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星火》九分醉

42、第四十二章

　　这不是杨廷祐第一次出来陪李宛晗逛街，但是是他第一次如此不在状态。期间，她发现他多次走神。
　　之前的他虽然也没对她多用心，但起码体贴温柔，不会让她难堪。

　　“你怎么了，是不是上班太累了？”李宛晗目光关切。
　　杨廷祐推了下眼镜，没否认但也没承认，只是说抱歉。
　　“要不，我们今天先回去吧。”她说。
　　“没事，再逛逛吧，难得出来一趟。”

　　快过年了，商场整体装饰得很有过年的氛围，各个地方随处可见的大红色。还有一排排的彩色小旗子，和高高悬挂起的灯笼。
　　这会儿，人开始多了起来。
　　杨廷祐和李宛晗站在一家店铺的外边，透明玻璃映着他俩的身影。
　　单看他们站在一处的画面，男的斯文儒雅，女的甜美可人，颇有些赏心悦目。
　　她动了动嘴唇，问道，“你可以吗？会不会太勉强了？”
　　杨廷祐摇晃了下脑袋，说：“你放心，我可以的。”

　　李宛晗犹豫了半晌，最后说：“算了，不逛了。”
　　“为什么？”
　　“我不想逛了。”
　　“宛晗……”他叫她。

　　李宛晗冲他灿烂一笑，像朵大大的向日葵，“你陪我去吃饭吧。”
　　“吃饭？”
　　“可以吗？”
　　杨廷祐见她没一丁点生气的迹象，暗自松了口气，“当然可以。”
　　李宛晗伸手挽着他的手臂，语气欢快，“那我们走吧，去吃饭咯。”
　　“你想吃什么？”
　　“先看看。”
　　杨廷祐点头说好。

　　俩人找餐厅吃饭，挑选心仪的，最终选定了一家新开的。
　　李宛晗一边翻看菜单，一边貌似无意提起，“对了，刚才那两个女生，看起来你们关系挺不错的。”
　　“嗯，认识的时间比较久。”
　　她笑问，“多久？”
　　杨廷祐微微拧眉，含糊说：“挺久的了。”
　　见他并不愿意多聊这个问题，李宛晗便识趣地不再追问。即便她心中有很多的疑惑，但直觉告诉她，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这对她没什么好处。

　　李宛晗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她多多少少能看出来杨廷祐跟那个叫乔妤的女生，关系不太简单。
　　或许杨廷祐自己也没发现，他看向乔妤的目光里有自然流露出来的柔情。
　　可他却从没有用过那样的目光，看过她。
　　想到这里，李宛晗莫名觉得有些苦涩，不禁叹了口气。

　　杨廷祐看过来，“你怎么叹气了？”
　　“想吃的菜太多了，怪自己吃不了那么多，不能全点，好气喔。”她一脸挫败的表情。
　　杨廷祐被她逗笑，“没事啊，你要是想吃的话，下次我再陪你过来。”

　　“下次？”
　　“对啊。”
　　李宛晗朝他扬起嘴角，“也是喔，还有下次。”
　　杨廷祐的脸在暖色的灯光下，愈发显得柔和，“不仅有下次，还有下下次。”
　　“真的？”
　　“骗你干嘛？”他笑。

　　“好，那我记住了！”
　　杨廷祐见她开心了，说：“那你想好，要点什么了吗？”
　　“我再看看。”李宛晗将视线重新落回到菜单上，认真翻看起来。
　　“好，那你看看。”
　　——

　　到了年末的那天，刘姿杏和杨素慧等一帮人组了场派对，乔妤也去了。到场的，基本都是老熟人了，偶尔夹有一两张没见过的生面孔。
　　几人互相介绍一番，点头致意，再礼貌寒暄一番。对于这一流程，乔妤熟得不能再熟了。

　　“乔妤，我们在这儿。”杨素慧在远处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那我先过去了，一会儿再聊。”她跟身边的人说。
　　“去吧，晚点见。”

　　乔妤走过去。
　　今年的年末派对，是在她们圈里的一个女生家里开的。听说这是那女生的爸爸，送的一座别墅。有个很大的院子，这几日下了雪，院子里有积雪，但不深。
　　一楼客厅有一面落地窗，可以看到院子里的光景。
　　杨素慧和刘姿杏她们就在落地窗前，身后景色宜人。

