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边儿听戏言》鸡蛋是个死肥仔

6、第 6 章

　　讷昂歇了俩天，没人打扰没人嚷，可真真自在。
　　他翘着个二郎腿坐在八仙桌边上，再喝一壶温好的小酒，哼着曲子的调儿，却总感觉缺了点啥。

　　张一京又来了。
　　跟着一俊秀青年来的。没再爬树没再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观众席上，听曲儿呢。
　　讷昂上完了妆，躲幕后边儿悄悄看呢，盯了老半天才认出来，那俊秀青年是剃了胡子的张一京他哥，张戴天。
　　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张一京在台下也不知道在干嘛，趴在他哥腿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儿。

　　台上刚报完曲名儿，张一京就醒了过来。
　　《霸王别姬》，别的是谁的姬。
　　这回儿讷昂不唱那霸王了，他唱虞姬，跟他同台的是他一师弟，虽比他大上两岁，唱功倒是不错。
　　讷昂上台了，他瞅见张一京眼睛亮了亮，半晌又低下脑袋不知道干啥去了。

　　小王八蛋。讷昂心里骂道。

　　一开嗓，满堂喝彩。讷昂铆足了劲儿掐着嗓子唱。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我只得出帐外且散愁情。
　　轻移步走向前中庭站定，
　　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适听得众兵丁闲谈议论，
　　口声声露出了离散之情。”

　　今儿这一曲，让讷昂彻彻底底成了名。京城里边儿人都说，点绛唇他弟弟那曲《霸王别姬》，可真真是耐听，把那虞姬唱活了似的。那股韵儿，那腔调儿，点绛唇也比不上。
　　讷昂坐在屋里不大高兴，张一京压根儿没抬头看他一眼。啧，少爷真是少爷，说几句狠话还犟上了。

　　讷昂这几日回回都见到张一京，张一京天天来梨园听戏，有时候跟着他哥一起来，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来，别人的戏都好好听着，一到他上台了，张一京开始装鹌鹑了，缩着个脑袋那怂样儿讷昂看着就气人。

　　张一京注意力开始分散了。
　　之前是场场都看，唯独不看他的。现在是专门挑着场子看了，不是别人，正是上回与讷昂同台《霸王别姬》里边唱霸王的那位师弟，没错，比他大俩岁那个。
　　张一京勾引人还挺有一套的，先是看专场，再是在对方下台后去搭话，聊那风花雪月，至于谈的是不是恋爱，讷昂不清楚，但瞅着倒是挺像的。
　　张一京跟换了个人儿似的，说话聊天突然开始抠字眼了，说的话文绉绉起来，只有偶然间才能感受到那话语间的稚嫩与傻气。
　　他妈的，以前不会都是装的吧？
　　讷昂想。

　　有回讷昂刚出房门，就瞥见张一京跟他那师弟走一块儿，俩人有说有笑的，好不投趣。张一京在看到讷昂时瞬间闭了嘴，笑意还没从脸上褪去，就转换成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好几回了，讷昂甚至看到张一京从他师弟房里走出来，大笑着招手挥别，上回那委屈模样儿一丝不见，讷昂抿了抿唇，突然觉得，断了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