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灾难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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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是凑近窗子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但上头铺满了雨水和雾气。
杰森：“让我把它打开。”
窗子是拉滑式的，上头镶的玻璃一直在飓风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就像是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的破裂一般，所幸推开它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或许是因为在此之前就有雨水渗进了边角。
窗子打开的瞬间，他们被扑面而来的暴风雨淋了个透心凉。
克里斯：“天呐。”
下头的街道已经成了一条河，汽车和行人被泡在其中，一位女士的裙装像是榨干的花朵般漂在水面，而不远处有一个男人被卡在将要灌满水的车里。
“救命！！”
穿着工装的路人艰难的走过去将他解救出来。
杰森看到事情得以解决不禁感到些微安心，但他的安心在风雨交加的不安前是那么渺小。
克里斯：“这是怎么回事？！”
杰森：“不知道！”
克里斯：“难不成才一个小时不到积水就到了这种程度？还是哥谭的排水系统彻底瘫痪了？！”
杰森：“不知道！”
克里斯磨了磨牙，扭头回了屋里，他摸出一个手电筒，在角落的柜子里翻找一通，最后拿着个什么玩意走过来，抬手砰的把窗子重新关上。
噪音减弱了，蒙上了层纱，但梦魇依旧在一下下清晰地敲着窗。
克里斯：“这是个收音机，很久没用了，该死，希望它的电池还没用完。”
收音机在被捣鼓一番后终于发出了嘶嘶声，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它还能运作，他们接着试了好几个频道后，终于决定为了更好的接到信号重新打开了窗。
拿着标枪的怪物胜利地踏足了净土。
但藏在潘多拉盒底的希望也随之而来。
克里斯：“听！”
他们趴在地上，将耳朵凑近了收音机的音响。
“……这里是GCDP（哥谭中央警署），各位市民请尽快前往高处或其他安全位置避难，警方已介入调查堤坝爆炸的原因……请诸位不要过度慌张……已派救援人员前往……”
杰森：“所以现在是决堤了？”
克里斯：“听上去是的。”
就像是为了佐证这一事实，一个浪头卷着各式各样的活物和死物，像是穿着新装的国王寻访领土，昂首阔步的路过了窗户，它目不斜视，但男孩们能看到其头顶的桂冠，那是三辆混在一块不分彼此的汽车，而在某一刻上涨的浪潮之内，一个倒吊的男人在它的肠胃中上下移动，伸直的腿碰巧勾住了窗沿，但杰森还没来得及拽住他，就又随着浪潮去了。
克里斯：“这可是三楼……”
杰森：“……刚刚那个男人穿着工装。”
克里斯：“关上窗吧。”
但恐怖已经跑出了盒子。
哥谭市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一些糟糕的事，□□火拼、工厂爆炸都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只要足够聪明知道明哲保身，便能基本上和那些破烂事保持平行线，但像今天这种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祸及全城的，至少杰森是第一次遇到。
屋子里回荡着收音机再度失去信号后发出的嘶嘶声。
克里斯：“这可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城市不是吗？爆炸的话多半不是意外……”
杰森：“不管是谁做的，准保是个疯子——”
他突然卡壳了，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该死，他刚才竟然没意识到，他怎么能忘了——
杰森猛地站了起来。
克里斯：“等等！杰！你要去干嘛？！”
