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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双河镇之祸(四) 出声:“我 ...

  •   清晨的微光透过木制窗棂,斜斜洒进牢房。一只毛色鲜亮的鸟儿停在窗沿上,歪着小脑袋左顾右盼,时不时啄两下木缝,像是在探寻屋里是否藏着吃食。可还没等它找到动静,一只手突然从窗内伸来,鸟儿受惊,“啾” 地尖叫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唉,我们到底要在这破地方待多久?” 赵衡收回手,靠在墙根上,满脸无聊地抱怨,“这姓余的也太离谱了,关了我们这么多天,连审都不审,整天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前几日他还是京都里众星捧月的贵公子,身边有乐师奏乐、侍女奉茶,山珍海味流水般送到跟前;可如今顿顿只有飘着几片菜叶的野菜汤,淡得能淡出鸟来。从小锦衣玉食、从没挨过饿的赵衡越想越憋屈,掰着手指念叨起来:“我要吃龙凤呈祥、洪字鸡丝黄瓜、福字瓜烧里脊、万字麻辣肚丝,还有年字口蘑发菜、豆黄芝麻卷、金糕枣泥糕!对了,龙井竹荪汤也不能少,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 以前都吃腻了,现在却馋得慌!”

      这话一出口,牢房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 谁也没想到,赵衡竟能报出这么多听都没听过的珍馐。

      春芽满眼羡慕地看着赵衡:“赵爷,您竟然吃过这么多好东西!您的见识也太广了吧!”

      赵衡本就闲得发慌,见有人搭话,立刻来了精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凤尾鱼翅、麻辣肚丝这些,我平日里吃腻了,都是赏给下人吃的。”

      “哇!” 春芽眼睛更亮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等我们出去了,赵爷能不能也赏我尝尝呀?”

      赵衡大手一挥,爽快地应下:“好说!等出去了,我请你吃个够!”

      听着两人聊得热闹,其他人也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等重获自由,一定要好好搓一顿,把这些天亏的嘴都补回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散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赵衡和范茉身上:“看公子的谈吐和口味,不像是附近州县的人。敢问两位公子,是哪里人士?”
      “告诉你也无妨。” 赵衡大大咧咧地说,“我是京都人,这次是跟着这位范公子出来游玩,没成想在这双河县栽了跟头。”
      张散点点头,又转向范茉,语气带着几分恭敬:“范神医救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不知神医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日后我们也好上门报答,哪怕是当牛做马,也绝无二话。”

      虽说在牢房里待了几日,范茉难免有些狼狈,眼下也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有神。他淡淡回应:“我叫范末,来自温江范家。至于住处,你到了温江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一问就知道了。”—— 原主在温江的 “名声” 确实够响亮,别的地方不敢说,在老家,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瘦猴立刻接过话头,满脸自豪地补充:“那可不!我们爷在温江,那可是如雷贯耳的人物!随便拉个人打听,没有不知道的!”

      张散常年在南阳一带活动,隐约听过温江范家的名头,只是印象里似乎不是什么好名声。他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我倒是听过温江有个范家…… 难道当地还有其他姓范的大家族?”

      “什么其他范家!” 瘦猴立刻反驳,“温江就只有我们爷这一家范家!”

      张散顿时有些尴尬,连忙圆场:“哦,看来是我记错了,传言果然不可尽信。我看范神医医术高超、人品端正,想来那些传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瘦猴却没听出他的意思,依旧得意地说,“哪有什么误会!我们爷在温江就是一把手,没人敢招惹!也就最近的钱家,不知天高地厚,敢跟我们爷叫板!”

      范茉听得扶额。这瘦猴,夸人也没个正经,哪有这么自卖自夸的?

      赵衡却来了兴致,凑过来问道:“钱家?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跟钱家闹了矛盾?”

