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红头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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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红头罩帮有一个聚会。
时间是晚上九点，地点在前任首领身亡的化学工厂。
或许是死了人让那个地方似有鬼祟，再加上谜语人和第零年的到来，始终没谁腾出功夫来处理这片废墟的残骸，ACE化学工厂就此变成了一个对红头罩帮有特殊意义的集会地点。
克里斯给了杰森一块手表，估计是他在什么犄角扒出来的破烂货，表盘上有一道裂痕，指针走得颤颤巍巍，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停掉。
克里斯：“这是上发条的类型。”
杰森没说什么就收下了，但心里头嘀咕它绝对走得不准。
克里斯：“可别迟到了，记得提前两个小时出门，红头罩帮在这块管的可严了，你要是没什么把握，要不我到点过来找你？”
杰森：“不用不用。”
克里斯：“真的？好吧，我愿意相信你，但别忘了戴上红头罩——别搞砸了这一切。”
克里斯的眼神透着疑虑和警告，但最后也只是郑重其事的叮嘱上两句，他的表现就好像这个晚上便是他命运的转折点，容不得半点差错和马虎，以至于杰森把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那个红色的皮头罩真的感觉很蠢。
没眼洞没鼻孔，整个脑袋都被包住，远看就是一颗会动的棒槌，而且还是招摇的大红色。
杰森：“戴上那玩意之后感觉都没法开口说话，你见过的其他人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克里斯：“一般来说他们都不怎么需要开口，只有首领才会把嘴巴露出来。”
杰森：“但总会有底下人需要说话的时候吧，像是欢呼万岁、把钱交出来、条子来了之类的？”
克里斯：“好吧，其实我觉得他们是用肚子说话。”
杰森：“肚子？”
克里斯：“这应该是种技巧，或者某种考验——通过的话你就被允许随便说话了。”
杰森不知道该不该信，毕竟在克里斯认定了这个红头罩帮会大有前途之后，无论他们的举动再怎么怪诞，克里斯总能找到一种神乎其神的解释方法。
不管怎样，杰森打算亲眼去看看。
这将是个疯狂的夜晚。
“别忘了红头罩！”
杰森当然不会忘了红头罩。
红头罩之下有可能是任何人，红头罩之后可以成为任何人。
红头罩的招摇让人们很容易就只关注到了一个红头罩，他们忽略内里而将所有戴头罩的看作一个整体，这个红头罩是种符号，戴上它你就是它的一个碎片，一根枝杈，同一条脖子上长出的另一颗头颅。
而不再是你自己。
他走在夜晚的巷子里，那些躲在阴影中的老鼠不需要再多的警告便自动散开，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谁因为看到一个矮小身形就想上去试试，他们在回避，为站在那之后的怪物。
杰森尚未对这个帮派产生归属感，便对其的威慑力深有体会。
坐在阴影中的红头罩递过来一张牌，它上面绘制的好处让他心动，化作淤泥之中的一粒尘沙，牌的背面是风暴中的碎石。
“收下它。”
那个红头罩用着克里斯的声音。
“这是你能选择的最好的路。”
哪怕是罪犯也要看起点的。
然后他在这个夜晚遇到了的一个女人。
一个有深棕长发，穿着绿色皮衣的女人。
她在暗淡的月光中闪闪发亮，战斗的残影使她行如鬼魅，她背着双刀，却始终没有拔/出来，在四个男人之间，她比丝带更柔韧，比刀尖更锋利，招式间似有风起，须臾片刻，她便如同国王一样踩在倒下的男人背上，而当她侧头看过来时，那股致命的气息扑面而来。
“红头罩？”
她走过来，杰森站在原地。
“小孩子？”
声音里既没有轻蔑，也没有惊诧，仅仅是一个单纯的疑问句。
“我是红头罩二号。”
“小孩子。”
她伸手过来，杰森有些慌乱的开始躲闪着出拳，但那些拳头理所当然的被拦下。
“花拳绣腿。”
女人摆开了架势。
杰森用余光瞥见了她向前迈出的右脚，而那紧实的皮衣下包裹的肌理肉眼可见地绷紧，她侧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身体前倾，拳头是从下方突地冲出，速度带来力量，最后毫不留情的击中了他的腹部。