杰森：“凯瑟琳。”
克里斯：“你要出去！你也看到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她是在哪！”
杰森轻易摆脱了克里斯抓住他的手。
克里斯：“杰，冷静一下！这太不明智了！你这样冲出去什么都找不到，更有可能会……”
杰森在打开门的时候犹豫了一瞬，转过头。
杰森：“克里斯。”
克里斯：“什么，你放弃……”
杰森：“能允许我等会儿带着凯瑟琳到你这吗？我请求你？”
克里斯：“……当然，如果你能回来的话。”
公寓里的楼道已经被水淹到了二层，所以杰森打开了楼梯间的窗子，踩着楼梯扶手爬到了窗沿上，再一个原地起跳蹦到了正对着的路灯顶头。
那灯管本身就刷着漆，而现在还沾着水，即使拿全身劲力去抱紧它，杰森依旧感到自己在下滑。
他迟早要掉下去。
他准备好了要掉下去。
一个浪头打过来，他松了手。
比利：伙计，你是要破憋气记录吗？
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杰森发现前方漂着一辆灰色的小轿车，他立马决定游过去扒住它，让自己能在湍急的河水中寻得一个支撑点。
等游得近了，他发现这辆车的驾驶座上依旧坐着歪着脖子的车主。
杰森：“嘿，你还好吗？”
他敲了敲车窗，没有回应，然后试着拉开车门，没能成功。
杰森：“你被困住了。”
他四下寻找有没有什么工具，最后把车灯给拆了下来。
杰森：“你醒醒啊。”
他从砸破的车窗把手伸进车里，轻拍那车主的脸颊。
杰森：“你的脉搏停止了。”
他想办法爬上了车顶，在上面喘了口气。
以车为船，一个活人，一个死人，随着河水的流动前进着。
犯罪巷的女人在白天的工作结束之后，可能会去酒吧、宾馆、赌场、美术展……但就杰森对他母亲的了解，没有朋友，没有爱好，没有夜间工作，还有为了限制某些欲望，为了她自己，为了杰森，她在尝试着变好，所以她只会待在家里。
几经调整了行驶的方向，杰森已经能看到他家的房子的房顶，那栋小平楼，那栋已经完全被淹没的小平楼。
他是不是来迟了？
但没道理凯瑟琳会一直待在屋子里啊。
可她逃出来之后又能去哪儿？
杰森现在才感觉到冷，他的脊背，他的脚趾，他的胃，他感到冷。
比利：两分钟倒计时开始。
一头扎进水里，杰森看到那栋房子里还亮着灯，在昏暗的水底里给他指明了方向。
回家——
遥遥的似是有塞壬的歌声响起。
他推开了门扉。
第一回杰森去了厨房，躲过了漂浮着的碗碟。
第二回杰森去了卧室，清查了床底和衣柜。
第三回杰森去了卫生间，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踪迹。
第四回杰森去了自己的房间，目光流连在墙壁上的海报，用手指勾勒了一圈上面的笑颜。
比利：你还记得那个假设吗？
如同脱水的鱼，杰森躺在车盖上挣扎着动弹了两下，隔了一层玻璃，他现在正对着车主的脑袋，湿漉漉的头发遮蔽了那张死不瞑目的脸，避免了生者和死者的直接对视。
杰森眨眨眼，总觉得周围好像变亮了。
他微微侧过头在天上寻找光源。
“……哇哦。”
脚尖使劲，将全身一带，手肘后推，使反作用力，随着再度滑进水中，杰森屏气凝神开始下潜，下潜，用最快的速度下潜，往那黑得看不见影子的深处下潜，他似乎碰到了坚硬的东西，快速躲过，他似乎触到了柔软的东西，尽力拨开，他没有浪费一秒钟，但留给他的时间本身就不是很多。
后方传来了巨响，是那种整个人埋在水里都能听到的巨响。
那个燃烧着下坠的飞行器显然是落到了水中，可它带来的动静远不止是声音，还有漩涡，还有沸腾的水，还有层层递进的冲击波。
杰森被水流裹挟着胡乱冲撞。
他企图挣扎，虽然更显得无力，他想要呼喊，即使被完全淹没。
水与泥沙灌进他的鼻喉。
他的命运不再被自己所掌控。
“杰森！杰！快醒醒！求你了，快醒醒啊……”
视野从灰白逐渐聚焦。
“妈妈……”
他现在口齿不清，声音跟咳嗽着吐出的泥水混在一起，四肢就像装了水般绵软，但他还是颤抖着抓住了凯瑟琳的手，头顶的秃鹰还在徘徊，混乱中静立的死神或许正提着镰刀站在一边，可他依旧感到安然，他在汪洋大海上找到了他的浮萍。
杰森自胸腔内发出一声恸哭。
“愿主庇佑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灾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