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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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在晚上又成了灯火通明的都市。
她康复的很快，即使之前被搞的一脸菜色，也只用了几个星期就变回了迷人而丰饶的姿态，这里的生活似乎依旧照常延续，只有商人和记者还在关注着第零年带来的苦难，前者为了利益，后者为了话题，两者在某种程度上有异曲同工之处。
灾难成了资本家手上吸引观光客的一个噱头，他们特意保留了某些战斗的残骸，还修建了纪念博物馆，把故事编成书籍出售，而外放的屏幕滚动播出谜语人被关进阿卡汉姆精神病院的消息，新闻时段的主持人每天都在念着动荡造成的损失和伤亡，一大堆头条报道全是关于富豪们举办的慈善活动。
然而没有谁对蝙蝠侠在其中的作用大书特书。
或许是因为在第零年之前，他们还肆无忌惮的批判着蝙蝠侠，稿子里全是有关一个崭新的都市传说的惊悚和恐慌，可一个守护者？一个面具后的英雄？他们用怀疑的目光警惕着，将真实的赞美和憎恨隐藏起来。
一个拿不出手的影子，一个避而不谈的秘密。
但这天过去之后，每个夜晚GCDP的楼顶都会亮起蝙蝠灯，亮黄色的光束直射天际，蝙蝠的标志在无光的夜幕上悬挂，双翼在整个城市上空张开，像是随时都会俯冲下来似的。
“那个黑影是不是他？”
“别瞎想，他可没空管我们在干什么。”
罪犯们小声议论着，他们除开白道的警察和□□的同行外又有了新的阻碍，但没几个人洗手不干，而在日渐提升的压力之下，他们要么被淘汰，要么完成进化。
“啪嗒。”
锁开了。
杰森丢下这一个后拿起另一把铜锁，用两根铁丝里头捣鼓。
“啪嗒。”
这是他前两天跟一个男人合作时偷学到的技巧，那个家伙想要杰森利用矮小的身形钻过窗户，拿到放在卧室另一头的首饰盒，而他负责提供这个机会以及撬开窗户上的锁。
他们说好事后一起分赃，不过这听上去就不怎么可信，杰森的打算是在把盒子交给对方之前从里面拿走一两件，但在他跑到床头柜那翻箱倒柜时，卧室的门就发出了动静。
“啪嗒。”
一对男女亲吻得热火朝天，互相搂着彼此压根不看路的挤了进来，他们走得踉踉跄跄，直到终于碰着了床边便迫不及待的一同倒下，整个床垫都为此震了震，躲在下面的杰森不敢出声的翻了一个白眼。
头顶上的激情大戏很快就拉开了序幕。
在底部有限的视角，杰森能够看到一件件衣服被丢了下来，他可以想象两个赤裸的人此刻正纠缠到一快，彼此的身躯贴近，头与脖颈，手和腿，就像他尚在懵懂时旁观过的父母所为。
他们会尝试着靠得更近，最后侵犯对方的领域。
先是混杂了抱怨的情话，接着如同耳语般呻/吟，然后发出了一声越过一声的尖叫和怒吼，女人的更加明显，人们被狠狠揍了一顿又必须忍着时往往就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杰森感觉肚子不是很舒服，也许是被发现的可能，也许是不停晃动压到他的床垫，也许是刚刚在他眼前爬过的蜘蛛，他总觉得心慌。
慢慢地爬到床垫投下的阴影边缘，他透着探出头瞄了一眼上方，确定那两个人依旧沉浸在嘶吼中，从他的角度甚至能看到男人弓着的背和潮红的侧脸，杰森移动了一下位置，确定自己现在只能看到他的背，然后极小心的爬了出去。
“啪嗒。”
凯瑟琳走了进来，她身上带着酒气，神志也不怎么清醒，环顾左右时直接略过了坐在墙边的杰森，径直走到床铺那倒下，她陷入了沉睡但又睡得不怎么安稳，呢喃着抽泣和琐碎的嘀咕声。
第零年结束之后他们被分配了一间公寓中的屋子，比原先住的那套要小得多，而且里头空空荡荡连个橱柜都没有，位置依旧在犯罪巷，他们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
“威利斯……”
她想他了，当然。
她最近被辞退了，在第零年之前工作的那个工厂换了老板，然后她就被辞退了。