在飞出去的瞬息杰森调整着姿势，让自己在落地时能顺势打几个滚，以减缓冲击带来的影响，而刚刚所见的那一套动作就像启迪灵光的苹果，砸在他的脑袋上令他如灌醍醐。
这一击让他几乎爬不起来，身体颤抖着就像是要晕厥的前兆。
可是他醒着。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个女人走过来的模样就像那些上流社会的贵族，带着一股倨傲的自信，可她又背负着双刀，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连衣裙，因此那步调是敏捷的，有种剥开糖衣之后的冷酷。
“关于红头罩帮你知道什么？”
杰森打着颤站起来，在女人再度伸过手来之时，挥出了拳头。
他踏出了右脚，侧转了身子，将脚尖旋转的力量，身体前冲的力量，手臂挥出的力量，以及想象中从大地和天空中获得的力量通通集于一点。
他没有大吼，他不需要声音来帮助他集中精神。
他也不需要造势，他知道这女人是不会被那吓到。
杰森击中了女人的膝盖，这对他的身高来讲是个刚刚好的位置，而全力的倾泻让他一下子无法站稳，整个人向前直直地倒下。
接着他被女人像拎猫一样拎着身后的兜帽，这样给拖着从地上拽了起来。
女人没有怎么被伤到——或许刚刚有打一个踉跄，但杰森没有看到——她当然不可能被怎么重创，但她看起来有一点吃惊。
或许有一点吃惊。
她的眉峰轻挑了一下，这一点点动作令她的面部变得生动，杰森还没到欣赏异性的年龄，他仅仅是用望着大理石雕像那样的眼神盯着她，而那点变化无异于雕像活过来了的瞬间。
为了他。
这可真令人满足。
杰森想到。
他的头罩在下一秒被扯了下来，这多少令他本就因为悬空而不安的心跳得更快。
“小子，你知道你的学习能力有多强吗？如果再多一些力量训练，刚刚就不失为一记漂亮的重拳了。”
这是表扬吗？
女人拎着杰森走到了隔壁的一座仓库，门是关着的，但马上被一脚踹开，扬起的灰尘有点迷花了杰森的眼，等他眨巴两下过后，他已经被绑在了柱子上。
“再来说说你对红头罩帮知道多少吧——鉴于你都戴着一个红头罩，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杰森没想好要不要泄露情报。
女人一看就不是善哉，口音不像是哥谭本地的，也许是别的帮派的打手，或者是被雇的佣兵，如果不说她有可能会折磨他，用上一些有所耳闻的审讯手段——他要为了一个他根本没想好要不要加入的帮派保守秘密吗？而且还是压上生命？
虽然后一点他有所保留，他直觉自己在无意中已经赢得了一条小命。
女人见杰森不开口，也不急着追问，她进进出出了几趟，推进来了一辆摩托车还有一些行装，最后拖进来了一个沙袋吊在了房梁上，接着开始嘀嘀咕咕的打拳。
但感觉又不像是在打拳，毕竟没有谁会在出拳的瞬间摊开手掌又变化多个手势。
杰森坐在地上看了好几遍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一种净化仪式。”
女人若有所思的看过来。
“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
女人也不强求，她又打了几遍拳，不过更大声、更清晰的念出之前的那些喃喃自语。
听上去像是咒语，杰森在一旁悄声念叨着学了两句，感觉怪怪的。
杰森：“你到底要找红头罩帮干什么？”
女人：“我要去杀……一个人。”
杰森：“就你一个人？红头罩帮可不是什么小帮派。”
女人：“就凭我一人。”
杰森：“你是一个杀手？”
女人：“我是一个刺客。”
杰森：“好吧，一个刺客，好吧，但有传言说红头罩帮的首领拥有不死之身，你确定打的赢吗？”
女人：“呵，那只能说明我找对人了，一个无名，除掉他是我的职责。”
她走了过来。
女人：“看来你打算告诉我了，说吧，你们今天要在哪集会？”
杰森感到有点尴尬，他觉得自己被完全看透了。
杰森：“ACE化学工厂——等等你这就走？！”
女人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可杰森还被绑在柱子上，他左右扭动着，但绳结是不会就这么自动解开，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平静下来了，用手指一点点摸索着那个疙瘩的形状，在脑子里面勾勒它的构造。
杰森觉得自己应该做得到，虽然他不知道原因。
见鬼，他必须能做到。
寻找源头和折叠的拐点，有一刻他想冒着弄成死结的风险试试生拉硬拽，不过反手可使不上什么力气，所幸，最后他的确做到了。
