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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双河镇之祸(五) “啧啧啧, ...

  •   “你到底意欲何为?” 余县令盯着眼前的年轻人,对方语气慵懒,眉宇间却透着不容小觑的气势。几日牢狱并未让这个年轻人露出愁苦,只是脸色愈发苍白,反倒添了几分冷冽的忧郁,丝毫不见狼狈,此人正是范茉。
      “哎呀,本想跟大人客套两句,既然您这么直接,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范茉忽然笑了,眼神却冷了下来,“以公谋私、中饱私囊,甚至敢扣押追查粮案的贵人,我对律法不算精通,倒想请教大人,这些罪名加起来,该判个什么罪?”
      余县令抿着唇沉默,眼神在屋内飞快逡巡。他早有防备,家中豢养了不少身手利落的家仆,码头仓库别院也藏着一队心腹,就是为了应对今日这般不测。
      范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大人是在找您的家仆?放心,他们现在可没空过来,您府上的人,此刻正帮我搬您藏起来的粮食呢。”
      余县令脸色微变,却强装镇定,反而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得近乎虚伪:“前两日来查粮的那位杜大人,想必是和你们一伙的吧?倒是有点计谋,可惜…… 他昨日已经被我‘送’出城外了。”
      他心里清楚,杜大人虽怀疑他,却苦于找不到实证,被他用 “协助追查土匪” 的谎话忽悠着离城。而城外早有他安排的 “匪寇”,此刻恐怕早已成了雪地里的一具尸体,连尸骨都找不到。没了这位贵人,范茉等人便没了靠山。
      “哦?” 范茉挑眉,笑容不变,“巧了,杜大人刚让人传了信,说他已经绕回县城外,正带着人手过来,您安排的‘匪寇’,怕是没能留住他。”
      余县令心里一沉,面上却依旧淡定:“这么说,你们早有勾结?”
      “那倒没有。” 范茉坦诚回答,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慌乱,“只是杜大人心思缜密,早察觉你不对劲,故意顺着你的话离城,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看着范茉身后不过十几个人,余县令忽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下来:“范小友,前两日多有得罪,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抓你也是为了平民愤,免得百姓把怨气撒到官府头上。现在你既然不想待在牢里,随时可以走,这都是个误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连累你在牢里受了几日苦,是我的不是。我这里有什么范小友看得上的,尽管拿去,算是我赔礼的一点心意。”
      范茉低头看向桌上的棋具,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余县令倒是大手笔。随便摆在这的一盘棋就价值连城,恐怕够我范家添置好几家产业,不过这规制看着怎么像是宫里流出来的物件。你背后的人,是皇亲国戚?”
      这话戳中了要害,余县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警告:“你范家在温江是望族,但做人要懂分寸,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螳臂当车的事,还是不要做的好。”
      “我范茉从不是没事找事的人。” 范茉放下棋子,语气冷了几分,“只是有人私吞救命粮、害百姓挨饿,范某人难道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余县令见状,也不再伪装,语气带着诱惑:“那千担粮食我根本没烧!你若放了我,我告诉你粮食在哪,等粮价涨起来,够你范家吃几辈子!”
      “你这话就见外了。” 范茉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况且,你的粮食仓库,我们已经找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人哐哐敲着紧闭的大门,脸色惨白地喊道:“老爷,不好了!东北码头的粮仓被人找到了,府里的人都被控制住,逼着搬粮,我拼了命才跑回来……”等打开门一看才发觉不妙,想跑也被大牛等人控制了。
      余县令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绝望,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你可知道我背后的人是三皇子!” 余县令死死盯着范茉,咬牙切齿地说,“等我死了,他绝不会放过你!”
      “等你死了?” 范茉接过话头,语气冰冷,“三皇子若真顾你,就不会让你独自顶罪。他只会一把火烧了你的余府,销毁所有证据,省得连累自己。”
      “你不要欺人太甚!” 余县令气得胸口起伏,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今日你知道了内幕,三皇子定会针对范家!你这是在毁了你家族!”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赵衡陪着杜瑜带着一队人马跨进门来。听到余县令的话,赵衡脸色一黑,厉声喝道:“老头你胡言乱语什么!三皇子殿下心怀天下,岂会与你同流合污?别往皇家身上泼脏水!”
