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漂流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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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杰森终于将大部分泥沙咳出来之后，他总算能把注意力放到周围，除了凯瑟琳和他自己，一个体格壮硕的厨子，一个喃喃自语的神父，一个隶属于GCDP的警员，也是目前掌舵的，他们几个人拥挤地坐在一艘亮橙色的救生艇上，在城市里漂流。
杰森：“我们现在要去哪？”
厨子瞟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看上去就是个脾气不怎么样的家伙。
警员：“我们会就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GCDP已经紧急调用了好几艘轮船，然后高地也修筑好了防水堤坝……”
厨子：“也就是那些富人已经可以抱着他们的被子安心睡觉了，或许还会放点小夜曲，配合着背景里的雷声，开一个不同于寻常的派对，而我们就得在这shi一般的城市里逃难，而且还被当作那些家伙饭桌上的话题！”
警员是一个小年轻，还没锻炼出那些个老油条的厚脸皮，被厨子怨恨的口吻一震，往后缩了缩脖子，但回过神后又表现出愤愤不平。
警员：“不，现在电力系统还没完全恢复，我想他们是开不了派对的，而且韦恩集团愿意开放他们的大楼给你们作为临时庇护所，你看，有钱人就有能耐在这个时候做点善事……”
杰森：“看前方！”
警员：“哇抱歉抱歉！一说话我就有点走神——”
厨子：“那就闭嘴。”
警员：“不，我这不是……好吧，抱歉，我闭嘴。”
他们沉默着继续前进，避过残骸，绕过废墟，那些在突然而至的大水冲击下坍塌的楼房堵塞了道路，有的他们可以爬上去再将皮艇搬到另一边，有的他们只能绕路走。
凯瑟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是当然，她身子单薄又浑身湿透。
杰森握紧了她的手。
他们沉默着前进了很久，直到警员再次拿出地图确认，因为这已经是他们第四次看到同一个玩具广告的海报斜挂在一根弯曲的铁杆上，厨子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厨子：“为什么不拿出你的通信器和你那些同僚确认一下？嗯？为什么不用你那锈了的脑子好好想想法子？！”
警员：“我他妈是在想法子！”
警员被几番刺激下也有些恼怒。
警员：“通信器没电了，你们是我这个晚上运送的第三波人。”
厨子哼了一声，没再开口。
杰森：“所以我们迷路了。”
不知道为什么厨子瞪了他一眼，或许是因为杰森说出了那个他们不想提的真相。
警员：“对，是的，而且我们再不快点抵达指定位置，接应人员有可能就会离开了。”
厨子：“日。”
杰森也跟着不满的啐了一口。
他们现在需要安全的住所，干燥的衣服，足以充饥的食物，不然纵使他们最终度过了这回危机，凯瑟琳也很有可能就此一病不起。
杰森有想过要不要告诉他们去往克里斯的所在地，这本是他的原计划，但在听了警员说的安排之后他觉得依靠当局似乎更靠谱一些，毕竟克里斯家即使有存粮也供应不了几个人的消耗，而现在，他们找不着方向了。
即使是犯罪巷的孩子也难以辨别如今这里的道路。
杰森发现如今他们只能瞎转悠，凭运气看能不能撞大奖。
他几乎双目无神的看着周围的建筑向后退去，然后感觉到身边的凯瑟琳抖得跟筛子一样。
杰森：“怎么了凯瑟琳？你是冷吗？”
他想脱下衣服来裹住她，但见鬼的身上这件湿透的衬衫根本顶不了事，别无选择，他只能抱紧了他的母亲，祈求这样能让她暖和一些。
杰森感觉到他的后背被拍了拍，转过头发现神父递过来了他身上的长袍。
杰森：“谢谢。”
他胡乱地道了个谢，然后将这件虽然湿了但很厚实的袍子裹到母亲身上，在把衣摆塞到她怀中时，杰森注意到了凯瑟琳涣散的瞳孔。
不。
她的发抖不是因为冷。
杰森感到喉头发涩，他的神经紧绷得几乎碰一下就要断。
杰森：“不……”
