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零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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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疯子。
但哥谭市的疯子还真不少见。
“傻逼。”
有人骂道。
“行行好，现在大家都很累了。”
他们并不认为这会是个麻烦。
“希望这回警察们能在他们熟悉的业务上表现好一点。”
亦或者是罪犯来管教一下罪犯。
这无所谓。
人们耸着肩等待着有谁跳出来把这个高调登场的怪胎解决了，毕竟控制城市系统放直播的恶棍从前并非没有，而操纵着看上去挺高科技的飞行器也不是新鲜事情，饱经风雨的哥谭市民现在没心情看热闹，应对大水过后的残局才是当务之急。
他们无视了那些每日下午三点就会准时亮起的荧幕，把谜语人编成各种笑话，他们用人工替代机器，手动发电机成为了抢手货，他们省吃俭用，沉默地接受了一段时间内物资短缺的现实。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忍耐不过是因为他们以为这种状况很快就能被改善，或许来自官方，或许来自□□，或许来自外部，可是一天天过去了，谜语人还在大屏幕中耀武扬威，暗地里流传起警察早就跑没了的消息。
“日，那些没用的软货！”
富有技巧的锁匠撬开了警局门上的锁，他们冲进了档案室翻出几日前写下的两万个藏身地点，上至机关中枢的密室，下至排水管道的死角，一些被标注了排查过的红叉，而更多的是等待调查的灰色。
“他们就留下这个烂摊子之后跑了？”
“是死了。”
总之，既然没有人警察来管那个戴绿帽的家伙，憋着一团火的人们决定自己来干，他们组建了很多支调查小队，而本杰明加入了其中一个，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上回行动中不见了，招新的时候理发师就去了。
“我也去。”
杰森觉得自己绝对比本杰明更能派上用场，理发师的身板可算不上强壮。
“哦，小鬼，照顾好你妈妈吧，等我们回来，那个跳梁小丑就该从我们的电视机里滚走了。”
但杰森并没有等到他们带回的好消息。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待在广场上，住在帐篷里，大水退去之后，杰森回过一趟家，不出所料的被泡成了危楼，而凯瑟琳染上了重感冒，他们自然哪都去不了。
除非是被赶走。
这很正常，资本家的慷慨已经随着水患过去后超额透支了，他不想再负担一堆无用之人的衣食住行，让他们死在自家楼下有过于难看，都没扯个借口就把人都轰走了。
杰森趁乱抱走了被褥，并把帐篷的骨架给拆了下来。
他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个被废弃的仓库，它藏在一排工厂的废墟后面，如果不是大水冲坏了道路，杰森也不会走岔了路发现这里，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适合临时休息的地方。
“这地方可以啊，兄弟。”
克里斯来过一趟，他现在成日忙忙碌碌的。
现如今一些人寻求秩序，他们重振家业，企图将一切恢复到灾难之前的样子，一些人寻求混乱，他们拉帮结派，力图在恢复原样之前捞到一些好处。
司法部门的瘫痪可不仅仅是带来了维护正义的调查队伍，更是松开了绑在野狗脖子上的镣铐。
杰森万分庆幸这个仓库的确是远离人群，这让他能安心的在外寻找食物。
“有完没完，这城市待不下去了！”
港口处停靠着几艘游轮，衣着光鲜的男女逐个踏上了台阶，围观的人群唾弃他们的阶级特权，心里头想着回去自己也可以造艘小船拖家带口，去别的城市避避难，等事情了了再回来。
他们笑着，冷静的观望。
头顶的飞行器如同蜜蜂般飞舞，冰冷的机械眼在顶部旋转变化。
那艘刚刚出航的船还没有走出十米远，便化作了一团冒着浓烟的火球，港口上的人推耸着乱作一团，躲避那些飞溅上来的碎片 ，而爆炸带来的气浪使海浪翻滚，它们拍在岸上，引来一阵瑟缩，那些带笑的脸如今不笑了，那些希望化作空洞的幻影，他们低下头就像是要臣服。
飞行器在风尖浪口盘旋，跟牧羊犬一样管制着其下的羔羊。
人们回去了，然后第二天，港口旁停靠了更多的船，有大号的轮渡，也有小号的渔船。
“回来啊！这太危险了！”
岸上的人大声劝着那些整装待发的反抗者。
