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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撞见(一)   温江连 ...

  •   温江连日遭到大雨和瘟疫,荒凉的南城城池化作一片废墟,满目苍痍,弥漫着灾后的气息。
      范末主持并安排了积极筹备重建,南城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城中商贾纷纷响应,范家捐了白银五百两。
      一辆马车缓缓走在路上,车表装饰着雕刻,车前悬挂着两个镂空竹灯笼,随着马车的行驶左右摇晃。上面写着大大的“李”字。
      华丽的车架前,拉着马车的两匹马却有些瘦弱,毛发粗糙,十分吃力。
      当中坐着一妇人,正在劝旁边的男人:“他家里有钱,这次可是捐了五百两呢!到时拿了彩礼钱,焉知不会东山再起?”
      “可是我妹子嫁过人了…”
      “哎呀你呀你,你这妹子无儿无女的,这几年住在娘家也不干活,早就养的和女儿家一样白白净净的了,你还怕什么哟!再说,我们可是姓李!”
      “我们也算不得嫡系…”何老爷说的这话其实也已经委婉了。要不是这主母是李家旁支的旁支里出来的姑娘,他们何家连李这个字都沾不上边。因着这一层关系,这李娘子在家里是占据了绝对的家庭地位。
      “相公,你也不想想,范末在城里的多么名声狼藉,成天不干正事,有哪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现下都二十几了,连个正经小娘子的手都没拉过。怕是他们家巴巴的就等着好人家的女儿上门提亲呢!这次他得了个官,我们才把你妹子嫁给他的,也算是有好前程……”
      何老爷犹犹豫豫:“但是……”
      “好啊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何老爷默不作声了,驴车还在噔噔噔的往前走。

      等到了范府,一路走来,院墙内高耸入云、飞檐翘角的楼阁,掩映在摇曳的柳树后。假山怪石,池馆水榭,端的是令人叹为观止。
      “要不咱们走吧。”何老爷心虚,不肯往里走了。
      李婶却是越看越开心,好像这些都要变成他家的一样。“瞧你那出息样!”

      金氏还在房里算着账本,听管家娘子来报,说是何家的人过来了。
      金氏奇怪:“何家?哪个何家?一直没来往的,这不年不节来我们家作甚?”
      管家娘子提醒着:“是与李家表姑娘亲妹妹结亲那个何家,瞧着是他家的远方亲戚。”
      “莫不是受灾了,来投奔李家了?”金氏温和吩咐:“若是如此,给他们些银子粮食,打发了也就是了。”
      管家娘子一福:“是。”
      管家娘子打开帘子,只见一妇人两手叉腰,浓黑的眉毛竖立着,不依不饶,正在教训范家的丫鬟:“这茶叶怎的放得这么少?你们是大户人家,连这点茶叶也要省吗?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
      管家娘子眼底闪过淡淡的惊愕,脸上却恰到好处的解决了此事:“瞧你这笨手笨脚的,快去忙别的吧!”丫鬟如蒙大赦,退出去了。
      李婶抬眼见到来人穿着深蓝底面的上衣,绣着繁复的暗纹,气质独特。
      这呼来喝去的样子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未来生活。李婶嫉妒的看着管家娘子,心中懊恼,没把那碧玉簪子也拿来戴了,平白矮了别人一头。
      管家娘子寒暄:“可是李家娘子?”
      李婶笑:“对的。听说你们家郎君升了官?我们是过来道喜的。”说是道喜,却两手空空的。
      管家娘子心知她认错了人,也不纠正,只是笑着寒暄:“那个皮猴,怕是误打误撞的,得了便宜的。”
      李婶谄笑着:“别人哪有这样的官运?就算是随便得来的,也是有大运气的!”
      管家娘子嘴角的笑容淡了些。

