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鲸落》山乔峤木安桉

3、弯弯 不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苌鲸六岁之后，就变得异常地活泼。她从小一直乖乖宅在家里，或是只在家附近转悠转悠，外婆一喊她立刻就在回家，而且似乎从来没有要求过些什么。
　　但是有一天，她突然央求外婆带她去镇上。
　　镇子在长鲸村西边，有一个不算大但是非常热闹的集市。出门之前，外婆拿了一根很结实的小麻绳拴在了苌鲸手上，然后遛狗一样头一次带苌鲸出了村，走进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路上有人跟外婆打招呼，看见她牵着苌鲸，都略微有些惊讶，有的人会停下来摸摸苌鲸的头对外婆说，“这是你孙女呀？长得可真漂亮呢。”
　　苌鲸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每逢有人笑眯眯地跟外婆搭上两句话，她总是羞涩地待在一边，默默地低下头笑着——苌鲸之前几乎只跟外婆一个人相处，或许她更擅长的是跟野狗、小鸟和鱼交流。
　　街的左边是一排房子，房子前有很多铺着一层塑料布摆摊的小贩，而右手边是一个有些嘈杂的菜市场，人声鼎沸，有叫卖声有还价声，也有市井普遍的聊天声。
　　苌鲸在一个卖金鱼的摊子前停了下来，她听见那摊主吆喝这是“鲸鱼”，可是她不知道原来小河里游的小鱼就是鲸鱼。
　　“外婆，这是鲸鱼小的时候吗？不是说鲸鱼跟小岛一样大吗，他们小时候怎么这么小呀？”苌鲸扯了扯外婆的衣角。
　　“这不是鲸鱼哦，鲸鱼是在海里面的，这只是小金鱼啦。荞荞想买一条吗？”
　　苌鲸迟疑了一会，外婆见她似乎喜欢小鱼，就买了一条红色的看起来似乎极为活泼的小金鱼，想苌鲸也确实孤独了一些，也该为她找个伴。小鱼被放在一个开了一些小孔的玻璃盒子里面，苌鲸默默地捧过小盒子抱在自己胸前，在汹涌的人潮里好好地护着那条小小的鱼。
　　那一天之后做了什么，去看了什么，苌鲸似乎并不在意。外婆带她看了一台鼓戏，然后在一家很干净明亮的小饭馆里吃了一碗飘着翠绿的葱花的鲜肉馄饨，这都是苌鲸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可是她似乎毫不在乎，无论走到哪里，眼睛总是紧紧盯着小鱼，人一多便要紧紧搂着玻璃盒，生怕被挤到地上。
　　傍晚的时候，空气的颜色都便成了暖黄色，上方天幕的投影暗了下去。这里与长鲸村相隔不远，但是似乎日落却有了些差别。熙熙攘攘的人似乎逐渐被一张无形的屏障分割开来，吵吵闹闹的声音也渐渐听不明晰。
　　路边的房子，透过一扇扇窗，透出暖融融的灯光。有的人开了灯，有的人还没有，但是隐匿其中的有嘈杂的欢笑和氤氲的香气，将那即将到来的盛大的夜描画得盛大而美丽。
　　苌鲸和外婆走到家里，当打开家里白晃晃的灯的时候，苌鲸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似乎能灌进冰凉的夜风。
　　她趴在书桌上，和小鱼无言地对视着。
　　“你叫什么名字呢？”苌鲸将指尖抵在玻璃盒的外面，小鱼游了过来，将嘴抵在苌鲸手指的地方，似乎吻着苌鲸的指尖。
　　今晚有一轮月亮，小小的月亮倒映在水中，又折射在玻璃上，看起来似乎就像长在小鱼额上的一枚弯弯的月牙。
　　苌鲸摸了摸那枚月亮，“你就叫弯弯吧，月牙的弯弯。”
　　弯弯轻轻碰了碰玻璃，似乎挺喜欢这个新名字，也很喜欢这个齐耳短发的小女孩。
　　“啊，我要睡觉了。”苌鲸打了一个呵欠。
　　小鱼摆摆尾巴游开了，似乎在对苌鲸说晚安。
　　“晚安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