但准备搏命的人已经听不见除了心跳以外的声音。
他们同一时间扯动了船锚。
海面上的火光证明了一个事实：哥谭现在的确被握在那个疯子的手中。
“又到了这个时间，我亲爱的朋友们，第零年的第六天，真希望今天能有人给我一个惊喜，而不是做些毫无意义的举动，浪费你们的生命，别这样，我也很心痛，所以认清自己的处境，做个聪明人，转动你们的脑子，证明你们的智慧，想出一个谜题，一个绝妙的，一个我答不上来的谜题——”
“你就会把城市还给我们吗？”
“是的，没错，你就能成为你们城市的英雄，上前一步吧，小伙子，告诉我你的名字，让我听听你的谜题。”
有些人开始冥思苦想，有些人对此嗤之以鼻。
“这太简单了，我只要随便编一个问题，然后无论他说什么我都能告诉他别的答案，毕竟谜题是我编的，那答案是什么自然也该由我来决定——”
“想的太天真了，你以为没有人试着这么干吗？那个绿帽子首先会用各种解释来证明他的答案是最完美的，他会从典故、逻辑、自然科学，甚至是你这个人的爱好倾向来证明他的无懈可击，然后你说不，他会告诉你你是在说谎，你说为什么，他就会给你罗列证据，眼神偏移、冷汗、心率上升，但你接着说不，他的兴致被渐渐消磨，于是按了一个按钮，你掉下去，如果你是在大桥上，那下面就是大海，如果你是在街上，那下面就是动物园。”
杰森皱紧了眉头。
“所以他会杀了失败的挑战者？”
“如果问的是个过于愚蠢的问题，让他恼火，他就会按下那个按钮，但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被问的是些愚蠢的问题。”
本杰明摇着头按住杰森的肩膀。
“别想着去挑战绿帽子，别的不好说，那的确是个聪明人，博学多才，与其想着用脑子斗过他，不如用拳头打赢他，而这就是我们在做的。”
“但你们甚至都找不到他。”
“是啊，我们不够聪明，所以只能凭努力和运气了。”
这天杰森在外面一家显然是被打劫过的面包店里，发现了两条还没拿出烤箱的吐司，这可真是太棒了，他把它们用纸包起来，小心翼翼的塞进随身的挎包里。
他走到街上，街对面有两个坐在地上的青年，他们神色阴狠，对每一个走动的人都怒目而视，杰森加紧脚步，但不幸的是他已经被盯上了。
往右一拐，是一条只能通行一个半人的窄巷，他窜进阴影里，暗自祈祷尽头处不是死路。
“小子，出来。”
“或者把你那装着什么的包交给我们。”
杰森贴着墙根移动，或许是步子迈得太大，一脚踹到了一块金属上。
应该是一个垃圾箱。
他伸手去探，果然摸到了鼓鼓囊囊的垃圾袋。
听着走近的声音，杰森有了主意。
“快出来——”
伴随着迎头的痛击，尾随的青年下意识挥出藏在手心的刀片，然后被淋了一头混杂着臭水的玩意，他尖声怒号着，一时间失去了判断力，胡乱地向四下攻击，但这只为他带来不断磕碰到墙壁的擦伤，接下来他的膝盖遭到猛撞，整个人就像被碰到的保龄球一样仰躺着倒下，而那个攻击他的东西，便从他的身上直接碾了过去。
杰森跟在滚动的垃圾桶后面，在倒下的这个身上又踩又蹦，听到一阵阵惨叫，他必须承认这令他兴奋，不过听到巷口处传来了另外那个的叫骂声，不再折腾地上躺着的家伙，他转身朝着另一头冲去，但愿那么大个的路障能够阻拦更长时间。
路上再没遇到什么麻烦，杰森顺利的回到仓库，称得上满载而归令他的心情相当不错，但在门口他就听到里头凯瑟琳歇斯底里的吼声。
“为什么？！我需要……”
接着又转为抽泣。
“求求你……”
哦，天呐，这熟悉的感觉，他本以为已经不再会听到的。
他的好心情就跟遇到了毒火的塑料糖纸般化作一缕烟，缭绕在他的肠胃内，而余下的焦黑残骸蜷成一团，有股久经不散的恶臭。
杰森打开门，不出所料看到了克里斯站在屋内，推门声让他看了过来，但坐在床上的凯瑟琳依旧无知无觉的掩面哭泣着。
她的脸色苍白，也许是因为犯病，也许是因为没有药，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冰冷而尖锐的怒火在杰森腹内燃烧，他看到凯瑟琳把自己又弄得一团糟，看到克里斯向他投来的无措目光，看到自己站在原地无所作为，他说不清他的怒火该刺向谁。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揽住凯瑟琳的肩，拍着她的背。
“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吧……”
“我已经睡得够久了，够久了，久得虫子都觉得我死了，它们从我的耳朵爬进去，我身体里都是虫子在动——这是幻觉吗？如果是的，给我药！停止它！停止它！如果不是，那就给我刀！拜托了，让我把肚子划开，把里面在动的东西掏出来 ……”