她接连换了好几份工作，杰森通过每天凯瑟琳的情绪变化可以判断出来，在她最沮丧的那段时间，他会偷着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时不时拎着垃圾袋从后门出来，看着她与领事争吵得赤耳面红，看着她挤出笑脸冲人鞠躬弯腰，看着她推开酒馆的门，看着她时而酩酊时而迷幻。
她回来对杰森说抱歉，那之后杰森就没再跟着她了。
她有一回身上带了淤青，在给了杰森一巴掌后又搂着杰森说为了你，那之后杰森就没再尝试靠近喝过酒的她了。
她的毒/瘾显然是更为猛烈的复发了，起初她还想要掩饰，在外头随便什么角落陷入欢愉，杰森说回来吧，那之后杰森就能近距离旁观。
两年前他会避开，因为父亲会照顾她，一年前他会逃走，因为朋友会安慰他，而现在他要看着，因为他得防止她就这样死去。
灾难让他们靠近，苦难使他们丑陋，他们相依为命，有时又觉得彼此面目可憎。
凯瑟琳在床铺上翻了一个身。
杰森低下头，继续练习他新学的技艺。
“啪嗒。”
杰森从迷糊中醒来，很快意识到周围还有别的说话声，他花了一秒弄清自己仍然在教堂的忏悔室里，不过昏暗的灯光和帷幕的阴影隐藏了他的踪迹，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被及时丢出去的原因。
为了避免尴尬，他放轻了呼吸，倚靠着墙壁，等待这个来忏悔的人说完她想说的，然后神父会跟着说上几句安抚她的灵魂，一切得到平静之后自己就能够跟在后头溜出去。
他竖起耳朵开始听故事。
一个单身母亲，在被某个罪犯强/暴之后怀了孕，出于信仰问题她没有选择流/产，而是决定把孩子给生下来——这个决定是她十五岁做的，而现在她十七岁开始感到当时自己太过草率。
女人：“我试过去找孩子的父亲，当时是因为……或许他能给我一个依靠什么的，毕竟我妈死了，学校把我开除，我试过把这孩子是企鹅人的消息卖给记者，当然那是假的，八卦扯上的大人物总是越有名越好，韦恩或者企鹅人都无所谓，我需要钱而这为我带来了一笔，但还有一堆麻烦，有段时间我活得像一个野生动物，只要是活着就无所谓了。”
神父：“您很勇敢。”
女人：“哦，那是过去了，我昨天晚上看见我的同学，过去的同学拎着包走在一个阔佬身边，再看看我自己，拎着一个小拖油瓶坐在乞丐堆里——我在这个小东西身上花费了我的钱，我的尊严，我的青春，只是回过头看看我所丢弃的东西，真的，好大一堆，我都感到害怕得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女人：“于是我就做了一个决定，没花多长时间，我甚至惊讶自己之前是为什么没有考虑过这个，这是一个我早该作的决定。”
神父：“然后您来到了这里。”
女人：“是的，我忏悔，我丢掉了自己的孩子。”
杰森小心地挪动了一下酸麻的腿，他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了。
神父：“女士，我的建议是在您感到更多愧疚之前，尽快弥补这个过错，您这是谋杀——”
女人：“孤儿院！没有父亲，没有母亲，这才是正确的地方！”
他们很是沉默了一阵。
神父：“您确定那是一个信得过的孤儿院？”
女人：“我想要相信，如果……”
她喃喃自语，杰森没能听清后半句是什么，但想必那个孤儿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孤儿院总不是什么好地方。
女人：“我忏悔，神父，您不说我宽恕吗？”
神父：“很抱歉我无法对随意决定一个孩子的人生的母亲——”
女人：“那我的人生呢？！我就应该被随意到来的孩子给糟蹋掉这一辈子吗？的确，我忏悔，我没做到一个母亲要做的事，那您呢？您的职责不就是予人宽恕吗？为什么您的同情和怜悯就不能施与一个已经饱受折磨的女孩？”
她因为突然抬高音量而咳嗽了两声。
女人：“我忏悔……”
神父：“……我宽恕。”
“啪嗒。”
凯瑟琳和杰森一同走在街上，这是少有的，往往发生在凯瑟琳领到工资之后没有立马挥霍在喝酒和吸/毒时，她就会带着杰森一起出来吃顿好的。
他们的目的地是另一条街上的快餐店，杰森要了一份墨西哥辣味汉堡，他喜欢这个酱的味道，熟悉中带着涩意，凯瑟琳要了一个火腿卷，嘱咐了几遍要多加一些生菜。