      瘦猴正说得兴起,立刻绘声绘色地把上次去青楼见花魁、跟钱家起冲突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连范茉如何 “威风” 地教训钱家子弟都添油加醋讲了一通。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范茉的脸却越听越黑,赶紧打断他:“瘦猴,别瞎说了!快去看看雷班主醒了没有。”

      瘦猴正说到兴头上,见自家爷脸色不对,还摸不着头脑。明明上次爷那么威风,怎么现在反倒不愿提了?大牛也在一旁纳闷,却不敢多问。

      “还不快去!” 范茉又催促了一句,语气里带了几分严肃。

      “哦,好!” 两人这才连忙转身,快步走到雷班主身边查看。

      赵衡趁机凑到范茉身边,挤眉弄眼地调侃:“范末,可以啊你!还去花楼,居然还跟人动手了?快给我说说,那花魁到底长什么样?”

      范茉白了他一眼,故意转移话题:“天气越来越冷了,不知道外面的粮价又涨了多少。”

      “别想岔开话题!” 赵衡哪里会放过他,继续追着问,“瘦猴都走了,你就跟我详细说说呗!”

      春芽见范茉被追问得有些无奈,连忙上前维护:“爷,您别理他!咱家有钱,就算粮价涨了,等出去了,咱们想吃什么还是吃什么,肯定不让您受委屈!”

      赵衡斜睨了春芽一眼,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要是粮价真的涨到天上去,朝廷肯定会派人来查。到时候我们就有救了。不过话说回来,与其想这些没影的事,不如还是说说你和花魁的故事。我还没听过你这‘温江霸王’的风流事呢!”

      这话带着几分轻佻,春芽顿时红了脸,小声反驳:“别胡说!我们爷才不是那样的人!”

      范茉无奈地挑了挑眉,没再理会赵衡的调侃,转头看向张散:“你当时看那船运向了哪里?”
      范茉无奈地挑了挑眉,没再理会赵衡的调侃,目光转向张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仔细想想,当时看到那粮船,是朝着哪个方向去的?”

      提起这事,张散脸上多了几分犹疑,眉头微微蹙起:“当日我确实瞧着粮船往城外划去了。按常理说,去最近的官仓来回至少要十天路程,可没等几天,我就看见那船又悄摸回了码头.这来回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难道是半路上有其他船接应,在中途就把粮食卸了?”赵衡也跟着琢磨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思索。

      张散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赵爷恐怕不知,我们双河县虽有两条河,一条通向南边,一条通向东边,城里也各有码头能停靠粮船,可往下游去就不一样了 —— 往东走,至少要五天才能见到下一个像样的码头;往南走,路程更远,码头更偏。没有合适的码头,这么多粮食,总不能直接往水里卸吧?”

      “这么说……要是想在几天内就回城,粮食只能在咱们县城的码头卸货,再藏到别的地方?”赵衡顺着他的话往下想,语速放缓,像是在一点点理清头绪。

      范茉与赵衡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这余县令竟如此胆大包天,敢把数千担粮食窝藏在城里,眼睁睁看着全城百姓忍饥挨饿,自己却私吞救命粮,实在可恶至极。

      “我们县城里,一共还有几个能停靠粮船的码头?”范茉追问,语气多了几分急切。

      几人围在一起细细商量,掰着指头数遍了县城周边的码头,最后发现只有县城东北方向的那个老码头,位置偏僻、平日里少有人去,且距离和船回港的时间刚好能对上。若真要藏粮,那附近倒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看来我们得尽早出去才行,免得这余县令察觉不对,又把粮食转移走了。”范茉沉声道,眼神里多了几分紧迫感。

      张散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可我们眼下被关在牢里,插翅难飞,难不成真要硬闯出去?”

      “那可不一定。” 范茉却忽然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眼神里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显然,他心里早已另有盘算。

      就在这时,瘦猴突然从角落里跑出来,兴奋地大喊:“醒了!雷班主醒了!”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张散更是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雷班主:“班主!您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位是范神医,是他救了您。” 张散又转向范茉,介绍道,“范爷,这就是我们雷班主。”

      雷班主睡着时看着温和慈祥,可一睁眼,眼神却变得炯炯有神,浑身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锐利,醒着和睡着时的气质,简直判若两人。他被张散扶着坐起身,目光落在范茉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十分清晰:“这位小兄弟,前几日在南阳梨园三楼看戏的,是不是你?是你救了我?”