      “说起命这个东西,那真是各人有各命。我小妹她人也勤快,干活麻利,女工也是极好的。长得也白白净净的,逢人就问好,我们乡里谁不说她一声好?可惜这天遭的,才刚嫁过去,福没享,不过一年,丈夫就死了。这几日大雨,家里的房子也塌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管家娘子:“唉,谁说不是呢。这样我有些私房银子,也没多少,补贴补贴家用吧。多少是个进项。”
      谁要你家那三瓜俩枣的。李婶暗中翻了个白眼:“多谢夫人好意。只是这一时的银子,保障不了往后的日子。”
      管家娘子望着李婶贪婪的神色,语气莫名:“那怎么办?不如给你家小妹找个差事?既然她女工好,那不如去绣房工作。”
      看管家娘子糊涂的样子,李婶眼睛都急得抽抽了:“这哪比得上找一个如意郎君好?不用我们操心,自有人保护她。”
      管家娘子:“是了,那不如我帮你介绍介绍,遇人不淑一次也罢了,第二个万万不能再随意。”
      李婶:“你看,这范哥儿的年龄就相配…”
      管家娘子吃惊的打量着李婶:“你是认真的?”这小门小户的,不说小妹已经嫁过人了,门第也不匹配。他们家是正经世家,李家本家尚且要配嫡女,这跟李家沾个边的就敢往少爷面前凑!
      李婶一看管家娘子瞧不起人,恼羞成怒:“你什么语气!我是好意跟你商量。”
      何老爷面薄,见势不妙,面红耳赤的进来拉住李娘子:“娘子,不如算了。”
      管家娘子也顾不得体面了:“这些话我今日当做没听过。来人啊,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李婶甩开何老爷的手,“你再好好想想!”又被下人们赶出去了。

      金氏听了管家娘子的禀报,也是哭笑不得。看见管家娘子兀自生气的样子,也劝着:“范末懂事了,不像以前成天里惹是生非,自然有人家愿意上我们家提亲。”
      自从上次退婚,怕范末伤心,金氏就没有给他安排相看,范末自己更是表示拒绝,所以此事一搁再搁。如今范末已经22了,其他人这个年纪早就儿女绕膝,而他还是大龄剩男。
      管家娘子愤愤然:“夫人,不如早些安排相看,把少爷的婚事定下来。否则总有那么一些脑子不清楚的人上门叨扰。”
      金氏点点头。

      自从刘县令落马,范末无事一身轻。金氏看范末天天宅着也不出门应酬,气得揪范末耳朵:“你天天待在家里,也不知道带个媳妇回家,你真要单身一辈子啊!”
      范末无奈,只好遵从金氏的想法,出去参加大大小小的聚会。

      这日休沐,李家举办了聚会。
      范末照例参加,坐在角落里,和人吹吹牛,吃吃喝喝的。前几日逍遥之后报应就来了,监察大臣让他负责做刘家惨案的前情回顾。昨日熬夜做整理案情资料,都快通宵了,今日又被老娘揪过来应付聚会,现下已经发了困。
      范末撑着脸,打着盹。

      小姐姑娘们互相亲亲热热的见了面,就各自围着自己的小圈子坐下了。李家与裴家姑娘素来都是一起玩的,此次也不例外。
      男客和女客在同一个正厅里坐着,中间隔了一副紫檀木刺绣花鸟屏风,隐约可见人影绰绰,筹光交错。
      那日,裴小娘子与继母,继妹一起去上香,不慎落了圈套,只得自己带着一个丫鬟走回来。走回家中终是不妥当,所以她让丫鬟蓝玉回家请马车来。
      恰好大雨倾盆,躲在土地庙里。当时见到土地庙塌了,恐遭不测,自己一个人也无处躲雨,只好谎称会医术,去大宅村躲一躲。
      后来果然蓝玉没有请来马车,被扣在了裴家。
      若不是范末请人去裴家请马车,自己恐怕要更加麻烦。
      而且昨日范末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处处为她遮掩。
      想到此处,裴小娘子不由得看向屏风那边。只见范末撑着手昏昏欲睡的。他眉眼修长疏朗,薄唇宛如润玉闪着莹泽。一身月白色,精致大气的滚边刺绣,轻薄柔软的布料仿佛无风自动。
      裴小娘子唇边不由得一笑,表面看着吊儿郎当,心底却十分敏锐妥帖。到底哪个才是范末的真面孔?

