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叫我奸臣》陈碗

21、第 21 章 火烧来福客栈（四） 在温江东边

　　在温江东边一处大宅处，一位精神烁烁的老人坐在椅子上听戏。
　　“老爷，那件事被查出来了！”一个仆从上前暗暗耳语。
　　“哦？还以为这小子是绣花枕头，没想到也有几分能耐。”
　　“他已经写好了折子，准备往上报呢。”
　　“叫人提点他几句。我身份敏感，倒不好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一个小子了。去，库房里提点银子。”
　　“是。”

　　范末递上折子后，就开始等候代理县令的处理。可是一连几天过去，都不见代理县令召集他们问话，眼看着审判之日即将到来，也不由得急了起来。
　　这天终于堵到了代理县令。
　　精瘦的县令坐在座位上，吹吹茶叶，神态怡然。“你二人找我，究竟是有何事情？”
　　“大人，之前我们审讯出来的刘晗惨案，不知如何处理？”许慎直言不讳。
　　代理县令瞥了一眼。“慎言。这一案子明明就是普通的劫匪案。他们用的刀都是他们自己打的刀，可没有什么其他的关系。”
　　“大人，我们之前上的折子您是否有查看？”
　　“怎么，你要教我做事？”县令半开着眼，向下看着两人，“这件案子我自己处理就是了，你们俩落得清闲。不感谢老夫就罢了，现在又是来做什么？”
　　许慎还要再辩。
　　范末却已经明白。
　　代理县令只是个暂时的官职，这件案子办好了，得不到什么奖励，反而让他和现任县令关系僵硬，得不偿失。不如现在就装聋作哑，也好承别人的情。恐怕他一听闻此事跟刘晗有关，就立马去告诉了刘县令。
　　范末拉住许慎，做出往日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我们也是瞎猫遇上死耗子了。既然大人您愿意劳动，体恤属下，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代理县令露出了体贴下属的表情。“你们查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不如就好好休息几天。”
　　范末临走到门口，又突然回过头来，笑嘻嘻问着，“那我们俩这加班费用，应该还是有的吧？”
　　代理县令哈哈一笑，“那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二人走出屋子，这才感到后背已经湿透了。
　　怪不得暂代县尉这样的好事会落在他身上，原来这就是一件得罪人的差事。
　　聪明人若是想在这个县衙混下去，那肯定就请示刘县令，小心行事。但若是做得不好，硬是要判出个子丑寅卯来，那必定就落了他人的圈套，成了刘县令的眼中钉。
　　“也不知那代理县令是否相信了我们……”范末皱着眉。
　　见许慎不发一言，范末心知他这是心里扭上了。
　　“现如今这小小的温江县内风气竟然堕落至此。”许慎话语中透着悲伤。
　　“好了，你就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听说今日出了新话本，我们去看看？”范末提议着。
　　许慎冷冷看了范茉一眼，转身走了。
　　范末站在原地，满脸的笑意。

　　却冷不丁的听到声音。“哟，两个人闹别扭了？”
　　范末心狠狠的一跳，不知道刚刚的话刘县令听到了几句。
　　心里虽然万马奔腾，但范末还是嬉笑着行了礼：“见过县令。”
　　“不必多礼。”刘县令笑笑，“范小大人，看看你这一表人才的。可有婚配啊？”
　　“未曾。男儿当以事业为重。”
　　县令看出范末在推脱，半带着强迫的意味说道：“我堂弟妻子有个小女儿，性格样貌都不错，不如范小大人你考虑考虑，年轻人嘛，没成家的时候总是太鲁莽，成了家了就好了。”
　　范末脸上神色不变，“如果能和您成为亲戚，是晚辈的福气，只是晚辈之前出生时庙里就批了字，在我二十五之前不可成家。”
　　“哦，是吗？”刘县令的神色淡淡，“那太不凑巧了。罢了，这也只是建议……”说完他就走了。
　　一旁的曹执事安慰道：“这段时间正是要评绩的时候，你刚来，许是不知道。评绩是朝廷监察司会派官员来评估在任官员业绩，如果业绩突出，很可能会在此时升职。如果业绩一般，但若是熬过三年，也可以进阶。正是评绩的时候，正是不能犯事，紧抓业绩的时候。不巧这件案子又和刘县令有关，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也不必抱怨。”
　　范末知道曹执事亲自跟他解释，也是为了她好。范末点头称是。
　　“……你与许慎在这一次案情中立了大功。这次评绩，刘县令肯定会给你们打优。到时候你们晋升也容易些。”
　　虽然评绩是监察司官员的活，但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他一个人打分？一般小吏都不过是由执事打分，呈上去给县令，县令同意了给监察司官员，没啥问题签个名即可。而一般这也不会有什么变动，打啥样就啥样，毕竟监察司官员主要管的是最大的那个罢了。
　　范末感激涕零的表情：“晚辈感激不尽！”
　　“还有，现在正值多事之秋，你多看顾看顾小许。我看他这几日神不思属的……”曹执事眼中透露着担忧。
　　范末知道，这几日许慎确实变化了。自从上次事毕，许慎不再愿意跟范末聊天，默默的整理卷宗。范末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每天还是笑脸迎人，作为代理县尉，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到点下班。又好像回到了以前两人不认识的时候。
　　“你们有问题可以多来问我。”曹执事感慨一声，走了。范末行礼送别。