      范茉有些意外,没想到雷班主竟然还记得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情理之中,能把戏班经营得有声有色,必然是个心思缜密、记忆力超群的人。他点了点头,关切地问:“您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雷班主勉强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小友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我这条老命恐怕早就没了。”

      张散见状,连忙凑到雷班主身边,压低声音说:“班主,您现在感觉好些了吗?我们正想找机会,趁夜逃出去……”

      雷班主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躺了这么久,身子早就虚透了,恐怕连几步路都走不动,只会拖累你们。”

      “那我们就再等几日,等您恢复得好一些再走!” 张散急忙说道。

      “恐怕等不了了。”范茉插话道,语气严肃,“我们每天只喝野菜汤,体力损耗得很快。再拖下去,别说跟人动手,恐怕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有,粮船这么大的东西要想在百姓不知情的情况下运出城去,那不太可能,但是这几日城中百姓饥饿,每日闭门不出,只怕余县令趁此机会将粮食运出城去。事不宜迟,必须尽快行动。”

      雷班主沉默了片刻,忽然看向范茉,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范少爷,我知道你是个仗义之人。我这把老骨头无所谓了,只求你能把张散他们带出去。他们还年轻,不能困死在这里。”

      张散愣住了,急忙开口:“班主,您说什么呢!要走我们一起走!”

      “听话。” 雷班主拍了拍张散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又转向范茉,“我这些徒弟,个个身强力壮,也有些功夫底子,若是您不嫌弃,他们都能为您所用。”

      范茉立刻明白雷班主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班主您言重了!我们不需要这么麻烦,也不必大动干戈。我们自有办法出去。至于您,您可以先留在这里,等我们出去后,一定会回来接您!”

      雷班主却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小子,你有几分胜算?若是你失败了,我留在这儿,只会被余县令当成要挟你们的人质。”

      “您老放心。”范茉笑了笑,语气笃定,“我们既然敢行动,就有把握成功。”

      雷班主盯着范茉的眼睛看了半晌,似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信心,终于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信你一次。多谢范公子了。” 说罢,他还在病中,十分虚弱,说完几句话就又躺了下去,似乎在养精蓄锐。

      其实早在几日前,范茉就已经观察好了狱卒的巡查时间。深夜时分牢房里看守的人最少,正是行动的最佳时机。他还让张散悄悄带进来一些药材,配了少量迷药。量虽不多,但只要趁人不备捂住口鼻,足够让人晕过去。

      到了约定的时间,瘦猴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对着牢门锁芯摆弄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就开了。

      赵衡上前踹了一脚牢门,长舒了一口气,兴奋地喊道:“开门了!今日我赵爷终于能出去了!”

      牢房里的人立刻涌了出来,刚走到过道,就听见远处传来狱卒的呵斥:“谁在那边吵吵闹闹的?”

      话音刚落,两个狱卒就提着灯笼走了过来。范茉使了个眼色,瘦猴和大牛立刻迎了上去,趁狱卒还没反应过来,就用沾了迷药的布条捂住了他们的口鼻。不过片刻,两个狱卒就软倒在地。

      瘦猴抓紧时间,又去给隔壁牢房的人开了锁。可刚打开门,又有几个狱卒听见动静赶了过来:“什么人在开门?是不是有人想越狱?”

