么问题。
　　应该不严重，她安慰自己。
　　可即便乔妤一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还是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冷静不下来。思来想去，她最后给刘姿杏打了微信电话过去，跟她说了这件事。

　　“你把他发的照片，给我看看。”刘姿杏在听她讲完后，说。
　　乔妤二话不说，立马转发给她看。

　　“问题不大，”刘姿杏看完后说，“你别着急，应该只是轻微的碰撞。”
　　“你说，他人应该没事吧？”她最怕也最在意这个，人是最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刘姿杏安慰她，“你放心，肯定没事。你看他能给你发信息，说明他人是安全的。他不是还说一会儿处理完了，就给你打电话吗？”
　　乔妤：“嗯，他有说过。”
　　“所以说，他人肯定没事。就是现在忙着处理问题，顾不上你。”
　　虽然平常刘姿杏老爱跟她呛，喜欢跟她拌嘴吵架，但一遇到事情，她还是挺靠谱的。

　　在刘姿杏的安抚下，乔妤冷静了不少。
　　“你说的没错。”
　　刘姿杏又说，“你现在不用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就老老实实等他给你打电话就好。晚点等他回来了，你再确定一下。”
　　乔妤“嗯”了一声，说好。

　　“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容易想多也正常。要不是我现在家里有客人，我肯定马上过去找你，然后一起陪你等着他回来。不过，像这样打电话陪你还是没问题的。”
　　乔妤心里一阵暖意，由衷地说：“谢谢你，姿杏。”
　　“我天，你别这么肉麻好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还是跟平常一样跟我说话吧。”
　　乔妤笑了，“好好好，听你的。”
　　刘姿杏接着说，“我看看谁有空，我把人拉进来，一块陪你聊聊天，帮你转移转移注意力。有我们陪，时间也会过得快一点。”
　　“好。”

　　刘姿杏开始忙活，在她们闺蜜群里喊人，然后群语音聊天。
　　乔妤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心里的阴霾渐散。

　　没过多久，沈宗卿拨打电话过来，跟她再次说明情况，这次比之前更详细了点。
　　是小事故，车尾被撞了，对方全责。他们已经协商好了，车后面被拉去修理了，到时候费用对方会全付。
　　乔妤的心悬着，“你人没事吧？”
　　“没事，让你担心了。”
　　“人没事就好，”她转念一想，“那车被拉走了，一会儿你坐出租车回来吗？”
　　沈宗卿：“对，我应该半个小时后就到家了。”

　　结束通话后，乔妤和刘姿杏她们几个说了。
　　“你看，我就说他没事吧，”刘姿杏说，“不过也能理解，关心则乱嘛。”
　　乔妤也觉得她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太不冷静了。

　　其余的人纷纷说：“哎呀，既然他人没事就好。”
　　“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这下乔妤可以放心了。”
　　乔妤说，“谢谢你们陪我，改天我请客。”
　　其他人还在跟乔妤客气，而刘姿杏直接答应了，“行，你说的哈。”
　　“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