他悄悄地把手指伸进裤兜里，摸到了那个小圆片，那颗他偷拿出来去质问克里斯的药片，它奇迹般的没有遗失在大水中，而是黏在了他的口袋上。
不到万不得已——或者应该先发制人——
他小心翼翼的偷瞟了船上其他的人，神父闭着眼，厨子侧着头，警员四下张望，可或许是心里有鬼，他总也找不到一个好的行事时机。
其实这有什么，如果这帮人要寻求一个解释的话，他完全可以说母亲生了病，然后正巧他手里有药，警员可能会看出点什么，但那又如何，这里可是犯罪巷。
他等着，等着，等着……
耳边是凯瑟琳发出的喘息。
在拐过一个弯的时候，杰森发现这里的地形莫名的眼熟。
警员抽了一口气。
或许那里本来是一座阁楼，介于现在的水位至少有一层楼那么高，而那顶上正坐着一个背对他们的人，穿了一身色彩鲜亮的衣服，手上举着一支黄色的旗子。
杰森认出了那个人。
本杰明·巴克。
他显然是在等待救援，他也需要被救援，但问题是——
警员：“我们的船满员了。”
杰森挺直了背。
警员：“我们没办法再带一个，别的人会救到他的，或者我把你们送到庇护所之后再返回来……”
厨子：“闭嘴，警官，我们都知道不可能，一路上我们有遇到过别人吗？”
警员闭了嘴，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厨子：“或者，我们可以把那个犯病的娘们扔下。”
杰森几乎是立刻就要蹦起来。
警员：“不可能，我们不能这样做选择。”
警员不赞同的看向厨子，但他同样皱着眉头望向凯瑟琳。
厨子：“拜托警官，你看我们多半还得在这里耗上好几个小时，而她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所以为何不带一个活人上路呢？”
杰森：“她不会死的！”
厨子瞟了一眼杰森。
厨子：“再说了，我认识本杰明，他是个好人，有着正经工作，一手绝赞的手艺——跟我一样——让他活下去总比让一个早该消失的社会渣渣活下去好吧？”
杰森也认识本杰明。
他是个好人，他是应该活下去的人，他是会被选择的那个人。
皱着眉头，杰森计算着这里距离克里斯家有多远。
杰森：“如果你们要丢下我的母亲，那我也不会一块走，如果可以——”
他想说能不能把他送到克里斯家，这一块他是真的很熟，不会指错路。
厨子：“喂，小崽子，你是在企图向我们施压吗？拜托，你这种家伙没人会在意，现在是小祸害，偷东西，当扒手，以后就是跟着那些——抢银行，绑架，杀人——少你一个未来就会清静一分。”
杰森气得发抖，他可以挥出拳头，可以把这个大块头打得鼻青脸肿，但这证明不了什么，而同时又会印证了这家伙的说辞，他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发抖。
警员：“够了。”
神父：“够了。”
一直没开口的神父站了起来，船晃了晃，现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神父：“警官，能拜托您把我送到那吗？”
他伸手一指，那里是对街的教堂，划着他们的小船不出两分钟就能到。
神父：“我的主在那等着我。”
杰森愣愣的注视着神父，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位老者，也许是袍子让人感觉宽厚，但神父的长袍刚刚给了杰森，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衬，身形因此显得瘦削挺拔，看上去就像是个年轻人般固执坚硬。
警员：“不……”
神父：“我已经能够听到祗的声音，祗在等我。”
警员：“不，您不必……”
厨子：“是啊，您何必……”
神父温和的注视着他们。
像是祖父在安慰孙子，父亲在指导儿子，儿子在说服父亲，孙子在请求祖父。
还要说什么的都闭上了嘴。
刚刚还是剑拔弩张的情形现在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他们还在淋着雨，被困在船上，黑压压的城市环绕四周，没有什么变化，没有从天而降一束光。
神父：“先生，您是个好警员，而您，是个好厨师，这位女士，您是个好工人，我的孩子，您是个好孩子，至于我，我是个好信徒。”
杰森始终都记不清，这之后是他们把神父送到了教堂，还是神父踏着水自己去了教堂，但他记得那个挂在神父脖上的十字架，在乌云密布下反射着光。
