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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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如何天明？”
不知道。这怎么可能知道？地球照常生息，众生芸芸孤独，我不过是茫茫宇宙中的一颗星星，虽然我什么星星都看不见。不，也许我现在看得到一点……这与问题有关吗？这个问题从何而来？我真的不知道。这似乎是由我心底自然产生的疑惑，甚至带着点儿悲悯不忍的味道。我同样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来。我大概忘记了什么事情吧，可忘了什么呢？我已经告诉了你们一切。还需要更多吗？不如你们也一起来吧，请允许我……
温如言跪在地上看着视野尽头的天空。
我笑出了声。
怎么，这又是哪一个我构筑的幻境了吗。总是迷迷糊糊，恍若穿行在一个又一个的梦中。温如言是谁呢，太虚妄了。当然，他只是个不存在的意象。但他的姓名恰好与我主人公的姓名不谋而合，因此只能允许他存在下去。这个温如言跪在地上看着天空，真是个混乱的姿势！好了，不管怎么样，既然我看见了温如言，那就权且跟着他走走，也许我会发现什么新鲜事儿也说不定。
嗯，温如言。走吧。
……为什么感觉很熟悉呢。
温如言和岑婉在同一张床上同时醒来。他们同时睁眼，然后同时直起身子看着对方。表情倒是不一样的，只是我不想描摹了，就当他们都欲言又止好了。然后两人发现自己身上没穿什么衣服，便各自很默契的背过身去找衣服穿。
“你……”两人同时开口同时发出第一个音同时哑火。
温如言突然被回忆击沉般愣在那里，他对面的岑婉冷冷道：“你这家伙真是不择手段。”
温如言继续愣着。就好像突然被石化了，表情纹丝不动。他的脸庞——在波澜不惊的面具下能看出一点点的全力以赴的挣扎，我仿佛看见两层温如言的脸庞很不可思议却和谐地叠在了一起，而他的挣扎收效甚微。
岑婉见他没作答复，倒也没什么反应。她自顾自穿好衣服，视线瞟向一旁发呆，眸色幽深。
打住。我觉得这有点奇怪？首先我为什么会对我的主人公的姓名感到熟悉？他不应该是在某个时间段突然跳入我脑海的东西吗？他曾经出现过吗？我不清楚。我不知道我现在在这里观察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观察什么，我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呢？我是我吗？
要让我描述的话，眼前的场景倒像是刻意呈现在我面前的做戏，这感觉怪异得很。与其纠结于这些无谓的问题，我想我还是继续看下去吧。
温如言挣扎着挣扎着，突然上半身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我似乎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但其实他只是从床上倒了下去，背部头部着地。岑婉眯起眼睛，一手抄起就放在身边的手机用指纹直接打开。看着屏幕蹙眉眯了眯眼睛，然后略有些生硬地熟练点开了通讯录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喂？——谁？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喂！我问你，这个姓温的傻逼怎么把我跟他绑一张床上去了？我最后给你汇报我的动向是什么时候——啊？啥？你说我们早就做过了？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你他妈还打趣我？他的技术当然很——不对这话题偏到哪里去了？啥？你……好的你让我冷静一下我过会儿联系你谢谢。”然后岑婉挂了电话就要往地上摔。想了想这似乎是“她”的手机哼了一声把动作改成往床上一丢。
温如言保持着背部着地的咸鱼躺姿。
“喂，死了没？”岑婉站起来，光着脚走到床的另一头，站着俯视地上仍然僵着副脸的温如言。
温如言突然一个鲤鱼打滚坐正，手揪住岑婉叉着腰的手肘就借力站起了身。岑婉被拉得一个趔趄，稳住了身子十分不满地横了他一眼。
然后温如言因为突然起身脑供血不足开始眼前发黑。捂着头昏昏沉沉地走了几步又踉跄着跌倒在地。我笑出了声。
他们似乎听不见我的笑声。岑婉觉察出不对劲了，上前一步把这个从一开始就浑身透着状况外的男人揪了起来，推拉着把这人放到床上安置好，自己坐在他旁边，刚想开口，温如言突然蹦出来一句：“现在是2028年吧。”
打住？按照我的设想的确是2028年没错，只是温如言是怎么知道的？我感觉不太对劲。不对，准确点说这整个场景整个情形似乎都不是我设想的那个样子。我的设想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样子这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我觉得我需要列一张清单来写明我自己到底知道些什么。我……