      这一次,张散和他的徒弟们主动上前,几下就将狱卒制服,同样用迷药让他们晕了过去。见行动如此顺利,众人都士气大振,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十几个人聚在一起,为了防止被偷袭,大牛和张散等人主动走在前面开路。可刚走到牢房尽头的拐角,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 十几名手持钢刀的狱卒正从对面赶来,两方人马瞬间在狭小的过道里对峙起来。

      “糟了!” 范茉心里一沉 —— 这些狱卒跟之前的不一样,个个身材魁梧,手里还拿着刀,显然是余县令留下的精锐。

      张散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那些狱卒显然认识张散,知道他武艺高强,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阻拦,场面陷入了僵持。

      “我乃温江范家范茉!” 范茉趁机开口,声音洪亮,“余县令滥用职权,蓄意烧毁粮仓,囤积粮食哄抬物价,中饱私囊,害得双河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此等罪大恶极之人,你们还要助纣为虐吗?”

      双河县的惨状,这些狱卒其实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敢声张。听到范茉的话,他们都沉默下来,握着刀的手也松了几分。可余县令的余威尚在 —— 现在跟着余县令,至少还有口饭吃;若是反了,万一失败,连饭碗都保不住。

      “你们好好想想!” 范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余县令已经多久没来看过你们了?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你们!双河县是全国有名的产粮大县,粮仓被烧、千担粮食付诸一炬,这么大的事,他却敢隐瞒不报 —— 朝廷迟早会查到这里,到时候他必定会被严惩!你们身为狱卒,家里也有老人孩子,扪心自问,你们现在能吃饱饭吗?如今冬日将至,粮食只会越来越少,到时候饿肚子的,说不定就是你们的家人!”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上,不少狱卒都露出了动摇的神色。但还是有人迟疑地开口:“你是富家子弟,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就算报了朝廷,这么多天了,朝廷也没来人管过我们…… 倒不如现在当狱卒,好歹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若扳倒余县令后,你们还没有粮食,可以来温江找范府!” 范茉立刻承诺,“我范茉在此立誓,必定给你们每人包一年的粮食!”

      这话一出,狱卒们顿时沸腾起来 —— 谁都知道,现在粮价飞涨,余县令倒台后,粮食只会更紧缺。范茉竟然敢承诺包一年粮食,这不是疯了吗?

      张散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大家不必怀疑!范公子的承诺,我张散作保!若是他日后不兑现,你们尽管来找我!”

      张散在双河县颇有声望,向来是言出必行的性子 —— 这些日子,余县令如何威逼利诱,他都始终不肯屈服,众人都看在眼里。见张散都这么说,狱卒们终于放下了顾虑,纷纷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跟你们干了!那狗官早就该杀了!”“是啊!上次我还看见余县令顿顿大鱼大肉,可外面的百姓都快饿死了,他哪里配当这个县令!”

      范茉暗自点头。没想到张散在当地的声望竟这么高。原本只有三四个人谋划的越狱,转眼间就聚集了三四十人,声势一下子壮大起来。

      众人不再犹豫,簇拥着范茉和赵衡,朝着牢房外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街道上寂静无声,连一丝灯火都没有。往常这样的寂静总让人觉得安详,可在如今破败荒凉的双河县,这死寂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冷,像极了无人问津的乱葬岗。

      而在余府内,余县令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前他总觉得心慌意乱。前几日,一个自称 “贵人” 的人突然来到双河县,说丢了人,逼着他陪着到处寻找,把他累得够呛。

      若是往常,他或许还会陪着对方 “演戏”,可这次不一样。那贵人好几次都在那间屋子的地下室附近转悠,而那里藏着他最大的秘密:所谓 “被烧毁” 的数千担粮食,根本没被烧掉,全被他藏在了地下室里。这几日,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秘密被揭穿,连觉都睡不安稳。

      “不能再等了。” 余县令暗自下定决心,“明日晚上就把粮食运出城,那贵人身边没带兵,就算知道了,也奈何不了我。”

      想着想着,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可没睡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慌乱地喊叫。余县令顿时怒火中烧,猛地坐起身,隔着门呵斥道:“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外面的脚步声顿时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朝着他的房门走来。

      余县令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忙爬起来想去拿床头的佩剑。可还没等他碰到剑鞘,“哐当” 一声,房门就被踹开了,一把冰冷的钢刀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嘴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余县令,好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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