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星火》九分醉

43、第四十三章

　　十分钟后，乔妤发了一个定位。就在沈宗卿公司附近，她特意挑的。
　　沈宗卿开始穿外套。
　　“要去吃饭了吗？”秦邺在对面露了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
　　“嗯，你准备一下吧。”他开始扣衣服上的纽扣。

　　秦邺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去吃饭，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收拾了一下。
　　“好了没？”
　　他跟个弹簧似的，一下子从椅子里弹起来，“好了！”
　　“那走吧。”沈宗卿扬扬眉，往外走。
　　秦邺立马加快脚步跟上。

　　乔妤选的是一家川菜馆，沈宗卿和秦邺之前来这里吃过几次。饭菜确实挺不错的，环境也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人太多了，排队是常有的事。
　　等轮到他们，都到了下午上班的点了。
　　所以为了省时省事，他们中午吃饭一般都是选择人少一点的餐馆或者直接叫外卖。

　　不过都晚上十多点了，来吃饭的人没多少，所以有位子。
　　乔妤要了个小一点的包厢，等着沈宗卿和秦邺来。

　　门外一阵脚步声，好几个人的。
　　乔妤立马坐直了身子，理了理鬓角的一缕碎发。
　　门开了，率先出现的是秦邺。

　　“嗨，乔妤，好久不见。”他跟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乔妤在心里想了想，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前两天刚跟他见过面吧？
　　沈宗卿在他身后催促，“快进去，别堵门口了。”
　　猛听到声音，乔妤心尖微微一颤。
　　好奇怪，明明刚跟他通完话没多久，怎么好像今天刚听到他说话一样。他说的每一句，甚至每一个字，她都觉得新鲜无比。

　　沈宗卿坐到她旁边，问了句，“等很久了吗？”
　　她回过神来，摇头说，“没有，我也是刚到的。”
　　秦邺坐到她右手边上，神情和语气都略显激动，“这家菜我想吃很久了，今天托了你的福，让我能吃上！”
　　“这家好吃吗？”她问。
　　“好吃的，你第一次来吗？”
　　乔妤点点头。

　　秦邺手舞足蹈的，“那我跟你说，你选对了。”
　　“是吗？”她听到他如此笃定，于是便放下心来，“那就好，我还怕我选错了。”
　　“你这是非常正确的选择！”秦邺伸出大拇指来，“给你点个赞。”
　　乔妤笑了。
　　纯属误打误撞，这是。

　　沈宗卿惦记着她还没吃饭，便打断了还想唠嗑的秦邺，“先点菜吧，点完再聊。”
　　“是是是，咱们先点菜。”秦邺附和道。

　　翻看菜单的时候，秦邺还一直给乔妤介绍菜，说得头头是道。
　　“这些你都吃过了啊？”她有些吃惊，难不成他是这里的常客？
　　“没有。”
　　“啊？”不太像的样子。
　　秦邺解释说，“没有全部吃过，我之前来过两三次，吃了十几道菜吧。不过，他们这里的菜单隔段时间就会换。所以，其他我没吃过的都是听别人跟我说的。”
　　乔妤楞了那么一秒钟，随后说，“好吧，不过你记忆力看起来挺好的。”而且刚才给她说明的几道，描述绝了，还很有画面感。

　　“哈哈，”秦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还……还可以吧。”
　　“厉害的。”她笑着竖起大拇指来。

　　仨人最后吃了顿颇为丰盛的晚餐，虽然吃的时间有点晚了。
　　走出包厢，沈宗卿对乔妤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你要自己一个人回去吗？”他问。

　　秦邺殿后，“还是让他送你回去吧，大晚上的，女孩子家不安全。”他不知道乔妤学过防身术，遇到坏人有自保能力，所以潜意识里觉得她是需要保护的。
　　“不用。”
　　沈宗卿：“我还是送送你吧。”
　　乔妤：“我先不回去。”
　　秦邺看向了沈宗卿。
　　后者直接问当事人，“那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我跟你们一起。”

　　沈宗卿和秦邺都停下了脚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乔妤看他们俩楞住的样子，说：“你们不是要在公司里，通宵加班吗？我跟你们一起。”
　　沈宗卿有意想劝她先回去，“我们不知道，要工作到什么时候。”
　　“没事，我画漫画也经常通宵的。”她还有过两天一夜没睡觉的记录，只是一个通宵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开胃菜罢了。
　　沈宗卿还是不太愿意让她跟着一起通宵，“你还是回家睡觉吧，我尽量早一点回去，好吗？”

