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反抗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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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是黑白的连环画，每页一张大图，下头配几行文字，即使有看不懂的单词，也能联系内容猜出大意，这是精简版，本子薄得很，杰森却看得相当缓慢。
故事讲的是一个孤儿，在孤儿院里被欺凌，在棺材店里被欺辱，在贼窝里被欺骗，他的悲痛和所受的折磨，通过图画让人仿佛亲眼所见，杰森翻阅着这个故事，总觉得窥见的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不仅如此。
奥利弗是伦敦的孤儿，杰森是土生土长的哥谭人，或许他们之间隔着一片大海，可那阴暗天空下的街头巷角却是如出一辙。
这不只是一个画在本子上的故事，这是警示，是箴言，是现实的碎片，是未来的可能性。
而他的结局是什么？
他能否在结尾找到命运的答案？
杰森逐渐感到焦虑，但始终没有直接跳到最后一页，他把更多的时间用于研究孤儿院的制度，记下慈善家道貌岸然的说辞，拆解贼寇盗窃和逃跑的技巧，等把这些可能会用得上的信息揉进脑中，他才继续去看小奥利弗的命运。
这个天真纯良的蠢货，杰森有点绝望的翻看着，他一定会害死那个待他好的女人，那个朝他释放善意的男人，最后再把自己害死，而站在背后的恶棍就能拿到所有他想要的。
杯中的热水被一点点吮干。
店员：“已经晚了。”
杰森羞愧于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抓着书跑出去。
店员：“明天再来吧。”
杰森：“明天？明天这里还会开？”
店员：“老板不见了，现在是我当家作主，一家书店他们能来抢什么，纸吗？”
杰森：“……也许呢？拿去烧着玩？”
店员：“唉，如果是那样……”
他没再说，杰森也没再继续，直到快要出店门，他才踌躇着把想了许久的问题抛出来。
杰森：“那些故事会是真的吗？”
店员：“嗯？你是说那本？哈，让我说奥利弗是个幸运的小孩不是吗？天降的一大笔遗产，父辈的挚交好友成了收养者，他的天真带来了幸运，但我觉得还是仅把他当成一个故事比较好。”
杰森：“说的是。”
几天后的傍晚爆发了一场全城性质的暴/乱，所有暗地里行动的调查小队突然一下都出现在了明面，犹如莱克星顿的枪响在空中重现，一点火光于夜幕里嘶鸣，不知道从哪搞到装备的人们开始与天上的飞行器展开了激烈斗争。
本杰明：“而趁着这个时候，带着照片和证据的队员就会在港口下水。”
杰森：“一个人？”
本杰明：“我不知道会有几个人，他们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几个，甚至是几批，但无论如何，除了能把消息送出的那个，其他人都是诱饵。”
杰森：“你们吸引飞行器的注意，而之前反复的开船下海确认了方向，最后在晚上展开全面行动——你们真觉得凭着外行的身手就能和机器人作战？你们确定这点小小的阴谋诡计就能骗过科技和谜语人的智慧？”
本杰明：“好了，小鬼，你可别被谜语人浮夸的小把戏给吓着了，或许在嘴上的随机应变我们敌不过他，但哥谭可不止他一个聪明人。”
理发师在这些时日的东奔西跑中显然见识了不少，他的身材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瘦削的，但行动变得机敏，脚步利落干净，跟杰森说话的时候微侧着身，刚刚好的挡住了窗口的视线。
本杰明：“时间快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上去已经不是一个理发师，而更像什么身怀大义的军人。
本杰明：“我床底下还有两盒鱼罐头，给你妈妈拿去吧。”
杰森：“回见。”
本杰明：“回见。”
杰森抱着鱼罐头回到仓库，他有想过要不要换一个地方，比如地下室会不会更安全，但如今的哥谭就是张布满黑雾的地图，无论身处何方他都身陷囫囵。
吃过罐头，带着一嘴腥味，他和凯瑟琳躺在一张被窝里。
杰森：“等下会非常吵。”
凯瑟琳：“要不把耳朵塞住？”
说着她拉开被子，摸到被套上的缝合的痕迹，从那里撕开后拽出两团织物，揉捏两下后做成了球状，塞进杰森的耳朵里，那玩意的触感带来些许痒意，有种绵软的温暖。
杰森：“你也给自己做一个。”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一股口齿不清的小孩所含着的奶味，这让他有点不想再开口，将目光尴尬地瞥向仓库另一头的窗口。
这里当然没有钟表，而他也不知道具体行动的时间。
会是下一刻吗？