　　“就你一个人吗？”刘姿杏探头，往她身后寻找某人，“沈宗卿呢？他不过来吗？”
　　“他在加班。”
　　杨素慧听到后，惊讶得嘴巴都微微张大，“都最后一天了，他还上班啊？他们公司都不放假的吗？”
　　刘姿杏愤愤不平，在一旁附和道，“年末还不放假，小心引起员工们的不满。”
　　乔妤在落地窗前站定，积雪看起来是那么的白，“员工们这几天放假，他和秦邺两个人加的班。”
　　“这也太拼了吧。”就连杨素慧这个劳模，都不禁发出这样的感叹。
　　刘姿杏想不明白：“工作有那么好玩吗？”

　　乔妤转移话题，“怎么不见我表哥？”
　　“他在那儿呢。”刘姿杏的语气不太好，下巴朝人群的一个角落里扬了扬。
　　乔妤看到李齐和几个男的在一起，看起来相谈甚欢，“他们在聊什么呢，聊得那么起劲？”

　　刘姿杏沉着脸，冷嗤一声，“还能聊什么？工作呗。你们说，他好不容易放假，也不多陪陪我。过来没多久就被那几个男的叫过去了，说什么探讨一下对工作上的一些看法。你们看看他，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了。”
　　乔妤和杨素慧对视一眼，默契地都没接她的话。
　　此时的乔妤也明白过来了，她刚才不是对沈宗卿有看法，而是对李齐有看法。

　　好在没两分钟，派对的主人公小涵过来找她们聊天，暂时转移了刘姿杏的注意力。
　　“我去下洗手间。”乔妤说。
　　“我也去，一起。”说这话的人，是杨素慧。

　　小涵很快说，“你们还不知道，洗手间在哪儿吧？我带你们过去。”
　　乔妤想让她陪着刘姿杏，于是谢绝了她的好意，“不用，你跟我们说在哪儿就行，我们自己去。”
　　小涵指了左手边的一条走廊，“你们往那儿走，然后倒数第二个门推进去，就是洗手间了。”

　　又有人过来了。
　　乔妤和杨素慧一起离开，留下小涵和刘姿杏等几人聊天。
　　“好像是这间。”杨素慧推开一看，果然没错。
　　“你先进去吧，”乔妤说，“我给我表哥发信息，提醒他一下。”
　　杨素慧了然，“行，那我先进去了。”

　　洗手间的门合上，乔妤去对面站着。
　　从这里往客厅看过去，只能看到三分之一的客厅样貌。大多数人伫立着，也有人歪着身子靠在旁边人的肩膀上，还有一小部分的人在沙发上、椅子上或靠或坐。

　　在确定了刘姿杏看不到她这里后，她拿起手机。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背对着身后的客厅，给李齐发消息：你再不回去陪你女朋友，小心她跑了。
　　但是她前脚刚去洗手间，他后脚就回去找刘姿杏，很难不被怀疑是乔妤让他回去的。
　　所以她又发了第二条消息：为了不让她知道是我透露的，你过个五分钟再回去找她吧。

　　杨素慧出来，“怎么样，跟李齐说了吗？”
　　她晃了两下自己手里的手机，“说了，我让他一会儿回去，我去上下洗手间。”
　　杨素慧侧身，给她让路。

　　乔妤上完洗手间出来，和杨素慧一同回去。
　　没过多久，李齐回来找刘姿杏。
　　“我回来啦。”
　　刘姿杏把头往旁边一转，不看他，“你还知道回来啊？”
　　“想你了嘛。”

　　杨素慧看一眼乔妤，转头示意。
　　乔妤了然，然后迅速转身。
　　“你们要去哪儿？”刘姿杏眉头紧皱，问道。
　　杨素慧解释说，“我们饿了，想去找点东西吃，你们两个先聊吧。放心，一会儿我们会给你，带点吃的回来的。”
　　刘姿杏还想说点什么，可乔妤和杨素慧已经手挽着手，往前边去了。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李齐将刘姿杏整个人扳过来，面对面。
　　她只是冷哼一声，没说话。

　　餐桌上有不少吃的，大多是一些点心，还有饮料和酒。
　　乔妤拿了一块提拉米苏，又拿了一个叉子。
　　杨素慧不太饿，离开那里是想让刘姿杏和李齐能更好地交谈。所以，她只是拿了一杯饮料，喝了一口。
　　太甜了。

　　“你觉得，李齐能哄得好姿杏吗？”杨素慧问她。
　　“肯定能，要不然他们俩也不会好到现在。”乔妤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叉了块提拉米苏，放进嘴里。
　　刘姿杏点点头，“说的也是。”