“我还有这本事？”
他没花太多功夫质疑，戴上红头罩之后转身跑了出去。
顺带一提手表果然停摆了，它一直显示着现在是七点十五。
而接着，他遇到了一个男人。
杰森在ACE工厂的门口撞到了一个满头是血——他第一眼看过去以为是戴了款式不同的红头罩，但仔细一看发现是白绷带上染满了血的家伙。
杰森：“抱歉，先生，抱歉。”
他没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而在瞥见这个怪人手中的撬棍时，他因为一路快跑而喘个不停的呼吸骤然停了一刻，往上微瞟，他看到了在绷带间隙露出的眼。
疯子的眼神。
杰森趁着怪胎在嘎嘎怪笑的时候给了他一脚，不愿细想自己为何这么紧张，只是遵从本能的立马远离那个家伙，而怪胎在背后依旧笑个不停，他的笑声尖利刺耳，无论杰森跑出多远都如影随形。
日，他还开枪了！
匆忙跑到掩体后面，杰森能看到左边有一条通往深处的走道。
他马上就要动身，但在动身的刹那收住了脚。
等等，那个疯子在外头是要干什么？
杰森小心翼翼的探头瞄一眼外面，没有人影，枪声才刚停就没了人影，那个疯子在哪？他刹那间觉得毛骨悚然，毕竟哈哈声一直于脑内挥之不去，就仿佛仍在咫尺之内，他一个急转身看向身后——
没有人。
没有人？
他心惊胆战的又抬头看天，唯恐看到一个挂在上头的疯子，可是没有。
也许是太黑了？
他仔细看，没有，还是没有。
也许是藏起来了？房梁上？墙壁后？他几乎能感觉到有谁在触碰他的手臂，像是带有温度的风钻进了衣领，又像是肠胃中的蛔虫在扭动着交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许那是个幻觉，那个疯子只存在在他的脑子里。
在他脑子里。
杰森感到恶心，他蹲了下来。
这并不能让他感到更好受。
他觉得有点眩晕，就像谁正用力敲打着他的脑袋，或者是因为有个疯子在他脑子里跳舞。
杰森：滚！
比利：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杰森猛地抬起头，但他只看到一片黑暗。
“你可是我所创造的。”
比利：喂，你还好吗？
比利：你得冷静下来。
比利：听着，不管怎样，别忘了你跑过来的目的。
杰森：阻止那个女人——
比利：如果她真的杀了红头罩的首领——
杰森：先问问克里斯的想法。
杰森沿着一条黑的走道冲了下去，当他跑进集会大厅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跳到了高台之上，跟戴着红兜帽的首领打得热火朝天。
为什么他戴的不是红头罩？
没时间想这种有的没的，杰森挤进乱哄哄的帮众里面，一路推怂着其他人，他终于把自己弄到了前排，在一大排红头罩之中，他通过身高和衣服分辨出了克里斯。
克里斯：“你迟到了。”
杰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克里斯：“首领会搞定这个的。”
杰森：“如果首领被搞定了怎么办？那个女人很厉害。”
克里斯：“哼，她打不赢的。”
杰森目不转睛的顶着上面的战斗。
女人念着那段杰森已经会背了的咒语，甩出了那一套动作，就是被称为净化仪式的那套，这让那个首领愣了愣，随之大笑。
首领：“你身上的确有达坷拉的气息，但很可惜她的小把戏你没学到家。”
女人愤愤的啐了一声，然后他们继续缠斗。
克里斯：“刚刚是在干什么？”
杰森：“事实上你的首领被怀疑不是人，现在来了一个刺客要净化他。”
克里斯：“哇哦，这听上去很刺激。”
杰森：“如果这个首领真的不是人你该怎么办？”
克里斯：“我还真的无所谓。”
杰森：“即使他可能是个什么吃人的恶魔或者吸血鬼之流的？把你当成备用肉食和血袋？”
克里斯：“那倒看情况——杰，你是在询问我的意见吗？我以为你不会在乎……”
杰森：“是的，我不在乎。”
台上的首领在被切掉一条胳膊之后，身体里冒出了黑雾填补了那个空挡，形成了一条新的手臂，这令本就躁动的帮众开始出现了混乱。
显然，像克里斯这样能接受超现实状况的仅仅是一小部分。
有一个人掏出枪向着首领开了火。
克里斯：“或许我现在应该去把那个叛徒揪出来。”
杰森：“待在这里。”
那一枪没有带来任何伤害，仅仅让首领把脑袋转向了帮众。
杰森注意到那个女人已经显出疲态，而怪物就是怪物，依旧毫发无损。
在一巴掌把女人给扇飞之后，首领走下了它的舞台，帮众仿若摩西分海屹立两侧，战战兢兢不敢多言，而那个开枪的已经被周围的一脚踢到了正当中，在首领伸出的手掌之下干瘪成一具尸体。
