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虎为夫》木易尘雨

21、六年以后 时光一逝永

　　天渐亮，白纱帐掩映下有一少年人正闭目熟睡。
　　少年的睫毛微颤，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身边的小老虎已经醒了，浅薄的唇微挑，又闭上了眼，原本搭在身侧的手准确无误的摸上小白的小脑袋，轻轻抚摸着，食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它耳后精致的雪花状烙印。初雪般白皙的手又向下抚摸，温柔的摸过它耸起的背部，从头一直抚摸到尾尖。穆愿从心而发的叹出一口气——这么多年了，这个手感是怎么也摸不腻。
　　直到这，穆愿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在小白身上摸索的“咸猪手”，睁开清亮的眼睛，对上那双看了六年也没看腻的琥珀色眼睛。
　　“嗷~”小白伸了个懒腰，凑上来在穆愿脸上舔了一口，穆愿揽过它来，在它小鼻子上轻轻一吻道，“我去做饭，你别乱跑，”其实后一句完全是走个过场。
　　六年了，穆愿从那个脾气不好的小不点长开了些，怎么看都是个小帅哥胚子，身体也正是拔高的时候，小白这几年伙食一直不错，看起来好像没怎么长，就是胖了一圈，从当年那个毛球彻底长成了个“肉球”。小白一直很好动，穆愿也不好一直把它锁在家里，想把它放到阴阳山上散养，小白也不愿意，嫌不能天天见到穆愿，穆愿也只能随它心意，如果走得不远，说什么晚上也要回来一趟，要是要出远门，就只能让它在背篓里委屈着，后来穆愿把障眼法练得出神入化了，就把它塞进一个施了障眼法的锦囊里，要不是空间没法装活物，那其实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要让穆愿实话实说，他是真的有些无奈了，不知道是因为他俩签契约没按程序还是怎么着，别人家的灵兽六年，虽然不一定成年吧，但好歹身体都长开了，最少有个青少年灵兽的骨架吧！他家这只，六年了，不仅身体没一点长进，似乎心理上都还是个小婴儿，天天除了撒娇就是求抱抱，就是生长最慢的人类，六岁好歹能识数了。
　　穆愿日常把自己家的这只给从头到脚吐槽了一遍，把饭碗没好气地往桌上一磕，进去找那只心智不全的小傻虎。
　　小白见穆愿进来，兴奋的从床上跃起，正正好好跳进了穆愿的怀里。至少跳跃能力有些提升，穆愿很没底线的忘了刚刚想的事，心里把小白夸赞了一番，手不自觉的摸上了小白的头，又伸手一送，小白轻轻盈盈的落在地上，撒腿往葡萄架下的石桌跑去。
　　穆愿刚想提醒小白小心烫，就听见敲门声，心道：蹭饭的又来啦。
　　穆愿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果然是萧剑，毫无戒备心的拉起了门闩。
　　萧剑风尘仆仆的进了门，大爷似的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就开始抱怨，“这次这只水怪真难缠，我都怀疑它是不是吃了壁虎胆，砍了生，砍了生，真是他娘的没完没了，要不是他爷爷我眼疾手快，剖了它的魔元，还吃不上早饭了来着。”
　　穆愿听着他连比划带演示的讲打水怪的经历，默默的舀了一碗饭，像喂狗似的扔到他面前，道“吃饭，堵上你嘴。”
　　萧剑也是真饿了，立刻闭了嘴，乖乖低头扒饭。
　　吃完饭，穆愿把碗拿到厨房里刷了，又不知道从哪找了本发黄快烂没了的书，放在石桌上用工工整整的瘦体字誊抄。
　　萧剑在一旁吃着不知道洗没洗的葡萄。这葡萄年年开花，季季结果，倒是一派别致的风景。吃的两手鲜红的萧剑突然开口，“明华那厮今年就参加圣言会了吧。”
　　穆愿的笔尖微顿，不露声色的“嗯”了一声。
　　萧剑也点了点头，突然发狠的说，“要是我早生几年，我也参加今年的圣言会，一定把他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他。”
　　穆愿面无表情道，“在早几年？你那是没怀上！”
　　穆愿还想开口刺他几句，就听见有人敲门，敲门声不急不缓，却把穆愿给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穆愿放开环着小白的手，小白懂事的转身进了里屋，穆愿放下笔，起身开门。
　　蓝沫漓正立身在外面，长发飘飘，姣好的身材掩映在白裙下，“小愿。”
　　“师尊，”穆愿脸上带着格式化的笑容，六年来，他隐藏心思的本事有增无减。
　　蓝沫漓走进小院子，“阿剑也在。”
　　萧剑也起身行礼，“师尊。”
　　蓝沫漓又转向穆愿道，“我这次来是有事拜托你……”
　　穆愿垂眼，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再过一个月就圣言会了，但是除了现在在百兽饲养着的灵兽幼崽，其余从各地运送来的灵兽都被劫走了……无一幸免……就连百兽这里的都有丢失的……作为百兽信徒，真是丢脸，”说到最后，蓝沫漓自嘲的笑了笑。
　　“师尊的意思是？”
　　“我希望你去帮我查一下这件事，”蓝沫漓脸色严肃道。
　　穆愿心道，我就知道，嘴上却说，“就没有什么线索？或者知道是何人所为吗？”
　　蓝沫漓从乾坤袖里掏出来两个卷轴，正色道，“线索都在这里了，你尽快查出来，如果时间不够，就不用做的太彻底，把灵兽都救出来就足够了。”
　　穆愿低头看卷轴，紧抿着唇点了点头。
　　蓝沫漓犹豫了一下道，“拜托你了，”就迅速离开了院子，她这两天已经被组织圣言会的破事给搞得脚不沾地了，这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穆愿做。
　　蓝沫漓走后，萧剑也凑过来看卷轴，穆愿现在看的这张卷轴上详细记录了每一起灵兽失踪的地点时间，还有幸存者的供述。不过运送灵兽都有一些修道者陪同，奇怪的是，活下来的大多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极少数修道者修为都极低，而且不少是跟着师父外出历练的，真正有为的修道者要么当场被害，要么干脆失踪了。萧剑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穆愿手中的卷轴，又伸手去拿另一个卷轴，展开来看，另一个卷轴是此次被劫灵兽的名单，后面还注明了灵兽的详细信息。
　　穆愿放下手中的卷轴，抢过萧剑的卷轴来看，看了一会就道，“我觉得那些人的目的不一定是小灵兽，你看，这其中也有几只成年灵兽，”穆愿伸手指了指那几个年龄显示成年的灵兽。
　　“有没有可能是这几只灵兽正怀着身孕？”萧剑沉吟了一会开口道。
　　“这些灵兽中只有一只是怀有身孕，你看这两只，”穆愿指着两个“噬魂蟒”道，“这两个是护法的，还有这只，”穆愿手往下移，指到“蹄飞兽”道，“这只是坐骑，他们几个都是公的，但战斗力都不高，还有几只比较强悍的，刚刚那张卷轴上有记着它们的受害。”
　　两个人有陷入了沉默，盯着这两张卷轴，各有各的想法。
　　最后穆愿把卷轴“啪”的一合，朗声道，“总不能每个地方都去一次，最近的几起都发生在百兽，我下山去看看。”
　　“那我呢？”萧剑一副傻黑甜的样子问道。
　　“你爱干啥干啥，别挨着我就行，”说完穆愿就极有行动力的出发了。
　　萧剑无所事事的望了会天，最后决定去帮师尊处理一下关于圣言会的其它事项，至于穆愿，在他看来就没有他这个师兄摆不平的事，反而是他们没怎么有主见的师尊更令人担忧。

