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叫我奸臣》陈碗

6、第 6 章 双河镇之祸（二） 赵衡见范老

　　几人驾着马车来到双河县城门外，却见门口并无守卫。
　　若是一座城连城门守卫都调取不了，那城防一定出了很大的问题。
　　难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大事？范茉、赵衡和杜瑜相视一眼，心中都知道事有蹊跷。
　　几人缓缓将马车驶进，刚进城门的主干大道上家家门户紧闭，门庭萧索，无人来往。
　　绕过路口，来到富庶的城东，才见到有人，却是面黄肌瘦，手脚无力，穿着破烂的乞儿遍地躺着。
　　范茉忧心忡忡的上前询问其中一个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如此凄凉景象？”
　　哪知，那人见他们衣着华丽，麻木的脸上多了眼泪，他喊起来：“少爷！大善人！救救我们吧！好久没吃饭了！”
　　赵衡见此，怜悯心起，吩咐人分发食物。
　　地上原先躺着的人听见有吃的，都一骨碌爬起来，扑到那仆人那里喊着：“老爷，我也好久没吃饭了！给点吧！”“我还有个孩子还饿着呢！”“发发善心！”在一片乱哄哄的声音中那仆人手中派发的食物顷刻一扫而光，有的见抢不到，便不管不顾的去抢别人手里的，还有人为一点点食物扭打起来。
　　范茉吓了一跳，连忙催马车夫赶紧离开。
　　这一下子吸引了别人的注意，有人喊着：“马车上有东西！”“快过来！”“少爷求求你，救救我们吧！”说着不少人又聚过来了，但凡有点力气的都在往前挤，眼冒绿光的看着。
　　范茉大声道：“我们粮食没了！”
　　赵衡也喊：“百姓们，你们等着，我去问问这个县令，让他开粮仓！”
　　杜瑜默默护着赵衡二人。
　　眼看情况不好，瘦猴跳上车，喊道：“你们速速退去！知道你们得罪的是谁吗？！我们这位爷可是温江的范茉！范衙内在此，他在温江无恶不作！还要了钱家少爷的一条腿！！你们谁有本事谁上来！”
　　原主恶名远扬、霸道横行的名声上至五十老头下至十岁孩童都曾经听闻过，大家都知道不能招惹范末，要不然就算报上官也未必管用。
　　四品！那可比县令都高！县令都没怎么见过的百姓瑟瑟发抖，生怕惹上。
　　以往温江的平头百姓听说范末来了，必定都是一哄而散，不敢在街上逗留，生怕惹到这个霸王。
　　在双河县，效果虽然差劲了些，但百姓们也都听说过范末一贯作风吊儿郎当，是个混不吝的，万一当街打杀人来，那就完了！
　　一时间大家伙都不想做这出头鸟，畏手畏脚的，不敢再上前了。顿时拥挤的马车周围突然有了半米真空地带。
　　赵衡和杜瑜看效果惊人，都斜眼看范茉：没想到你名声居然都差到如此地步了！
　　背锅的范茉直摇头：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瘦猴得意，还待说什么，突然听到人群中间一片混乱，有人喊道：“死人了！死人了！”
　　有人指着范茉：“都是这姓范的不给吃的！活活饿死人了！”“还等什么！把他的粮食都抢过来！”“我们都要饿死了，得罪范家就得罪，不然我们真的阴曹地府见了！”“该死的富家少爷，吃香喝辣，我才不怕你呢！”“对，这老头就是因为你死掉的！”声音一波一波高起来，一时间大家都群情激愤，重新冲上来，甚至有人道：“范家饿死老头！没天理！杀人
　　不坐牢！”
　　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范茉毕竟只是从现代回到古代的一般人，从没见过这么混乱的场面。拥挤之中，他只能看去，依稀看见人群中一个四肢干瘦，肚子彭隆，全身发黄的人躺在地上，脚还被刚才慌忙的人都踩烂了，粘滞的血粘住了他的脚和脚下的黄色土地。
　　瘦猴大叫护主：“你们说什么屁话！再说话我就打死你们！不怕死的上来！”
　　群情激越的群众根本不听他说得，如恶鬼一般，疯狂的涌向他们，扑倒马车。顿时马车中藏着的粮食都掉在地上，散落一地。人们都弯着腰抢夺。

　　几人狼狈的从马车上跳下，乘机跑出人群。
　　赵衡愣住了不知怎么回事。杜瑜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大喊着：“退后！快跑！”
　　看见春芽他们还要拿行李，范茉也喊道：“别拿了别拿了，快跑！”说完紧跟着跑。
　　一行人就什么也不带，跑出小镇。
　　几人跑的艰难，好在那帮饿极了的人都只伏在地上拼命的抢，无暇顾及他们。

　　看着天色渐晚，几人却什么都没有，甚至不知道去哪里过夜。
　　寒冬来了，温度极低，没有房屋遮风挡雨，恐怕这晚上过不去的。
　　春芽红着眼睛问道：“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了，这下怎么办？”
　　瘦猴就烦春芽这样子：“诶嘿你这小妮子，公子还没说话呢！你在这扰乱什么军心。”
　　杜瑜道：“我们回上一座城镇，要翻过一座深山，这夜深人静，人迹罕至的，恐怕待在野外还是有危险。”
　　赵衡：“不如我们找个人家吧。这么晚了。”
　　杜瑜：“不行，这么晚了，这里周围没有其他村庄。再说，你看这城中饿鬼的模样，城中暂且如此，城外附属的村落恐怕更加艰难，他们哪里肯收留我们？”

