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錾心录》甘雪

41、铁锈

　　“我不认识你。”

　　我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老妇人，虽然我很同情她，但我的同情之心还不足以让我叫她“姥姥”。

　　“的确，是不认得了。”这个女人苦笑了一声，慢慢伸出手擦去我脸上的眼泪，“缱雅，不要哭，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她怜爱地看着我，似乎知道我从哪里来，我试探地张口问道：“您……”

　　“乔伊待你还好吧？”

　　“您是说Chole吗？”

　　“是她。”

　　我不知如何回答，我想起了我在那个“家”里经历的一切，一时语塞。

　　“怎么了，给姥姥说说吧。”这个女人用布满皱纹的手握住我的手，一股寒意渐渐蔓延到我的全身。

　　当这寒意到达我的大脑时，这个女人的五官慢慢开始扭曲，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脸，然后又仔细端详起我的手，她想要大喊，可嗓子里的声音却变成了凄厉的哀嚎，我甚至开始担心，担心她的痛苦嚎叫会让昏迷在旁的荣格羽醒来。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相信那个女人，缱雅，姥姥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我，我这个时候才感受到她有多瘦，她像一只冬日的蝴蝶，拼尽一切拥抱一个未知的热源。

　　“菲伊啊，我还从未见过你如此伤心过呢。你当年如果对我有这么一丝真情，你也不至于今日被困于此。”

　　我抬起头，看见荣爷正玩味地看着我和这个女人，我盯着他，恶狠狠地说：“我已经完成了你让荣格羽干的事，什么时候放我走？”

　　“完成？我看还未必呢，林缱雅，你想不想让你姥姥离开这里啊？”荣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右手一挥，刚才还在昏迷中的荣格羽慢慢苏醒了过来。

　　“我不认识她，我是被Jim和Rechole收养的女孩，我叫Engelisa，不叫林缱雅，你们快放我走！”我歇斯底里地朝着他大吼，却没注意被一双大手从这个叫菲伊的女人怀中拉了出来，荣格羽把我抱起来朝荣爷走去。

　　“荣格羽，你放我下来！你们这对贼父贼子，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

　　“缱雅，你冷静一下！”

　　我使出全身力气，朝着荣格羽的后颈就是一口，血腥的铁味在我口腔中弥漫开来。

　　“你疯了吗！”荣格羽大叫一声，可他仍不肯松手，他狠狠地看着我的脸，可我却看不到他的怒气，他如星星一样的眼睛满是对我的担心和痛苦神情。

　　“林缱雅，别这么冲动，我只要你答应我的一个要求，如果你同你那朋友Dave结婚，我就放过你的姥姥，也会放你们走。”荣爷对着我冷笑。

　　“不！”那个叫菲伊的女人大叫着，“荣华！你这个畜生！你把缱雅放走，让我一辈子留在这里！”

　　“菲伊啊菲伊，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是谁头也不回离开了我，今日又是谁哀求我和我纠缠一辈子？”

　　荣华一步步走近菲伊，菲伊不停捶打着水晶罩，我也拼命想从荣格羽怀中挣脱出来。

　　“荣格羽，我不管你以前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我现在是真心乞求你，你放我走，好吗？”我小声地哭诉着，荣格羽却把我抱得更紧。

　　“缱雅，我是绝不会放你走的。”

　　“那你就愿意亲眼看到我和Dave结婚？”

　　“如果这是能够让你活下去的唯一方法，我愿意。”

　　我被吓得愣住了，我凝视着荣格羽，他漆黑的瞳孔里有一个小小的我。

　　这一刻，我想赌一把。

　　我冰冷带有血腥铁锈味的唇贴上他温热带有香气的唇瓣，他短暂地有几秒呼吸暂停，旋即热烈地回应了我，我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我已分不清眼前的这个男子究竟是荣格羽还是Griffin。

　　但是我清楚地记得一件事。

　　“錾心蚀血，彼必从吾，灵为吾用，身成影偶！”我在心中默念，“带我去Dave那里！”

　　耀眼的金光从我身上迸发出来，荣格羽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看着我，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缱雅，不要！”

　　“对不起……”我还没说完，再次感受到一种被抽离的窒息感，眼前的一切刹那间消失。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恍惚间似乎有个人影在我面前。

　　“Dave？”我站稳后试着喊了一声。

　　“Lisa？！”Dave兴奋地大叫，我朝他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仿佛抱住了一切希望。

　　“Dave，你还好吗？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你知道这是在哪里吗？”我忙不迭地问Dave，Dave摇了摇头，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下闪闪发光。

　　“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我只记得那个女人把我和Charlotte分开的时候，提了一个地名。”

　　“什么地名？”

　　“林河省。”

　　“谁在里面！”门外传来一声大吼，不好，有人发现了，我赶紧再次抱住Dave，可这次我也不知道要去到哪里，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体力能支持到让我和Dave直接回到美国，可即使回去了又会面临Carl的通缉，但是在这里，我又该去哪里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还有之前parade时候荣格羽给我的手镯，我赶忙戴上改变了自己的容颜，又再次默念咒语，给Dave换成了亚洲人的脸。

　　做完了这些又该怎么办呢？我还在思考，可这时那种抽离的力量突然自己开始运作，我和Dave刹那间被带离了房间。

　　待我和Dave再次落地，眼前是我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眼前是一扇高达五米的砖砌大门，虽说有点哥特风格，门的两旁和正中央却写的是汉字，青砖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雕花，门的顶端有着一对大鸟一样的雕像，这对鸟的中央却是一幅浮雕画，内容是大天使的故事。

　　清晨的朝阳一点一点射在这扇门上，所有的雕像仿佛活了过来，雕花在朝阳下缓缓吐蕊绽放，那对鸟也想要起飞一般。

　　突然间那扇木制的门吱呀地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说过很多遍了，我们绝不搬离！杜家的宅子岂容你们外人来指点！”

　　“请您不要误会……”

　　那个老者缓缓抬头，当他看清我和Dave的时候，他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姐！您可回来了！”