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鲸落》山乔峤木安桉

5、月亮坟 月

　　月色苍茫。
　　苌鲸从睡梦中惊醒，宁静的夜里，从她心里“突突”地涌出强烈的不安。
　　她穿着雪白的睡裙，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后门有一条缝隙，奶白的月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入。苌鲸伸手轻轻一推，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后院的地面上，亮亮的，涂满银白的月光。
　　外婆站在院子中央，定定地，似乎在苌鲸的视线尽头按下了暂停。
　　“荞荞。”苌鲸听见外婆粗糙入砂纸摩擦的声音，微小却清晰。
　　“外婆我在。”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不敢靠近。
　　“荞荞呀，你该去找你的鲸鱼啦，它等你好久了。
　　“外婆的路走完了。”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却越来越小，似乎将要消失在世界尽头。
　　“外婆......”苌鲸赤着脚，向那个方向慢慢地走过去，伸出了左手，外婆却向后退去。
　　“不要过来哦。”她慢慢地背过身，踱这蹒跚的步子，佝偻苍老的身躯似乎逐渐变得透明了，微微的月白的光芒描摹出她的轮廓，她走到院墙边上，然后转过头看着苌鲸，定定地，无比认真和庄重。
　　“外婆......”苌鲸眼中不知不觉噙上了些泪花，在月光下似乎折射了千万个亮晶晶的星星，闪烁着天地间不起眼的小小的悲伤。
　　“荞荞，背过身去好吗，就一会。”
　　“外婆，”苌鲸慢慢转过身去，“外婆，你说什么我都听话。”
　　“荞荞，翻过那座山，一直向着东边走。一直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
　　“你要走很久很久，直到看见大海——荞荞知道大海是什么样的吧。
　　“你要去的大海边有一个很高的悬崖，我们都叫它鲸崖。崖尖上长了一棵很茂盛的苹果树，树干上刻了一只鲸......据说是海巫师远征大海之前刻下的，每一个出海的人都要拜一拜，保平安。摸一摸那个鲸鱼，可以看见自己的过去与未来，看见一切，它会给你指引。
　　“然后，从鲸崖跳进海里。
　　“只要你碰到大海，哪怕一滴海水，你的鲸鱼也会感觉到你的到来，它会来找你的。
　　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夜还是和每一个相同的夜晚一样寂静。
　　许久，苌鲸缓缓地转过身，那个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墙角处有样东西在月光下熠熠发光，似乎在呼唤苌鲸靠近，闪烁得她满眼都是悲伤。
　　苌鲸轻轻地走过去，将它拾起。
　　是一根鲸骨，巴掌大小，洁白坚硬，反射了千千万万的月光。
　　苌鲸将它紧紧抱在胸口，感受着似乎还留在原处的余温，无声地将眼泪流成了一座小小的港湾。
　　但是再也没有能停泊的船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