　　穆愿按照卷轴上标记的地点到了最后一次案发的地方，发现竟然是在闹市，这下穆愿是不得不汗颜了，世上奇葩千千万，偏让他给碰上一个。
　　穆愿在街道上无所事事的走着，手指摩挲着腰间挂着的灵剑，灵剑是两年前他去磐石明家的路上捡漏的，品级不算高，但是少数能承受住他灵力的剑。
　　因为一天要跑的地方不少，还要在天黑前回家，他就极不低调的御剑来了。就这么落在街道上，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看这来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气派，路旁大姑娘小媳妇看了都红着脸互相咬耳朵。人家穆愿全当没看见，心里还挂念着早些找到那些灵兽，回去交了差，家里还有一只不懂事的小老虎缺陪缺爱缺抱抱呢。前一阵子，穆愿一直在准备圣言会的事，搞得小白现在是满腹怨言。
　　一路走一路打听，终于碰上了一个目击证人，奇怪的是，照目击的小姑娘说，灵兽是在大白天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抢走的，但目击的小姑娘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听她抱怨说，她在看见全过程后还告诉了自己的父母和街坊邻居，但他们都不相信她。她的父母在这条街上做买卖，穆愿一连问了街上好几家商人之后，发现都没有人目睹这件事，卷轴上也没有小女孩的供述，只说这起案件没有目击人。穆愿心道奇怪，认真的把小女孩的话记在一张纸条上，怀疑那些人是不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姑娘的父母在一旁直说她看花眼了，让穆愿别听一个小姑娘瞎说，穆愿笑了笑没有应，只是伸手捉住了小女孩的脉搏，闭上眼试探她是否有灵脉。经过一番试探，穆愿惊奇的发现，小姑娘身上没有灵脉，但一双眼睛在穆愿灵气的引导下却熠熠生辉。穆愿可以肯定她没有修道的天赋，却有一双“慧眼”，只要她想，任何屏障都阻挡不住她。经过询问穆愿发现，这个孩子甚至可以通过反光的东西看见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问到这里，穆愿突然心生一计，问小姑娘，“你见那些人往哪走了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伸手指了穆愿来的方向。
　　穆愿又道，“你能看着周围的玻璃橱窗给哥哥指路，让哥哥找到那些坏人吗？”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父母身边，趴在他们耳朵边嘀咕了一会，穆愿也没有心思去偷听人家家的私事。过一会，小姑娘又走回来，抬起肉嘟嘟的小脸来展颜一笑道，“大哥哥，我们走吧。”
　　穆愿先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跟在小姑娘身后走出了店门。
　　路上边走小姑娘一边说，活脱脱一个小话痨，从她新买的袜子到隔壁小胖墩总是欺负她，简直是无话不说，穆愿有一声没一声的应着，跟着小姑娘走，小姑娘告诉穆愿自己叫“绾绾”，一边四处张望，寻找附近的反光物件，就连摆寿衣店门口的纸人金属做的眼睛都没放过。
　　穆愿跟着绾绾不知不觉走到了郊区，周围的房屋少了，只剩一些破败的残壁断亘。绾绾在周围找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线索了，这才抱歉的对穆愿说，“哥哥，我只能找到这里了。”
　　穆愿环顾一周，笑道，“已经很不错了，谢谢你了。”说完翻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球，里面装着一点莹莹发亮的东西，入手温凉。穆愿把玻璃球挂在绾绾的脖子上说，“别把它丢了，回去跟你爹娘说别把它卖了，这个东西能保命。”
　　绾绾看着胸前这个亮晶晶的小玩意，甜甜的说了一句“谢谢哥哥”，穆愿回身正要走，却听见绾绾说，“哥哥，那只小鹰好可怜，你一定能把它救出来的对不对！”
　　穆愿侧了侧头，正好是逆光的位置，看不清脸色，只见他点了点头，就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