凯瑟琳：“这是不需要加钱的，我们走的时候可以再拿几袋番茄酱。”
她今天格外兴奋。
凯瑟琳：“生日快乐！你不许个愿什么吗？”
杰森：“……今天有什么好消息吗？”
凯瑟琳：“我要去警局领信！今天威利斯会写信回来！”
她的脸上散发着荣光，那种快乐不同于毒/品所赋予的虚幻，它真实得像是阳光般滚烫，但杰森并不能完全接收到这份快乐，他甚至有些微恐惶。
杰森：“警局？”
凯瑟琳：“当然，我们必须得去警局领。”
杰森已经能感觉到旁边有人瞥过来了，他捏紧了汉堡，酱汁流到了他的手上。
杰森：“你不觉得……我们真的能进？”
他打量着凯瑟琳，如果袖口没有一片油污的话装束还算得体，但头发没有怎么打理过，乱糟糟的盘成一团，他不知道瘾/君子会有什么样的标志，但干净整洁绝对不在其中。
凯瑟琳：“怎么不能？我们可是家属。”
杰森放下汉堡，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站起身来到凯瑟琳身后，松开她的发辫替她重新盘弄。
凯瑟琳：“哦天呐，你竟然还会这个，我可不记得教过你……”
杰森心说他可不记得自己的哪样本事是她教的。
然后他又想到兴许已经有哪个警员盯上了他，那个偷了一个首饰盒的小鬼，那个给两个帮派互相传递消息的报童，那个在暗巷里把对面的人给打折腿的小混混，他已经做了足够多能让自己去陪老爹的罪行，充分展示了他作为一个罪犯的潜力。
杰森：“你现在看上去好多了……我就不跟着你去了……”
凯瑟琳：“怎么了？”
杰森：“我会在外头等你。”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啃起了汉堡。
凯瑟琳：“到底怎么了？你砸了条子的脑袋？烧了他们的档案？还是杀了什么人？”
杰森：“没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怎么会？”
凯瑟琳：“那有什么好担忧的，你该把那当成另一个家，你爹可就正住在那里面。”
杰森烦躁的瞪了她一眼，为什么她可以把话说得那么轻易。
凯瑟琳：“开心点，别总是怒气冲冲的，忧郁只会让你显得像一个准备干坏事的家伙，你得多笑笑，那会增添你的魅力。”
杰森：“所以那个家伙当年就是这么迷惑你的？”
凯瑟琳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杰森说的是谁。
凯瑟琳：“是啊，他当年就是笑着走过来，讲了好几个他自己的传奇故事，顺带给我推销糖果，我也没认真听他说了什么，虽然那些故事的确很吸引我，一个女高中生，对社会那么好奇，可最重要的是那双流离失所的眼睛，就为了那双眼睛，我做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决定。”
杰森：“糖果？”
凯瑟琳：“别在意细节。”
她看上去得意洋洋的，顺手拿起了自己的肉卷咬了一口。
“啪嗒。”
杰森还是没有跟着进警局。
凯瑟琳：“说真的，你得练练你的胆子。”
杰森：“所以他都写了什么？”
凯瑟琳：“你好我好大家好，真是白期待了他会写点什么——哦，你爸祝你生日快乐。”
杰森：“哦。”
凯瑟琳：“所以想好许什么愿了吗？这一天都快过去了，随便说一个吧，但也别太贪心，愿望要能够实现才值得说出来。”
杰森抬起头，他们正走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对街正是神父所在的教堂，而在这边头顶上的小阁楼有灯光溢出，杰森路过时仿佛能听到其中的欢笑，然后被抛掷身后。
愿望？他去年有什么愿望？他的愿望有实现过吗？
但最后他还是开口了。
杰森：“我希望……我不想去孤儿院……”
凯瑟琳：“你妈还没死呢！”
她糊了杰森脑门一巴掌，这使他不禁笑出声来。
“啪嗒。”
然后又是一年。
凯瑟琳在这一年的秋天死了，死在家中，死因是吸/毒过量。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