他们把本杰明接到了船上。
本杰明的确认得那个厨子，他也同样记得杰森。
本杰明：“嗨，小鬼。”
杰森：“嗨。”
他心中有愧，避开了眼神接触，表现得冷淡而乖僻。
本杰明见杰森不想说话，也没缠着他说些什么的意愿，转过头和那个厨子谈天说地，警员也很乐意在其中发表几句看法。
本杰明是个风趣幽默的人，他善于挑起对方喜欢的话题，使气氛显得舒适安逸，这让他们后半段漂泊路程变得不那么难熬，甚至像是在水上公园游玩一般。
最终，他们没有找到轮船，但找到了高地上筑的堤坝，并得到了那一头的人的接应。
杰森他们被分配了衣服和食物，介于他们在这里什么去处都没有，所以还被给了一顶帐篷，然后在广场找了一个位置，杰森决定就在这里驻扎下来。
撑帐篷对他而言有点麻烦，他没接触过这种东西，而且这个帐篷因为是给两个人的，所以有点大得超过了他的身高——他一上岸就趁机给凯瑟琳喂了药，状态虽然稳定下来，能够顺着杰森的力道走几步，但撑帐篷——
本杰明：“我来帮你们。”
一边本杰明弄完自己的之后，立马走过来给他们搭了把手。
本来刚开始分配帐篷的时候，厨子见本杰明没有去处，便提议跟自己一道，他在这里有位置可以去，但本杰明拒绝了，领了帐篷后默不作声地跟在杰森他们身后。
当时杰森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而现在他明白了。
杰森从背后看着理发师，这个人绝对不算强壮，但他投下的影子被灯光拉长，一路攀爬到杰森头上，将男孩笼罩着，而在这之下，杰森奇妙的感到安稳。
就像一根来自极乐净土的蜘蛛丝，让坑底的人看到了依靠，看到了希望。*
搀扶着凯瑟琳走进帐篷，杰森回过头来。
杰森：“谢谢。”
本杰明：“不客气。”
他突然想要再说点什么。
杰森：“你和露西怎么样了？”
本杰明：“哦，她怀孕了，我真的是非常幸运，让她在前几日就去了大都会，毕竟你知道哥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个答案是在杰森的意料之内，要是露西还在哥谭，本杰明现在绝不是这么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们毕竟是那么相爱。
杰森：“那你的确是很幸运。”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杰森：“恭喜。”
本杰明：“谢谢，好好照顾你的母亲，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这场雨下了一天半，城内的水彻底退去花了四天，电力始终没有回复。第五天清晨，人们开始收拾残局，清点损失，从悲痛中打起精神。然后这些疲惫的哥谭市民就被告知，他们的城市被封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城市上空的小型飞行器飞到了每一条街，而城市里所有公共外放的屏幕在闪烁几下之后放出了同一个男人的脸，一个头戴绿色高礼帽，用绿色半脸面具挡着眼，打着粉色领带，身穿绿色西装及绿色西裤的男人。
他自称谜语人。
“在自然界，动物们为了活下来而不断进化，有的拥有了足以咬断钢铁的咬合力，有的可以飞越半个地球，有的能在深海返老还童，与它们相比，我们人类没有利爪，没有翅膀，没有漫长的寿命，然而人类却最终成为了这个生物链的主导者，为什么，因为我们有智慧。”
“冷了，我们穿衣服，饿了，我们驯养家畜，无法战胜的，我们就造出足以战胜它的武器，这一切源于智慧，智慧，让我们站到顶峰。”
“但现在我们需要面对更多的问题，能源枯竭，金融危机，全球变暖——你们看，世界给我们出了新的谜题，而我们需要更高层次的智慧才能解决它们，我们需要一个新时代的普罗米修斯，一个能够拯救苍生的英雄。”
“而我，我承认这是超出我能力的，但即使如此，我也想为此做些什么，我是来帮助你们的，哥谭市的民众，来帮助你们成为那个英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漂流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