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鲸落》山乔峤木安桉

4、她老了 弯

　　弯弯是苌鲸新的生命。
　　弯弯和苌鲸一起长大了。
　　也许是回报苌鲸无微不至的照料，弯弯作为一条小金鱼，陪伴了苌鲸三年多的时光，并且依旧生机勃勃，似乎生命的流逝在它的身上已然停止。
　　而外婆却似乎老得更快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外婆常常做菜却拿错调料，洗衣服的时候几乎倒进半袋洗衣服，帮苌鲸缝补衣服的时候也要好久好久才能把线穿进针孔。
　　苌鲸看在眼里，却从来没有提及什么。外婆却深知自己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那一日苌鲸在自己的屋里用木片拼小房子，外婆在客厅拖地。苌鲸用美工刀在木片上划出一个正方形的缺口，正要收刀，玻璃碎裂的声音却炸响在寂静的午后，苌鲸愣了一下，拔腿奔向客厅。
　　家里只有弯弯的鱼缸是玻璃做的。
　　外婆举着拖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四周望了一望，然后吃力地慢吞吞地蹲了下去，试图抓住满地玻璃渣和水中疯狂挣扎跳起的小鱼。
　　苌鲸冲出房间看到这一幕，从嗓子里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然后赶忙上前抓住如同掉进油锅一般痛苦挣扎的弯弯，奔进厨房将它放到一个小碗中，在碗里盛满了清水。水流的冲刷下，弯弯逐渐冷静了，啪嗒啪嗒地绕着碗游动起来，时不时击起一些小小的水花，发出清脆的水滴碰撞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苌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厨房。外婆正慢吞吞地打扫着一地狼藉，俯下身子捡拾起一片片晶莹的碎片。
　　苌鲸默默地走过去站到外婆身边，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地伸出手轻轻拿过扫帚，“外婆，我来吧。”
　　“我自己搞，我可以，你回房间......”苌鲸却已经接过她手中的扫帚，麻利地收拾了一地的碎片，然后拿来拖把把地拖得干干净净。外婆原先焦急的神情突然萎顿下去。
　　“荞荞，对不起。”
　　“外婆已经，老了。”
　　沙哑的嗓音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苌鲸的心上，把某一处敲得粉碎。
　　她扭过头去避开外婆忧伤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窗外苍白的阳光，将世界分割得残忍又美丽。
　　一行不知道是不是眼泪，从苌鲸的眼眶中涌出，爬过她温热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