他们聚集过来为了成为恐惧，而如今他们却被恐惧所控制。
一声如雷贯耳的爆炸打破了僵局，在所有人的头顶上，天花板开始晃动，一些暴露在外的水管崩裂带来，里面依旧残存的化学液体喷洒到底下的人身上，将他腐蚀到只剩半个。
有人开始尖叫，有人趁机逃跑。
首领：“回来！”
然而一个成功了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开始动了起来，他们相互拖拽，把前面的给推到后面垫背，而鉴于首领似乎只能够通过直接接触来夺人性命，离得远的肆无忌惮，离得近变得丧心病狂。
天花板晃动着已经开始出现裂缝，鬼知道是什么的化学物质从不知名角落滴落，伴随着又一声爆炸，燃烧的木板在讲台上方坠落，这一变故成功让骚乱升级，在场的人可没多少良善的平民，他们为了保护自己丝毫不介意把别人拖下水。
毫无理由的，杰森觉得这一连串的爆炸跟那个疯子有关。
他想起那个前任首领就是死在这里，而现在或许就是鬼魂在索命。
在人流攒动中，杰森扯住了克里斯的衣袖。
杰森：“克里斯，我的建议是，不要跟着一个不明生物，或许你是希望通过它得到财富和地位，但一个不明生物，你鬼知道它真正的需求是什么，你无法像是讨好我一样讨好它，你没办法在它心中留下什么位置，你自以为是的利用很可能只是赔上了你自己……”
隔着一个红面罩，杰森看不清对面的人到底是什么表情，而现在又有这么多噪音的干扰，他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被听到。
又或者，他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才说出这些话。
杰森：“我们走，离开这里。”
他扯着克里斯融入人流。
首领：“回来，都回来！”
首领在愤怒地呼喝，急不可耐的要恢复被打破的威信，它要惩罚逃跑的人，但逃跑的实在太多，所以它只能见一个抓一个，有人注意到了，手臂一挥把旁边的人推过去，以此来延长自己逃命的时间。
这种暴行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那个女人已经再度跳过去跟它斗在一处。
她可真是个英雄。
被救的人自觉地绕开他们战斗的区域，头也不回的逃走。
房屋在摇晃，尘土在飘荡，墙壁在崩塌，药物在腐蚀，大地在燃烧。
他们终于到了门口，冰凉的夜风只在一步之遥，再继续他便可以将背后的混乱彻底抛下，回归到那个没有怪物和疯子的普通日常。
而背后的战斗就会被埋在火光与废墟之下。
杰森心中一动，他把克里斯推了出去，自己转身跑到那个首领的背后，他们头顶的天花板已经又有一处彻底崩塌，毒气和火焰一并落下，杰森提醒自己只是试一次，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派上用场。
他念诵那段咒语，打出那套拳法。
女人拽着杰森跑出了化学工厂，他们身后整个化学工厂陷入到一片火海之中。
这恐怕是这段时日哥谭最亮的夜灯了。
整个天空都是红色的，杰森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向那个女人的脸，在灰尘和火光之中，这张脸头一回展露了全部的细节，没有什么温情和柔软，她的五官同她的刀刃一般锋利，当她望向工厂那边时，又染上了要命的杀气。
女人：“今天谢谢你。”
她弯下腰在杰森额前留下一个冰凉的吻，随后扬长而去。
这应该是句表扬。
还顺带给了奖励。
不出所料杰森很快就在拐角遇上了克里斯，他靠在墙边，手上拎着红头罩，神情莫辨。
克里斯：“那是你女朋友？”
杰森：“我六岁都没到……”
克里斯发出一声嗤笑，他们都知道在这片天空下无奇不有。
克里斯：“好吧，那就是你朋友，恭喜你和你的朋友，把一切都毁了。”
杰森：“你也看到了，那不是一个人类！”
克里斯：“而它在你们到来之前一直都在企图伪装。”
杰森：“伪装起来等着哪天把你们一网打尽。”
他们互相怒气冲冲的瞪着对方。
克里斯：“如果这是一场报复，好吧，你挺成功的。”
他停止了争辩，将手里的红头罩丢到杰森胸口。
而他的这句话也成功让杰森气得脸色发红。
杰森：“那我也得告诉你一句，我绝对不会成为红头罩。”
他们在火光中分道扬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红头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