“你只是累了，可能这都是噩梦，冷静一下，也许是发烧让你的感知出了问题，你需要继续休息……”
五岁半的男孩搂着他的母亲，任由她时不时用力的拍打，直到平静下来陷入昏厥，他将她重新放平裹进被子里，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有什么事？”
他把包扔到一旁，那里头装着足够三天的食物，之前他还在窃喜，现在他只感到迷茫。
糟透了。
最近极度不稳定的日子真的糟透了，每一天好像都在变得更糟，难道之后他就要永远这样过下去了吗？偷东西，捡别人的残粥剩饭，于各种小团伙中求生存，流浪在街头巷角，直到凯瑟琳死去，直到他长大，然后跟他父亲一样，成为一个罪犯，再成为一个有名气的罪犯，最后死在街上，或者死在监狱里，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这太悲观了。
杰森用眼神示意克里斯有话快说。
还是之前他太乐观了？
克里斯递过来一个红色的橡胶头罩，内侧的角落标有一个数字二。
“这什么东西？”
“红头罩，我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个的，但是……我很抱歉，但你也知道最近外头是什么样子，没有货源，本来只要再有一个疗程，说不定就能痊愈，可是一旦中断就会造成反弹——”
“停下，红头罩不是之前被那个蝙蝠侠打散的那个帮派吗？”
“是的，他们的首领当时掉进了化学厂的熔炉内，但最近又兴起了，而且新任的首领感觉是个真有本事的人，相传是有不死之身——我知道这挺扯的，除非那是个非人类，但他们绝对是这一片势头最猛的一个，而最近会有一场聚会，你要来吗？”
通常，杰森都是拒绝的。
“我会考虑一下。”
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杰森重新回到了街上，有点漫无目的的闲逛。
他先是回到了那家面包店所在的街道，食物已经放在了仓库里，现在他身上可没什么能失去的，所以如果那两个家伙还在，他不介意想点法子一次性打两个。
他能做到的。
在脑子里他模拟出了战斗路线，想象着你来我往，上勾拳打中下巴，左勾拳打到脑袋，膝击踹到肚子，虽然最后到了地方并没有发现目标，但他依旧感到相当解气。
杰森继续笔直地走，像是领导视察城市，但又比那个随心，带点游客看戏的好奇，而随着他越走越远，周围的乱象逐渐减少，房屋开始沏着钢筋铁骨，上头的玻璃反射着阳光，提醒他所在已是高地，而不是埋葬着他的童年的犯罪巷。
明明同在一座城市中，犯罪巷那里已经乱得就要引发一场战争，不偷不抢只会一无所有，这边却依旧维持着像模像样的秩序，街道干净整洁，商店照常经营。
杰森开始觉得自己被频频打量。
他的步伐，他的神态，他的仪表，他散发的味道，他从娘胎里带出的便签。
那些目光在驱逐着这个格格不入的家伙，礼貌而含蓄的窃窃私语，这令他有种被冒犯的烦躁，但环顾四周这已然不在他的主场，所以站立不安，开始想要逃离，可同时另一种不甘的怒意拉住了他的脚腕。
左顾右盼，杰森挑了一家店走了进去。
这是家书店。
店内很安静，而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正好阻隔了视线，这带给杰森一种安全感，令他平静下来，把目光投向眼前的书籍。
他有点恍惚。
当他拿起一本书，指尖触碰带来的满足感让他恍若隔世，而上一回有这种感觉还是拿到一把枪的时候，残缺的身体终于完整，漂浮的灵魂得以沉淀，道路逐步清晰，命运回归掌控。
可是，当他翻开那本书，面对着一个都不认识——而他应该认识的词语时，他感到窒息。
“或许你应该去儿童专栏那里看看。”
杰森猛地抬头。
“等你再多认识点字才能看这本，不过我记得好像有图画版的《雾都孤儿》？喏，小朋友，跟我来。”
店员拉起杰森的手。
几分钟后，杰森捧着一杯热水，面前摊着书，坐在一张儿童椅上。
这家店没什么人，店员重新坐回收银台，然后，他也打开了一本书。
杰森模模糊糊的想起不久前他还在对命运感到无望，还在忧心凯瑟琳的问题，还在为了两条面包跟人打架，但现在，他却在看书。
他又想到了谜语人和他的谜题，想到了本杰明关于愚钝和聪明的论调，想到了如今还处于见鬼的第零年。
最后，他甩甩头，开始看书，就像那个已然沉醉在阅读的乐趣中的店员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零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