      女客这边,十分热闹。
      赵小娘子是一个武将的女儿,性格向来直率,见有个新人坐在桌旁,问道:“这位妹妹倒是没见过的。”
      李小娘子是李家的小姐,今日作东,自然是什么话题都要接上:“来我们家投奔的一个破落户罢了。她家房子都被大雨浇塌了。”
      张小娘子天真烂漫,闻言真诚发问:“家里一个房子塌了,怎么不去其他宅子住?”
      李小娘子嗤笑一声:“怕是家里没这么多房子吧。她已经嫁过了人,是个寡妇。”
      张小娘子:“是了,怪不得看着年纪这么大。”
      裴小娘子拉回思绪:“小娘子慎言!”
      张小娘子住了口。
      李小娘子却见不得裴小娘子自视清高的模样:“何小娘子都不生气,你做什么好人。”
      何小娘子听到这些话,只是默默的坐着。
      裴小娘子并不是圣母,有些忙帮过就可以了,不用一而再的说。她神情温和,如水眼眸没有起一丝波澜:“你说得对。”
      李小娘子最讨厌裴小娘子不管什么时候都识大体不会乱了分寸的不卑不亢。看见裴小娘子把她当做小孩子的模样,心中十分憋闷,转移话题,和自己交好的小姐妹坐一旁说话去了。
      裴小娘子不为所动,若无其事的继续聊天。
      虽然本朝风气比较开放,寡妇再嫁的事情也不少见,不过未嫁的女子总是与寡妇自觉分开的。
      这何姑娘坐在这里就略显刻意了。而且她常常朝着屏风后朝厅中悄悄观望。
      裴小娘子皱眉,也看向那边。
      是范末。
      只见一个红色衣裳的丫鬟上前将昏昏欲睡的他叫醒。

      范末耳边突然有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范郎君,快些醒醒。”
      范末努力睁开眼,是红柳。
      只见红柳的轮廓忽明忽暗的,说着:“范郎君,不如去后面的厢房休息吧。”
      范末确实有点困了:“也好。”
      红柳蛮贴心的,馋着他往里走去。范末此刻真的很困,并不想误闯入后院,交代了一句:“不要冲撞了女眷。”
      红柳的声音好像催眠一般,越发温温柔柔的:“郎君放心。这是厢房。”
      说着将人扶到了一个房间里。
      范末暗暗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可是脑袋昏昏沉沉,思考都很难。“春芽呢?让她守在我门口……”
      红柳似乎过了一会才有些咬牙切齿般道:“好的郎君。”她答应了李婶,帮她这个忙,以后就许她做妾,现在范郎君喜欢春芽只是暂时的,以后等她做了主人,倒要看看春芽拿什么跟她比!红柳眼底发狠,出去找何姑娘。
      范末躺在一家偏僻的厢房内睡着了。

      “妹妹,我想更衣,不知路在哪里?”沉默了一个晚上,何姑娘终于讲话了,声音唯唯诺诺。
      李家小姐有点嫌弃,不过还好一个丫鬟主动揽下来此事,带着何姑娘出门。
      裴小娘子正巧坐得乏了,解了围:“我也去。在这里坐着人都犯困了。就陪着去吧。”
      何姑娘生性懦弱,也没说啥。
      李家小姐摆摆手:“去就是了。”反正一个胆小如鼠,她不喜欢,一个故作清高,也令人讨厌,两人走了正好。

      走在漆黑的夜晚里,裴小娘子挽着何姑娘的手,安慰着:“何姑娘不要在意,她们还是小孩子心性,以后想明白就好了。”何姑娘的手冷汗津津的。
      何姑娘敏感非常,瞬间把手抽了回来,脸色冷冷的:“确实,我是寡妇,已经嫁过了人,年岁大,自不会与她们计较。”
      裴小娘子没想到刚刚还一脸无所谓的何姑娘大发脾气,甩袖而去了。
      裴小娘子嘱咐那丫鬟快去追人,丫鬟跟着去了。眼看着红色的影子快速跟上了何姑娘,裴小娘子放下心来,花园这么大,大晚上的不要走丢了。

      裴小娘子回到了座位上,何姑娘这气生的莫名其妙的,刚刚给她解围,也没有任何感谢。难不成,这何姑娘就是这样的古怪脾气?
      她抬起头,发现周围的丫鬟都穿着蓝色衣裳。她瞬间记了起来,李家的丫鬟都穿蓝衣,可是刚刚那个丫鬟是红衣裳的,她问李家小姐:“刚刚那个丫鬟是你家的吗?看着也是伶俐的。”
      李家小姐正与人讲得开心,被打断面上不悦,不耐烦的回答:“怎么可能?我家都是蓝色的衣裳。”
      裴小娘子心知不好。
      刚巧遇上春芽在找范末。
      看着春芽焦虑的脸,裴小娘子耳边一阵嗡嗡响,微微颤抖。
      她盯着春芽:“此事非同小可,不宜张扬,你随我去外面看看。”
      春芽六神无主,一时没有办法,只好跟着裴小娘子跑出去。
      裴小娘子脚步朝向何姑娘跑开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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