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幸运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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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人在经历过这样的一夜之后往往会难以入睡，无论是爆炸还是怪物都足以刺激得他们辗转反侧，然而杰森蹑手蹑脚的回到仓库之后，几乎是躺到凯瑟琳身边就睡着了。
他的神经放松了，于是梦魇扣开门。
一个女人救了他。
隐隐折射的绿光弥漫在雾气里，充盈诅咒的水腐蚀了他的思维。
一个男人杀了他。
节节攀升的怪笑飘荡在空气中，满是腥味的火灼烧了他的身躯。
无论生或死，他都变得残破，变成另一副模样，过去的人不再交托信任，未来的人不再愿意接近。
梦魇坐在他的胸口，等待着他猛然惊醒，大口喘着气，就像每一个九死一生的人一样，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还活着，然后惊恐的四下张望，分不清眼前的是现实亦或幻觉。
那是一个梦。
仅仅是一个噩梦。
杰森告诉自己，那个女人没有救他，反而是他最后折返施与的援手帮到了她，那个男人也没能杀他，无论是最初的枪和撬棍，哪至于最后的爆炸都没能伤到他。
他现在是如此完整。
杰森从床上坐起来注视着自己的手脚。
区区一个梦，谁都知道梦是疯狂的。
窗外已是天光微亮，而杰森也没有再睡下去的心思，他回忆了一下昨晚，女人走了，男人消失了，怪物死了，帮众散了，克里斯——
烦躁的挠挠头。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早上七点十五，仓库里没有存粮了，干脆现在出门弄一些带回来。
杰森拎着一根棒球棒把快餐厅的玻璃门砸得更碎了一些，虽然原本留下的那个洞已经足够他钻进去，但心情不好的时候，暴力总是一种愉快的宣泄方式。
他把门上的玻璃敲得一块也不剩，之后踩着那些碎渣踏进本就一片狼藉的室内。
不抱多大希望的检查了一遍收银台，那里果然什么都没有剩下；饮料机里面出来了一些白水，上头一个汽泡都没冒；他在后厨的炉子底部发现了一根被遗漏的薯条，虽然浑身是焦黑的，尝起来味道也不比它那些橙黄的兄弟差；冰箱里是不可能有奶酪和蔬菜的，打开它只是想闻闻味道；然后橱柜给了他最大的惊喜，杰森发现了一整瓶足足有七百五十毫升的沙拉酱。
赞美上帝！
他立马旋开盖子用手指挖出一些，味道有点酸，带点辛辣，但很好吃，他决定这就是他最喜欢的口味了，猛地吸上两口气味，才恋恋不舍的合上盖子。
一个惊喜之后说不定会有下一个惊喜，开箱子中了一回头彩之后就想马上打开下一个。
杰森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把整个橱柜都搜刮了一遍，但里面的那几个包裹都只装了塑料袋什么的，其中一个上面沾了片快烂干净的菜叶子，还有一个底部躺着根苹果核，而当他把所有的袋子都拉出去之后，他发现柜子角落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
抹布？
杰森谨慎的把棒球棒伸了过去，如果是什么妖魔鬼怪，他就一棒子立马打死。
杰森：“不许动。”
他压低了嗓子冲那玩意吼道，虽然魔鬼不一定听得懂带着犯罪巷口音的美语，但感受语气中的威胁可没有任何障碍，那个东西——果然是个活物——刷的睁开眼睛。
原来是只猫。
哥谭现在竟然还有流浪猫？
杰森盘算了一下，他吃过野鸟，吃过生鱼，吃过老鼠，再下个月他可能就该尝试吃点蟑螂，但是猫和狗？这种最常见的流浪动物他真的以为早就被吃光了。
所以这是上帝赏的一点肉？
他饥饿的看着猫，而猫却闭上了眼。
它快死了吗？
杰森试着拿棍子碰了碰，换得一声有气无力的猫叫，软绵绵的，他不禁怀疑这是只幼猫，一只还没学会怎么生存的幼猫。
它就要冻死，病死，饿死，而现在作为餐桌上的一盘肉，它被送到他的面前，一个小可怜吃了一只小可怜，上帝将一次性拯救两个造物于苦难。
妙计！高招！
他无端的感到愤怒。
杰森把菜叶子和苹果核推到猫的身边，又把那些袋子重新塞回了橱柜，猫被淹没在阴影里，它或许能从这拥挤中得到些温暖，关上柜门，但愿这会让它更安全一些。