啊啊，管他那么多呢，我就是在努力写一点东西而已。朋友们，你们看，我只是个十分拙劣的小说家，我所谓的不知道是真是假我自己也不知道。岑婉是谁呢？看样子是温如言的女友吧。我努力使这个事件的脉络足够清晰，而显然我似乎更愚蠢了一些。但是这个“更”……我根本没有用来对比的东西啊？
不管怎么说，这比起我之前那些信手的涂鸦好歹还是发生了个确确实实的事件。那我就这样开始吧——
“这座城市没有天明。”
我又想起了这句话。在如漫天雪花飞舞的记忆片段里我惟独牢牢地把它记着，至于这座城市坐落何方、名唤什么我一概不知，睁开眼我便已身陷其中。这城市给我一种沉闷压抑的感觉，伴着脑内不间断的刺痛，仿佛在我耳畔哄骗着“别想了，去睡吧”，而这诚然极具诱惑。我应当怎么办呢？我实在不知道。如果有什么可能的话，那也只能交付给我一直在寻找的唤作所谓知音的物什了。或许是心脏深处的悸动，我能感受到冥冥中我与这座城市息息相关，而我现在唯一清楚的是这座城市没有天明。这与眼下的温如言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我继续看下去吧。
“现在怎么可能是2028年？”岑婉咽下一句到嘴边的“傻逼”（顺带咽下一句到喉口的“你还好吗”），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这种表情很奇异，不像一个正常人对一个突发奇想说出一句十分荒谬的话的人的反应。反倒像——“嗯？你怎么知道？”的感觉。
这个事件的走向越来越诡异了。岑婉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奇怪？温如言的异样也无法解释。我原以为我存在于此的意义是自导自演一个故事，现在看来，难道这个最基础的预设都要被推翻吗？那我……
温如言的手有点颤抖。他拿过岑婉的手机，指纹解锁，点开日历。
岑婉眯起眼睛。“这怎么可能？”语调听上去却很危险。表情也不对。气氛变得有点奇怪，我觉得这岑婉兴许知道些什么。只是——等下，温如言出去了？他是怎么——他丢下手机，仍然用右手扶着头，有些蹒跚地走出房门。我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他们应该是看不见我的。
我不知道岑婉这时候看着温如言出去的背影是作何反应什么表情。至少现在，这与我无关。我还没那个闲工夫去关注她。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眼看篇幅已经快到了可它的主线似乎还没有开始。我在这个故事内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同样是未知数。我记得有一个理论是这样的，“作家诞生他的人物，诞生之后却又失去控制，他实在无法左右他自己的人物，让他只能这样不能那样”“每个人物都会有他合乎逻辑的命运和归宿”之类。我好歹是有点自知之明，这种话根本套不到我身上来；要是另一位倒是有点可能……她的名字很熟悉，就在嘴边。接下来会有什么发生呢？我隐隐地期待起来。
温如言走到大街上。正是深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雨后的清新气息，街道上杳无人迹。温如言回过头，看见一个极其高的男人立在后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温如言开始向前跑。沿着无人的马路，一路地向前跑去。我的视野也开始颠簸摇晃，我不应该是悬浮在空中的视野吗？为什么——耳畔是喘息声。我感到疲累，我盲目地挥舞着四肢百骸。我跟着温如言，同时我回过头去，那个男人始终立在那里。
我突然听见谁在说话。那是个低沉深厚使人镇定的声音，轻飘飘地炸响在我耳边似的。“跟我来吧。这场闹剧应该结束。”
我突然加速狂奔起来。那不管不顾不回头的架势，好似我惊觉自己在一架巨大的跑步机上而身后就是焚化炉，为了维持存在我必须挣扎求生。深夜的城市，似乎没有光源，世界模糊成一团浑沌泡影跌跌撞撞地同我擦肩而过。我的的确确是在往前跑的，可与身后那人的距离自始至终也没有改变。我狂奔。我喘息着。我感觉力量正不断地消失我慢慢停步我不能停下我必须向前我无法做到我还要挣扎什么呢。
我停下了。我半蜷着身子，双手撑在弯曲的大腿上。我喘着气，我的心跳很快。我跪到了地上。我以为他能表达些什么呢。真是可笑。我抬起头，面前歪斜竖着的是一个广告牌。红色的油漆经暴雨重新润湿，血泪一滴一滴跌落在地。我费劲地辨认出上边的字，“此地，便是悲愁之城”。我似乎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了。我闭上眼睛。一只手朝我伸了过去。
“跟我来吧。这场闹剧应该结束。”
欢迎来到这座城市。他的名字叫悲愁之城。
温如言依旧跪在地上。
然后呢？不，到这里就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