杰森说不清自己是期待还是害怕，无论这次行动是开始还是哑火。
凯瑟琳给自己也塞上耳塞，之后拍着杰森脸颊让他转过头来，她的绿眼睛在暗淡的光线里闪动着安抚的意味，她的手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杰森放缓了呼吸，乖顺的闭上眼，往母亲怀中缩了缩。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小时，在杰森快要睡着的时候，隐隐的听到了火炮声。
开始了。
他心中的石头落下了地，将自己往凯瑟琳发颤的怀中再缩了缩，耳边始终响着隆隆的声音，漫无边际的想到了之前在克里斯家看的电影，它们的音效听上去感觉竟没什么差别。
电影制作的可真够逼真。
这是他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这个夜晚过去之后，杰森每天都会往本杰明的住所跑，然而那里一直都是空的，或许是时间段不对，他这样想着把屋子给打扫了一遍，将那个红凳子擦得油光发亮。
如果不是没找到装剃刀的盒子，或许他还会顺便给那些刀具做一个保养，不过想来是因为理发师特别宝贵那些玩意，盒子被藏得格外严实。
他有时会坐在红凳子上思考那晚的行动到底有没有成功。
消息送出去了吗？
会有人来支援吗？
那个晚上，那些反抗者，那些扛着枪的人都到哪去了呢？
没有本杰明转告情况，杰森对调查小队的现状一无所知，从表面上看他们全部都销声匿迹了，谜语人依旧每天都在大屏幕上懒洋洋的打哈欠，而克里斯时不时就会来告诉他红头罩帮是怎么出类拔萃，在一堆新□□的斗争中稳稳地占据着老大的位置。
哥谭市逐步陷入一种萧条的状态，在谜语人的统治下，内部结构竟然开始稳定，人们找到了当下的生活规律，那就是彼此吞噬。
青苔渐渐爬满废墟，这个城市正一步步迈向死亡。
走下理发师的阁楼，杰森打算去对角的教堂转一圈，之前同一条船的那个神父依旧在这里布教，他和他的教堂都于灾难中奇迹般的完好无损，而且那里总是有能够分给其他人的食物。
杰森：“您是怎么做到的？”
他第一次领到自己的那份时感到难以置信，介于本来前面就有一大串人。
神父：“这是上天的赏赐。”
杰森：“怎么会呢？分明是您给予的食物。”
神父：“阿门，这可是圣子的肉。”
杰森：“哇哦。”
这可叫他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吃下去。
当然最后还是吃下去了的。
于是杰森实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他就会来到教堂里寻求帮助，而在这里他总能得到帮助，一碗粥，一两片面包，甚至是衣物和被褥，不过那些都能看得出是二手的，缝制得相当粗糙，颜色搭配也很槽糕，但绝对是足够解决一时之需。
今天他从侧门溜进去的时候神父正在大堂布道，没有午餐时间那么多人，但或许是随着日子越来越绝望，寻求神秘信仰帮助的人就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神父讲话，所以没有谁注意到有一个小孩溜了进来。
神父的布道除了念一些赞美诗之外，就是讲圣经上头的故事。
神父讲过很多故事，以色列和耶路撒冷，大卫还有所罗门，讲神是如何布下神迹又是怎么降下惩罚，但这些都只是一个引子，证明神爱世人的一个引子，真正的故事只有一个，那就是耶稣受难，无辜者替有罪者背上十字架，血液顺着手掌和脚腕上的创口流下，戴着荆棘头冠的圣子在不断的喘息和呻/吟中停止呼吸，他会在三天后复活，但他确实死在了十字架上。
杰森听过好几遍，他被触动，但不理解，直到最后放弃理解，跑到忏悔室里面睡大觉。
他今天溜进来也是想去那里睡觉。
忏悔室在大堂的侧边，一层帘子的后面，那里正对着两扇巨大的窗户，阳光将那座小房子烘烤得很是暖和，忏悔室内只有偏向顶部的位置开了扇小窗，整体而言就是个昏暗而温暖的地方。
适合睡觉的地方。
杰森找到椅子旁的角落卧下，隔着墙壁，大堂那边的声音就像只低缓的催眠曲，使他安然的陷入沉睡，直到闻到食物的味道才清醒过来，而这清醒的感觉格外舒爽，只觉得浑身焕然一新。
他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悄悄地从忏悔室中跑出去，矮着身子于大堂的一排排长椅中前进，最后总算在未被人察觉的情况下出了大门。
或许神父是知道的。
但这不要紧。
“愿神庇佑你……”
那位神的信徒用他平缓却真挚的语调向所有人送出祝福，告慰着将此地当作最后港湾的迷路之人，或许他们有的能感受到虚幻的幸福，而另外的则能获得再次上路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反抗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