　　月色的枝桠下一只鸟儿嘎嘎飞走了。
　　见夜确实已经深了，范茉思索一阵后，道：“我们还是潜回城中吧，去县衙看看是怎么了。说不定能帮上忙！”
　　“去就去！我怕他不成！叫这双河县上的县令出来！我倒要问问他怎么管的！穷山出刁民！”赵衡已经回过神来，微怒道。他活了这么多年，真是头一次搞得如此丢脸。竟然被一群刁民追赶。说出去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他要讨回公道！
　　范茉：“你们两位有所不知，我几月前还路过这里，这里景象繁华，这里的县令还下令市价收粮，低价卖糙米，让百姓能过上一个好冬，办法是笨了些，但不难看出他也是废了点心思的。”
　　杜瑜点点头：“听你这么说，那看来这县令应算正直之人。”
　　赵衡撇撇嘴，看不起这个县令：“那也太没本事，就这么月余的时间，他治下就这般荒凉，百姓饥寒交迫。”

　　几人商量好，便踩着枯树叶和冻僵了的土地往回走。等走进双河县的城门，只见房子一栋栋的树立着，没有一家有灯火的，一片寂静。
　　几人走在冷硬的土地上，赵衡小声抱怨着：“这里也太冷了！”
　　范茉也冷，白天跑的时候汗浸湿了内衣，现在风一吹确实很冷。但在这黑洞洞的夜里，未免显得太安静了。

　　突然，范茉踩到了什么东西，吱嘎，好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声音挺响的，他低头看去。
　　在这昏暗的月光中，他看见一个坡缕滥衫的干瘦老人躺在地上，肚子极不相称的鼓起来，冰冷冷的躺在地上……范茉又一次被这咫尺之近的景象吓出汗来，他踩到了他的手——这是白天的那个老人，居然还没有人来收尸！？
　　范茉心中突然觉得不对劲。
　　这县令若是勤政爱民，怎么会把这么一具老人的尸体任由它摆在这里不管不顾？
　　这周围，也太安静了！
　　范茉心道不好了，他喊道：“快走！”

　　但转眼间，周围突然亮起火把，一群人围住了范茉等人。
　　带头的是个瘦瘦的男子，他本来略显正直板实的脸在火焰的跳动中显得十分的奸邪起来：“范茉是吧？本官今日听见你在闹市中当众杀人，众多百姓见到了！现在尔等居然还敢来毁尸灭迹，被本官抓了个正着！证据确凿！现在你还有同伙！来人！给我一并抓了！”
　　原来这是余县令。
　　范茉几人一下子被冲散了，范茉知道今日自己大意，心中来不及懊恼，对方人多势众，今日入狱之难应该是逃不掉了。
　　本来那些捕快还在犹豫，哪个是范末，就听见范茉大声喊道：“狗官！我就是范末！你敢抓我！我就让我爹收拾你！”
　　捕快们听此都聚上去追着范茉跑了。
　　范茉连忙往昏暗的小岔路跑去，分散人力，希望能减轻赵衡他们的负担。
　　赵衡不会武功，躲人也是躲得勉勉强强，不一会就被一个闷棍打倒在地了，不省人事。
　　杜瑜那边压力骤减。他身上有点武功，欻欻打死几个捕快后转身跑出去。
　　瘦猴和大牛腿脚也快，但是大牛不愿意离开范茉，就跟着范茉的方向跑来。
　　瘦猴唾了一口唾沫，心道，既然范爷有事，那我就拼了！于是也紧跟着绕弯回来了。
　　最终只逃走了杜瑜和几个人。
　　余县令现在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不想去管那些漏网之鱼，只是叫人去追了杀死。

　　范茉骂道：“你这狗官，知不知道我爹是谁？！他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余县令并不着急，反而摸了一把胡子，从容道：“区区一个四从品散官也值得到我跟前炫耀！”
　　范茉心中一沉，县令为七品，如果他不怕他爹，恐怕他身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范茉义正言辞：“你要钱也可以，我娘有很多钱！你让我写一封信给家里，他们就能给很多钱，你不要打我！”
　　余县令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了范茉：“范末，好歹你也是温江范家的少爷，怎么这么没出息？！行事为人，全无风骨！”
　　范茉无语，你做坏人，难道你就有风骨了？
　　范茉立马讲起了道理：“我要什么风骨啊！我是我家的独苗！快放了我！我不出去胡说！没了我我们家可就完了！”他很想多说几句，拖延一下时间，奈何他脑袋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
　　春芽一听，真正慌了，一脸的眼泪和鼻涕，她指着余县令的鼻子一边哭一边骂：“我不要你死！你可是我们范家的香火！香火断了老爷夫人真的要伤心死的！这是断人子孙的事啊！你这杀千刀的！你这狗官……”
　　瘦猴站一边听着都佩服春芽这战斗力，心中默默想着以往有没有得罪过她。
　　范茉欣慰，春芽这助攻有时候还挺不错的，这么厉害，巴拉了几分钟了竟然还没停。
　　等她说完，瘦猴也死抓着柱子不走。
　　范茉也不好坐着不动，也哭天撼地的闹了一会。
　　或是感觉翻来覆去的就这么几句，没什么新意，或是觉得闹了太久不宜再犹豫，余县令转头吩咐：“听见没有？把人快弄到牢房里！人都要被她吵醒了！”
　　“是。”
　　范茉这下乖乖的被抓着走了。
　　不急，他们已经耽搁了这么久，还没有人来报找到人的讯息，这么点功夫足够他们跑到山里了。
　　杜瑜一定还活着，也一定会回来救他们。
　　他沉着眼睑跟着人进入了双河县衙东南侧低矮的牢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