　　乔妤拿叉子点了点提拉米苏，“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吃一块？”
　　杨素慧摇头，“不了。”
　　“那等会，给姿杏带一块回去。”
　　“行。”
　　“我再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她们俩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看见刘姿杏小鸟依人地窝在李齐的怀里，乔妤和杨素慧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乔妤挑眉，与杨素慧耳语，“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还是你了解他们。”
　　刘姿杏瞧见她们，“给我带什么吃的了？”
　　“几块小蛋糕。”乔妤面带微笑，回答道。
　　“给我看看。”

　　派对最后一个节目是安排大伙看烟花，晚点就在院子里放。
　　乔妤并没有看到最后烟花盛开的场景，因为她又再一次在派对上提前离开了。

　　开车回去的途中，沈宗卿打来电话。
　　乔妤开了免提。
　　“你又跑了？”在得知她又中途跑路，沈宗卿有些无奈。
　　“是啊。”
　　“她们不会说你吗？”
　　“不会，我有去就行，而且在场的人挺多的，我人不见了也不一定会有人发现，”她接着说，“就算有人发现了，也不会大惊小怪的。因为我不是第一次这样，她们都习惯了。”
　　沈宗卿笑起来，“看得出来你是‘老手’了。”
　　“哈哈。”

　　“好啊，我在办公室里累死累活地加班。你倒好，跑出来打电话摸鱼了，被我抓到了吧！”
　　这是秦邺的声音，她听出来了。
　　“在跟谁打电话呢？哪个女的？小心我跟乔妤说。”他说话很快，跟倒豆子似的。
　　乔妤有点想笑。
　　沈宗卿白了他一眼，“还能是谁？”
　　“乔妤啊？”秦邺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嗯。”

　　秦邺得到他肯定的回答，立马换了副嘴脸，凑过去，委屈巴巴地跟乔妤告状，“乔妤，你可得给我做主啊。都这个点了，你男朋友还不放我下班，简直没有天理啊。”
　　沈宗卿想摆脱秦邺，往前走了几步，他又跟上。
　　“你别听他乱说，是他自愿加班的，我可没强迫他。”
　　秦邺嘴角往下一撇，“就算我自愿加班，可他身为老板都不关心我的，我都快被饿死了。”

　　沈宗卿冷冷道，“你不也是老板吗？”
　　“我股份没你的多。”
　　“也没差多少啊。”
　　“我不管。”
　　耍无赖还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吗？沈宗卿不太能理解。

　　“你们还没吃饭吗？”乔妤打断他们俩的拌嘴，问。
　　秦邺立马抢答，“还没呢！”
　　沈宗卿对乔妤说，“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一会儿叫外卖吃。”
　　秦邺哭丧着脸，“又叫外卖啊？吃外卖都吃一星期了，我都快吃吐了。”
　　“爱吃不吃，不吃拉到。”

　　“别点外卖了，出来吃吧，”乔妤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我一会儿去公司，找你们。”
　　沈宗卿思索片刻，然后说：“今天可能要通宵。”
　　“通宵？！”
　　“嗯，遇到点问题需要及时解决。”
　　乔妤说：“你们既然要通宵，那就更要吃点好的了，补一补。都忙了一整天了，脑子也需要休息的。到时候吃完了，你们就回去继续加班。”
　　秦邺看向沈宗卿，“你听听，你女朋友多善解人意啊。”
　　沈宗卿把他当空气，置之不理，“我们随便吃点，应付一下就行。”

　　“一起吃吧。”乔妤说。
　　“你晚上还没吃吗？”
　　“没怎么吃，”乔妤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会儿我把餐厅地址发给你，我先挂电话了。”
　　“好吧。”沈宗卿收起手机，再转身的时候看见秦邺在振臂欢呼。
　　“呀呼，马上就有好吃的咯。”

　　沈宗卿双手抱臂，冷眼瞧他，“你就那么开心嘛？”
　　“开心啊。”
　　“我们先算一下账吧？”他眼皮半敛着，神情淡漠，姿势是一贯的懒散，但此时散发出难以描述的压迫感。
　　“什么账？”秦邺装傻充愣。

　　沈宗卿好意提醒他，“就你刚才那些，莫须有的控诉。”
　　秦邺打哈哈，“有吗？”
　　沈宗卿看着他，不说话了。
　　秦邺知道大事不好，马上脚底抹油开溜，溜之前先讨好几句，“乔妤人可真好！不得不说，你看人的眼光真不错。”

　　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效果甚佳，一下子就拍灭了沈宗卿的怒火。
　　秦邺走后，沈宗卿还在原地。
　　他手臂松开，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笑得很是得意。
　　那可是他看上的人，能不好？
　　那必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