　　乔妤显然不乐意，她转向秦邺，“你呢，愿不愿意让我去你们公司，看一下？”
　　沈宗卿眼睛一瞪，这哪里是看一下的问题啊？

　　吃人嘴短，秦邺也抓住了她话里的那几个字，“‘看一下’？那当然没问题。”
　　至于最后她是看几下，看多久，这可不是他能决定的。
　　沈宗卿眼神如利剑，在秦邺的身上乱飞。
　　秦邺别开视线，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他。
　　“你呢？”乔妤直盯着沈宗卿，用炙热的目光攻陷他。
　　“……”

　　沈宗卿哪里抵抗得住啊，没过两分钟就缴械投降。
　　“真拿你没办法。”他语气里全是无奈。
　　“那你下次就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直接答应了多好，节省时间。”乔妤打趣他。
　　“就是，早点妥协多好。”秦邺在一旁嘟囔。
　　沈宗卿一记眼神甩过来，警告拉满。

　　乔妤走在前头，双手背在身后，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步履轻松。
　　秦邺同沈宗卿肩并肩地行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背影，“我还是那句话，你挑女朋友的眼光可真不错。”
　　“这还用得着你说吗？”
　　“你什么时候，给我也取取经？”
　　沈宗卿淡淡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秦邺摸摸自己的下巴，想起什么来：“我好像也不用跟你取经，想当初我就想撮合你和乔妤来着。”

　　沈宗卿眯了眯眼，“所以你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秦邺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可能我想说，我眼光真好吧。”
　　“……”

　　办公室里，乔妤四处打量。这是她第一次来他们公司，上回只是在停车场逗留了会儿，没来过。
　　公司装潢简单明了，也没什么设计，但比较干净也不凌乱。可能放假前，员工们集体整理了下桌面。
　　“我的办公桌在这儿。”沈宗卿指了张电脑桌，说。
　　乔妤看过去，跟旁边其他桌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你们和员工一起办公吗？”
　　“嗯，都在这个地方，”沈宗卿作了补充说明，“当初资金有限，租不了更大的办公室，只够租下这个。”
　　秦邺插话，“不过现在我们手头宽裕点了，等这里的房租到期，我们会换个大点的地方。到时候，我们就有独自的办公室了，员工们的办公环境也会好很多。”
　　乔妤一边听，一边点头。在听完秦邺的话后，她都替他们感到开心，“那就提前恭喜你们了，希望你们把公司做强做大！”
　　“那必须的，”秦邺热络气氛，“我老婆本还没存够呢，得多挣点。”

　　沈宗卿把旁边座位的椅子拉过来，“你坐这儿吧。”
　　“好。”乔妤通过桌面的摆件，推测用这张桌子的人应该是个男的。她取下肩上的包，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坐下，“你们忙吧，不用管我，我自己玩手机就好了。”
　　“怕你会无聊。”沈宗卿担心的是这个。
　　“放心，我会自己玩得很好的。”她最擅长的就是自己找乐子，很少会觉得无聊。

　　绕是如此，沈宗卿还是怕她到时候会觉得无聊，又怕她觉得会打扰到自己工作，会强忍着不说。所以，他提前给她打了防疫针，“到时候你无聊了就和我说，要是想回去了也和我说。”
　　乔妤连点两下脑袋，“知道了。”
　　叮嘱完，沈宗卿这才放心，开始工作。

　　乔妤之所以一再坚持要陪他工作，其实是有私心的。
　　她不是没见过他工作时的样子，但一般都是在家里或者在车上。难得有机会可以在他工作的地方看他工作，她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乔妤两只手托着腮帮子，头歪向沈宗卿那边，眼皮微微往下垂，跟台摄像机似的，精准捕捉他的一举一动。
　　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就是最帅的。
　　更何况，这个男人原本就是个大帅哥。
　　简直就是酷毙了，好吗！

　　“你不是说玩手机吗？”当她沉浸在他的帅气里无法自拔的时候，被当事人给捉了个正着。
　　乔妤松开托住脸的手，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屏幕。
　　食之无味。

　　沈宗卿倾身向前，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那样看着我，我会没有心思工作的。”
　　“我哪样？”
　　他低低发笑，反问她，“你说呢？”
　　乔妤觉得自己嗓子又有点发痒了，想咳但又忍住了，有点做贼心虚地看了眼斜对面的秦邺。
　　应该没被发现吧？

　　“你快去工作。”乔妤紧接着推了他一下。
　　没推开，甚至沈宗卿还贴紧了她一点。
　　硬邦邦的，跟块磐石般。
　　乔妤看他一眼，“你干嘛？”
　　“你一会儿，别那么明目张胆地看着我了。”
　　她低声应道，“好，我不看就是了。”