　　转眼已经是五月下旬了，温江这地方梅雨绵绵，一两日还好，久了，总是招人烦。
　　不过最近监察大臣即将到来，整个府衙上下，都忙着呢。府衙里又是核对账簿，又是整理案宗，刘县令也不闲着，天天和当地望族应酬，誓要做出一个海晏河清，安居乐业的样子来。
　　在这一片和平中，监察大臣到了。
　　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刘县令马上率领着众官员小吏跑到城门口去迎接。硬是在大雨中站了半个多时辰才把人等到。
　　监察大臣果然很满意，虽然没有下轿子，但到了府衙，监察大臣和刘县令更是你好我好的聊了半个时辰，这才歇下。
　　有贵客在，所有人都不敢随意走动。
　　然而许多人声大喊刺破了这个宁静的徬晚，原来是大雨冲垮了许多屋舍，有百姓冒雨前来求救。
　　范末不用看都知道，刘县令的脸铁青铁青的。但是监察大臣还在，刘县令必须要做出个样子来，他急切问着百姓：“可有人受伤？房屋塌了多少？”配合他那铁青的脸色，寻常人见了，还真以为他是真心为了百姓好。
　　刘县令一向把这一官职当做升职的踏板，平时做的最多的就是与当地的望族应酬。至于老百姓的鸡毛蒜皮的事儿，也都是看心情解决的或者丢给县尉。指望他露出这么忧愁急迫的表情，这机会都不多见。
　　不过老实的农民只觉得今天刘县令很理解他们，连忙回答道：“我们南边儿的房子大多塌了。很多人都在抢救，也有不少人被压住了。求大人救命！”
　　刘县令连忙说道：“咱们南城一共九百多人家。很多家境较贫困，搭的房屋不坚固。本想着给他们加固加固，没想到还没动手就塌了。”
　　又快速吩咐道：“李捕头呢？让他带全部人马前去帮忙搜救。小东，你比较年轻力壮，去取些蓑衣食品等物资，去安置百姓。再去叫大夫去看看有没有生病的人。”这一串吩咐下来，都显得刘县令有条不紊的。
　　对着监察大臣又是一阵道歉，说什么事发突然，不能好好招待。
　　监察大臣在一边看着，笑意满脸，直言没关系，百姓要紧。
　　范末心想，刘县令表面功夫做的不错，就动动嘴皮子，实际上根本没动作，也并不打算冒雨前去抢救。
　　许慎抬头看了看天，问道：“大人，卑职作为一个小吏，留在这里等待，也是着急。左右无事，想向大人借一蓑衣凉帽，前去救助！”
　　刘县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一个小小的官吏都愿意到现场抢救，他们这些人却坐在这里喝着热水，吃着点心。
　　看到监察大臣对许慎露出赞赏的目光，刘县令也没脸再坐在这里等待了。咬着后牙槽：“许大人说得有理，与其坐在这里，我们不如去现场看看吧！”
　　监察大臣说道：“我也前去看看吧！”
　　刘县令欲哭无泪，本来他只想去现场做做样子，这下好了，他只能更加卖力了。想到此，刘县令狠狠的瞪了许慎一眼。曹执事把一切看在眼里，但也不好说什么。
　　许慎似是并未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