      范茉早猜到赵衡身份不一般,此刻见他维护皇家,也不意外。看到杜瑜带着人马赶到,他彻底放下心来。有了知府官府的人,押解余县令、稳定双河县局势便有了保障。
      “粥棚已经搭好,爷您看是现在放粮,还是等会?” 瘦猴凑过来问道。
      “现在就放。” 范茉点头,“百姓们早就等不起了。至于你……”
      “至于余县令,就请您去牢里吃吃苦吧。”赵衡恶狠狠的说道。余县令被带下去了。
      之后,因为放粮、安抚百姓需要人手,范茉三人又在双河县多留了三天。被关押的余县令突然提出要见范茉,彼时范茉正在粥棚查看情况,听到消息只淡淡道:“不必见了。他无非是想辩解,我没兴趣听。”
      赵衡闲着无事,便替范茉去见了余县令。结果他回来时,不仅脸色铁青,整个人都颓丧了不少,连眉宇间都染了几分愁绪。
      几日后,双河县的局势渐渐稳定,雪也停了。众人在驿站歇脚,夜色渐深,月色如银,洒在庭院里。赵衡独自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冷酒,眉头紧锁,神色郁郁。他想起余县令痛斥冗官误国的话,又念及朝堂上积重难返的冗官弊政,身为三皇子,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改革的迫切与艰难,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便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酒液入喉,却解不了半分愁。
      范茉路过庭院,见他这般模样,便取了另一副酒杯,坐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还在想余县令的事?”
      赵衡摇摇头,却又闷声道:“若你是一家酒肆的老板,初时受恶势力侵扰,亲戚朋友赶来帮忙。你为了报答,给了他们职位,可他们又带来更多亲友,仗着人多抱团,你不敢得罪,只能默许他们占着职位拿薪水。到后来,每个岗位都有三四个人待着,光付薪水就耗光了收入,却没人敢动他们。你说,要让他们一直留在店里浪费钱,还是要为此流血?”
      范茉知道赵衡话里有话,定是余县令的话触动了他。他沉吟片刻,问道:“不可以减少招人的途径吗?”
      赵衡摇摇头,语气沉重。每三年的科举必不可废,那是国家输送人才的根基。而买卖官爵之事,牵连甚广,一旦触碰,定会招致文人集团的抵制,牵一发而动全身。
      范茉又道:“那不如开‘分店’?把人分去管理新的领域,把利益蛋糕做大,不就能容下更多人了?”
      赵衡苦笑一声,眼神黯淡:“这法子,恐怕难以实现。”如今国内自给自足多年,并无新领域可开拓。攻打邻国?国库今年收成不佳,连军饷都紧巴巴的,哪有余力?海上又有海盗肆虐,几代皇帝剿匪都不成功,也难开辟新路线。
      范茉思索片刻,道:“那便只剩‘裁员’一途了!咱们建一套淘汰制度,把不干事、干不好事的人筛出去。”
      赵衡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看向他:“这具体如何实施?”
      范茉解释道:“先定一套明确的考核制度,说清每个官员要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合格。每月月底开个例会,让他们汇报工作进度,再给下个月定个‘目标'就像商铺掌柜定卖货的数量一样。要是没完成目标,就一层一层查原因、追责任,该罚俸禄的罚俸禄,该撤官的撤官。把那些占着位置混日子的、只会贪赃枉法的都剔除出去,留下真正能做事的人,冗官的问题,不就慢慢解决了?”
      赵衡捧着酒杯,细细琢磨着这番话。考核、目标、追责…… 这些闻所未闻的说法,竟意外地透着几分道理。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月色映在酒里,泛起细碎的光,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又过了几日,双河县的粮荒彻底缓解,百姓生活重回正轨,范茉等人决定启程回家。
      雷班主和张散本想跟着范茉,却被他婉拒了。最后雷班主郑重地说:“公子仗义,我们不敢忘恩。日后只要公子需要,哪怕是赴汤蹈火,也绝不推辞!” 范茉心中感慨,只得应下。
      瘦猴和大牛经此一事,也彻底对范茉死心塌地。他们觉得现在的范茉,比以前多了许多人情味。从前的范茉虽也给他们钱,却总把他们当工具;如今,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范茉把他们当成了 “自己人”,便决心洗心革面,正式加入范家做家仆。
      眼看天色渐晚,范茉与赵衡、杜衡告别。他要回温江,而赵衡二人需带着余县令的尸首和查案文书北上复命。
      夕阳下,三人分道扬镳,各自走向了不同的归途。双河县的风波虽过,但那些关于制度、改革的思考,却在赵衡心中埋下了种子。而范茉这一只小小的蝴蝶也让这个时代掀起了更深远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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