　　沈宗卿看她小嘴撇着，气嘟嘟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玩，“没事，你偷偷看就行，别让我发现。”
　　“……”
　　“那我继续工作了。”话说完，他人便缩了回去，又继续敲打起键盘来，鼠标也是一直点个不停。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一直有热风源源不断地出来。
　　吹得乔妤脸红耳赤的，害她不停拿手扇风，最后把外套脱了，才没那么热。
　　到了零点的时候，乔妤偷偷瞄了眼沈宗卿和秦邺，他们还在埋头苦干。她不好打扰，心想也算是在一起跨年了。

　　时间到了凌晨两点多，沈宗卿和秦邺还在忙个不停。
　　乔妤泡了两杯咖啡，端给他们。
　　“你困不困？”沈宗卿问。
　　“还好。”
　　“要是困了你就睡会儿，别硬撑着。”然后他起身，去拿了一件毛毯过来。

　　乔妤指着他手里的毛毯，问了句：“你的？”
　　沈宗卿把叠成豆腐块的毛毯摊开来，盖到她的腿上，“嗯，有时候我会在办公室里午睡，所以备了这件毛毯，有时候会盖着睡。”
　　这件毛毯确实是他的没错，因为她闻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是他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香味，混着他特有的体香。
　　在乔妤这里，也是荷尔蒙的味道。

　　他还是那句话，“困了就睡会儿。”
　　跟一个老父亲似的，有着操不完的心。

　　乔妤两只手叠放在桌子上，脸贴着手，歪着脑袋看沈宗卿。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他时而低头，时而好看的眉毛会皱成条毛毛虫。让人想伸手，拍掉。
　　他聚精会神，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工作上。

　　乔妤端过来的咖啡放在桌子的右上角，咖啡杯是黑色的，盯久了，像个黑洞。
　　盯着盯着，她就被‘黑洞’给吸了进去。
　　一切感官都消失了。

　　她闭上眼的那一刻，沈宗卿看了过来。
　　小家伙终于睡着了。
　　等乔妤睡得再熟些，他把自己的外套轻手轻脚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沈宗卿给她盖完衣服后，直起身子，去窗户边上看了眼。
　　对面也是一座写字楼，大多也是办公室，还有几个窗口也是亮着的，其余的黑漆漆一片。他看了看时间，凌晨将近四点了。
　　等再过几分钟，就会有环卫工人出现在街角。
　　总有人比朝阳来得早，比夕阳落得还要晚。

　　秦邺喝了口剩下的咖啡，又放下，“睡着了？”
　　沈宗卿怕吵醒她，压低了声音“嗯”了一声。
　　“你呢，困不困？”
　　沈宗卿摇头，“得抓紧时间忙完手头上的活，你困的话就去睡会儿。”

　　“我也不困，”秦邺正色道，“我大概，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可以结束了。”
　　沈宗卿大概估算了一下，说：“我也差不多吧。”
　　“那咱们就抓紧时间，争取早点完工。”
　　沈宗卿没说话，很快响起的键盘声代替了他的回答。

　　乔妤后来是被摇醒的，意识混沌。
　　“醒醒，我们要回去了。”沈宗卿的脸离她很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她揉了揉眼，“要回去了？”
　　“嗯。”
　　“你工作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乔妤这会儿清醒过来了，看见他眼睛里有血丝，脸色疲倦，熬了一夜，下巴似乎都有胡茬冒出来了。她有些心疼，手抚上他的脸颊，“很累吧。”
　　沈宗卿握着她的手，笑说：“还行。”
　　“我们赶紧回去吧，我来开车。”

　　沈宗卿张嘴，想说让他来开。
　　“不许拒绝，你都熬到早上了，坐我的车回去。”乔妤拿起外套，穿好了又拿起包，动作迅速敏捷。
　　看样子，她已经完完全全醒过来了。

　　等出了办公室，看着沈宗卿锁好门，乔妤这才想起秦邺来，问他人呢。
　　“已经回去了。”他说。
　　“他走很久了吗？如果刚走没多久，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跟他说，我开车送他回去。”
　　“几分钟前走的。”
　　乔妤立马说，“疲惫驾驶可是很危险的，你快点给他打。”

　　沈宗卿不敢不从，拨了电话过去。
　　在听到秦邺说自己已经在出租车上了，乔妤这才放心。

　　走廊尽头有晨曦从窗外照射进来，远远的，像是新生的希望。
　　沈宗卿和乔妤沐浴在光里，一人脸上略带困倦，另一人风风火火，并肩前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