“希望冬天的时候能看到你。”
希望它还能再活两个月。
杰森抱着他的沙拉酱，拖着他的球棒，心满意足的溜达出去了。
教堂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打地铺的流浪汉，窗帘早就被扯下用作床铺，长椅已经被劈成木柴烧成炭灰，现在他们正乱哄哄的闹作一团，吵着要神父出面，发放免费的午餐。
从某一天开始，教堂就不再能满足来到这里的人的任何需要了。
“赞美上帝，来一块面包吧！”
“上帝啊，给我一些零钱用用。”
“可怜可怜我吧，请您亲吻我脱臼的手臂，让它愈合如初吧！”
“赐我安息。”
神父：“愿您安息。”
姗姗来迟的神父受到了热烈欢迎，他的到来意味着食物的到来，他们高喊着对上帝的赞美和肮脏的下流话，一边忍不住探出了手，但在触及那件干净过头的白衬衫前又收了回去，他们在神父的面前排起了队，大堂内就像重新拥有了秩序。
某一流浪汉：“您明天还能来吗？”
神父：“明天大概不行。”
某一流浪汉：“那明天的明天呢？”
神父：“或许吧。”
那个流浪汉端着他的碗高兴地离开了，而下一个轮到了杰森。
神父：“孩子，您的碗呢？”
杰森：“我不要吃的。”
后面的人忍不住骂了一句，但神父并没有外露什么情绪，依旧平和的注视着男孩。
神父：“那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杰森：“我希望……我希望能来一点运气。”
旁边扭了腿的那个开始尖叫着想引来别人的注意。
神父：“是吗？愿主庇佑您……”
杰森只是心血来潮想讨一个祝福，虽然并不觉得会有多大用，所以当他登上本杰明的阁楼时，对于空无一人的屋内也没感到有多么失望，他来到阁楼的阳台上，这个位置采光挺好，甚至可以和街上的人打招呼，当然前提是有人愿意回一个招呼的话，看看已经被绿色植物占满的街道，多么充满生气，却是廖无人烟。
眺望天空，太阳正挂在头顶上，难得没有被什么阴云挡住，只是地上的生物已然习惯了它的缺席，不适的眯了眯眼睛，杰森感觉眼前有几个黑点在浮动。
他眨眨眼，那几个黑点在太阳下逐渐放大。
他再度眨眨眼，黑点显露出人的形状。
飞行器？
但他想到了另一种形象，那是□□，是被空投过来的□□。
阳光没有那么刺眼了，杰森直勾勾的盯着天空，他看着黑点变大，落下，消失在楼房之间，然后他站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等到心跳回到正常的速率，他终于能够呼吸。
现在是什么时候？
手表上显示七点十五分，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手表早就停摆了，匆忙拧了拧发条，让指针重新动起来之后，他冲下了楼。
海湾大桥是唯一一座连通着哥谭和大都会的悬索桥，第零年开始之后这里不分昼夜都有飞行器在徘徊，而谜语人的下午茶有奖问答环节也常常会设在桥口。
杰森抵达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两拨人。
从服饰和作态上判断，一波是充作观众的流浪儿，一波是准备考核的大人，零零散散的各自站着或坐着，等待桥口上方的那个屏幕亮起。
杰森相当自觉的挤到流浪儿的群落里，那些人给他挪了一个位置，便漠不关心的看向别处。
“又一个看热闹的。”
“这些小孩把我们当什么？表演节目的？”
对面空地上的人不满的咂嘴。
“别管他们，有这个闲功夫不如多编几个谜题。”
杰森也没闲工夫管他们，他估计□□是落到了这一片，但目前没有发现任何类似的人影或物品，不可能他是看花了眼吧。
他有些焦虑。
他感到热情在寒风中被消磨。
他们站了好一会儿，期间杰森拍掉了想要摸走他的手表的一只手，他回忆起那只是几个黑点，不是一个营或者一个团的黑点，而且即使落地他们也不会马上弄一处爆炸点燃战火，他们总需要时间来部署，来准备，但知道希望已经来临总比无望要强上太多吧。
他恹恹的注视着屏幕上终于出现的谜语人。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挂着惺忪的睡眼，漫不经心的宣布道：“第零年的第二十八天，差不多也快一个月了，要不我们来想一份全新的日历？别再用那些作古的希腊神和凯撒的名字，我们该给月份冠名英雄的名字，你们的名字——如何？让我来看看今天是否就是那个伟人诞生的日子。”
大人们彼此看看，最后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走出来站到屏幕下。
谜语人：“看看这是谁？鲍勃·里奇，鲍尔斯工业的首席战略工程师，不过是前任的，在我离开了韦恩产业后，他们开除了他来让我入职——好了，不说这么多，你的题目？”
鲍勃：“两只乌龟要过河，但他们……”
谜语人：“他们都瞎了——看你的表情是在说‘你怎么知道的？’对吧？这很简单，考虑到你对‘音速战争’的热爱，不难猜到你的问题会和听觉有关，但是乌龟没有耳朵，所以你知道的……”
谜语人打了一个哈欠，拍下了桌前的红按钮。
杰森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地上会突然出现一个坑，而这位鲍勃先生就会掉下去，考虑到下面是海水，所以他会葬身鱼腹，然后坑会重新关上，仿佛原本就是一块平坦的地面，而下一位挑战者就会上前……
但鲍勃先生还站在那。
鲍勃先生还在傻愣的站在地面上。
“快回来呀，鲍勃！”
鲍勃被唤醒了，他谨慎的往回跳了一步，之后就是放开胆子的往后跑。
谜语人没有任何动作。
超大屏幕的结果就是谜语人脸上的一切细节都被放大，所有人都看到他抽动了一下眉毛，显然这个结果也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他摩挲了一下红按钮，然后突地转过身，手指在同时按下另一个按钮。
谜语人：“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所有的屏幕都熄灭了。
但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那是蝙蝠侠！”
那个从阴影中站出来的人的确带了一个蝙蝠头罩，胸前也有一个蝙蝠标志，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背心，露出的臂膀壮实得令人汗颜，他站在谜语人身后，哪怕只是投下来的影子，也比谜语人高大数倍。
杰森心想，蝙蝠侠绝对能扭断谜语人的脖子。
他和身边的流浪儿对望，他在确定他们是不是要现在开始欢呼。
血液在奔腾，心率在上升。
他激动得想要大笑，雀跃得像要跳舞。
一切就要结束了！
“一切就要——”
大桥摇晃着，道路摇晃着，房屋摇晃着，停在路上的汽车和垃圾箱开始滑行，路灯倾斜，路边的树木抖下断枝，吱呀呀，吱呀呀，杰森似乎听到身后的公寓楼发出了这样牙酸的声音。
一切还没完。
他感到热血上头，愤怒的低吼了一句脏话。
海湾大桥处在高地的郊外，这也就意味着四周的公寓楼起码有十层楼高，更别提市中心是摩天大楼聚集地，如果震感越来越强，往那跑实属找死，而头顶上那些飞行器突然间跟疯了一样，无差别的激光扫描着地面，所幸它们似乎全都瞎了，根本就没瞄准目标。
需要找一个掩体。
杰森冷静下来半蹲着四下张望，他小心地挪到了一个拐角处，然后被捏住了领子往后一拽。
“别出声。”
七八个士兵在这堵墙壁之后抱着枪站成一排，而把杰森拎过去的是一个穿风衣的警探，他们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些飞行器，杰森识趣的闭上嘴没有多问。
警探：“就是现在！”
一排整齐的枪声响过之后，杰森观察到不远处几个飞行器冒着烟掉了下去。
“射它们的眼睛——”警探指挥着，“小孩，等会儿地面不晃了就回家待着吧，路上别走死胡同，记得避开那些飞行器，瞧你也是个机灵的，相信我不用多说什么。”
杰森：“先生，我之前看到了蝙蝠侠，你们找到了谜语人对吗？”
警探戴着一副眼镜，鼻下留着一排髭须，看上去岁数也不算小，但他的站姿挺拔，神态坚毅，跟那些被他调遣的士兵有股极为相似的气息。
警探：“对，蝙蝠侠找到了他。”
杰森：“所以的确是要结束了对吗？”
警探：“是的，我保证，是的。”
他点点头，然后带着士兵跑向下一个街道。
在这枪林弹雨声中，杰森竟觉得事情已经有了结尾。
“愿主庇佑你……”
而他希望能在夜晚看到黎明。
今天是一个幸运日，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幸运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